14、第四章 倾城故人来（2） 孽缘，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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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闪烁，夜色转凉，不知不觉间，已然入秋。
琉璃走进客栈大门。
伊远笙正好走出来与她打个照面，一把拦在她面前：“琉璃，你后来去哪里了？害我找了半天，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她一见是阿笙，无所谓地笑笑：“谁让你先走的，我后来又去逛了逛，尽了兴才回来呢。”
伊远笙不知为何，倏然脸上漫过局促：“我只是一时想到还有点急事，就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
她摆手：“没事，反正要买的东西已经买齐了，一会你就来我房间吧。”
两人正要往楼上走，苏隐忽然青衣束发，迎面下来，直直站在她面前。
她一愣，就听他道：“昨日你可是没吃饭就回房了？”
她还来不及回答，他又倏然凑到她极近的位置，仔细端详，淡淡的药香从他青丝之间弥漫开来：“今日早晨便看你脸色极差，眸中疲色四溢，或许是水土不服。”
她眨巴眼睛，一时来不及消化他的话，他修长而白皙的手忽然覆上她的脸颊，凉凉的，细微地摩挲着。
她心一惊，刚要推开他的手，他又瞬间收回去，声音沉然：“而且你这伤疤居然这么多天也没完全褪去。”
她一愣，原来是那日脸上疤痕之事，那苍卿也算是给她留个面子，仅在发鬓处留下一丝血痕，经苏隐医治之后，就留下一道红痕，她后来也就没有在意，没想到他倒还挂在心上。
伊远笙也凑过来，细细端详一番，点点头：“阿隐说的对，你脸色不太好，那疤痕也不肯褪，还是让他看看吧。一会等你看好了再来找我，易容之事不急。”
转瞬之间，就看见他眼底闪动的促狭。
她刚要开口，苏隐一把拉过她的手腕——
“随我来。”
她跟在身后，盯着苏隐拉着她手腕的手，忽然默不作声。
————
一入屋内，苏隐便让她坐下，背过身去拿来药箱，放到桌上。取出几罐药来，修长的手指抹上一些，细细涂在她那道红痕上。
那药膏涂在她脸上凉凉的很舒服，苏隐力道拿捏恰到好处，烛火明灭间，她颇有些睡意。
“今天你倒是很安静，连话也没有了。”他瞥她一眼，嘴上还是一般清冷。
她抬眼看他眉眸，颇有些有气无力：“我那不是安静，是逛累了。陪着阿笙几乎把半个青州城的胭脂铺走遍，再武功高强的人也会累的。”
“易容之术准备便如此繁琐，亏先前你还夸下海口。”
她略略想了想，他说的应该是那晚她去他房间说服他时，提过为他易容之事：“那次和这次不一样，那次你不过是去三天，就算用上人皮面具也不会觉得有多难受。可是这次也不知要在青州城待多久，若是人皮面具用的时间太长，我怕阿笙的脸会受不了，所以改用另一种易容术。”
她顿了顿，面容又闪过疑惑之色：“我真的不明白，阿笙到底为何要如此躲着这个兰欣？不但不敢见，还要用这种易容之术。”
苏隐眸光停留在她面容之上，声嗓多了几分低沉：“这件事，说来话长。”
琉璃瞥他一眼，撇撇嘴，知道他不会轻易告诉她。眸色一转间，忽然一把拉住他那只正在为她涂药的手：“我想……我可能知道他躲的这个兰欣是何人。”
他眉一挑，手里不动，仍由她握着他的手腕，看她眸中带着熠熠的光泽。
“她……是不是长得很漂亮，就是那种美到让人挪不开眼的那种？”琉璃明眸直直盯着他，看他淡然而沉稳的眸中闪过讶色。
她忍不住得意地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的确是她猜的没错，下午遇到的那个美若天仙的小姐，一定是阿笙口中避而不见的兰欣，不然他干嘛拦都拦不住地脚底抹油开溜？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这样的美人阿笙却死活要躲着，怎么都觉得想不通。”
她顿了顿，回想起今日午后，竹帘晃动下那出尘脱俗的容颜。远山黛眉，眸似星辰，流光溢彩，红唇皓齿，似笑非笑间直达人内心深处。
实在是个美得连她都不忍挪眸的女子。
“看样子，你已经见过她了？”苏隐挣脱她的手，重新抹些膏药，接着覆上她的脸。
她微微侧头，好让他上药：“那时我站在街边，看她坐着轿子从我面前经过，我一瞥，差点惊呆，心想居然还有这般天人之姿的女子，一时还看痴了。”
“她是很美。”
口气淡淡的，就好像在讨论今天天气很好。
她忍不住斜眼盯着他看，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道红痕上，离她极近，颜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所有的情绪被淹没在沉静的眸中，看不真切。
“苏大夫，那个小姐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吧？”
“她是青州富商兰晋畴之女兰欣，她爹深谙经商之道，商号遍布大江南北，在江湖上也很有名气，所以她也很有经商之质。”
他收回手，拿出几个药罐，递给她。
“这些你拿出去，一日两次，每瓶各一粒，过几天那症状便会消下去。还有你脸上的疤痕，若是过几日再不褪，再到我房里来。”
他的声音四平八稳，看样子是不想再多说什么，她只好收下药罐。起身时，又忍不住补了一句：“看样子，苏大夫和那位兰小姐似乎还挺熟的？”
“熟是算不上。”他收拾着药瓶，淡淡道，“只不过是小时候订过亲。”
她一怔，刚要迈出去的脚步顿了顿，忽然转头冲他笑起来：“呦……没想到向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苏大夫，也会和人订亲呢。”
他的手倏然停住，抬头看她。
“后来被她退了。”
————
从苏隐房里出来，琉璃拿着药罐回到自己房里，心绪迭起。
没想到一向高傲冷淡的苏大夫也有吃瘪的时候，居然会被那么漂亮的人给退婚，心里一定很不爽吧？
看他在说那话的时候，眸中闪着墨色的光，或许就是不甘心呢。
她边想边整理出易容术需要的东西，抱在手里，向伊远笙的房间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忍不住揣测。
苏大夫和阿笙，还有那个兰小姐，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来到伊远笙的房里，发现他正在握着杯盏饮酒，眉眼微眯，面似桃花，恍若微醉。
“你又在喝酒了。”她走进门，把瓶瓶罐罐放在桌上，拿过酒壶细细嗅闻，“虽然我不识货，不过闻上去味道还不错。”
他微微一笑：“这可是青州有名的舜泉酒，由舜泉井的井水辅以百花酿成，实属上品。”
“我是不懂什么酒啦，不过阿笙你对美酒的执着可真是够惊人的，我听苏大夫说你为了美酒曾闯了好多祸事呢。”
“阿隐在你面前说我坏话么？”伊远笙微抿一口，露出迷离的神态，“阿隐太过分了，怎么能为了在你面前抬高自己而贬低我呢。”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知道阿笙那是在逗她开心：“你呀，身为铸剑师伊家的三公子，怎么可以尽把心思放在这种事上呢？”
“琉璃，你那口气和我大哥可真像。”他转眸，微叹一声，“我家里的大哥也爱这么教训我，若是正巧碰上爷爷从铸剑庄里回来，两个人定是轮番上阵，训得我头晕眼花。”
“不过我呢。”他忽然顿了顿，微抿一口酒，脸上漾出流光溢彩，“今生最大的愿望不过就是能品尽世间美酒，至于铸剑的事，还是交给我大哥或是二哥吧。”
“你这不就是及时行乐么？”她微微挑眉，“那也太没人生追求了。”
“说的也是呢。”伊远笙微微仰面，烛光照在他清秀的脸上，忽然漾出淡淡迷离的光晕：“以前，我也曾有个很执着的念想。只是，硬生生被一个人无情地粉碎了，就像是疾风暴雨倾泻而来，从头到尾浇得我透凉。后来我醒悟过来，也就看开了。”
他的话里藏着落寞，眸色淡淡的，笑意全无。
琉璃怔了怔，不知该说些什么。
“别那个表情嘛。”他忽然又勾起笑，转向她，“不是要易容么，再不干活夜都深了。”
她回神，赶紧让他坐到镜前：“还不是因为阿笙很少露出那样的表情，我一时就被吓到了。”
她边说边洗净双手，将瓶罐摆在边上，纤手轻柔地覆上他的脸，上下翻飞。
“琉璃刚从阿隐房里出来吧。”伊远笙忽然转了个话题，眸中闪着促狭之色，“阿隐很担心你呢，连一条那么小的疤痕也不放过。”
她神色不变，轻拍他一下脑袋：“那是因为苏大夫有言在先，让我做他的护卫，许诺我不会让我留疤。”
他挑眉，不做声，看她四两拨千斤。
琉璃却忽然出声，声音有些试探：“说到苏大夫，今天我从他嘴里听到一个消息，说是你躲着的那个人，就是今日申时见到的那个富家小姐。”
他一愣，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微微闭起眼，声音不由转淡：“他还说了什么？”
“说她唤名为兰欣，是青州富商兰晋畴之女，还说他们订过亲又退婚了。”
他微微一笑，带了点叹息：“那个阿隐，掀我老底掀得还真是漂亮呢。想必现在琉璃你一定是好奇得要命，我要是不说显然就是不合情理了呢。”
“我可没有这么说。”她翻上一点恼意，加重的力道换来伊远笙一声苦笑。
“我说，我说还不行嘛。”他讨饶，“其实也不是什么很有趣的故事。”
他的声音转低，带了点回忆的色彩：“兰欣的娘是苏家的远亲，和苏隐的娘苏映月从小关系很亲近。”看她困惑的眼神，他又补了一句，“阿隐随他娘的姓。”
他再接着道：“因为这层关系，所以双方家长早在娘胎的时候就让他们两个订了亲，月姨还没过世时，她常带着兰欣来苏家探亲，一住就是一两个月。我那时常喜欢去找阿隐玩闹，结果便在九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兰欣。”
那是一个冰雪消融的初春，他在游廊中惊鸿一瞥。
蹁跹而来的纷繁梨花，衬着那个粉雕玉琢的人儿，明眸流溢，笑颜如花。
孽缘，如此般纷至沓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四章 倾城故人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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