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三章 哪道是歪打正着（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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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夜幕之下，星辰微闪。
流连院里某处漆黑的房间，琉璃那气急的声音仿佛落在玉盘上的珍珠，在黑暗中脆生生地激荡着。
苏隐起身，解了她的穴道，借着淡淡的月光，坐到桌旁，微托下巴侧眼看她：“我就是诓你，怎样？”
琉璃刷一下从床上跳下来，冲到他面前，颜上是数不尽的怒意：“你怎么能这么卑鄙呢！”
她在心里愤恨地想着，向来淡漠疏离的苏大夫，为了报那日非礼之仇和今日文台之仇，居然连美人计都用上！都怪自己一时没有把持住，贪恋美色，居然着了他的道，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越想越气，她干脆抄起桌上的茶壶就想往地上砸，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我不过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怎么能说我卑鄙呢？”
“你！”
她瞪大眼眸，刚想爆出几分粗语，门外却在此刻倏然传来些许的细微响声。
她闻声不由一皱眉，不情不愿地咽下所有的怒气，拦在他面前，“苏大夫，怕是有人要闯进来！”
话音还未落，门被瞬间推开，一人直冲冲地冲进来，一时没刹住，差点一头撞到琉璃身上。
“什么人！”她喝声问道。
那人见到漆黑的屋中居然有两个人，心中一惊，身形一侧，直向窗的方向奔去。琉璃一眯眼，一个跃身拦到那人面前。
那人见逃脱无望，直接上来就是一掌。她一侧身，轻巧躲过，随即也动起手来。奇怪的是，那人似乎掌风极软，内力毫无章法。没过几招，她便将那人制服在地。
苏隐随即点上烛火，一时间，屋内灯火通明。
她低头朝那人看去，却不由吃了一惊：“你不是那个莫伊人的丫鬟么，跑这里来做什么？”
只见那人半跪在地，怒目瞪向琉璃，赫然便是方才在侧厅撞见的女子！
苏隐微微看去，也认了出来，刚想开口，屋外倏然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线：“看你往哪里跑！”
话音未落，一袭石青云衫随即跃入屋中，直逼那人而去。琉璃一把将他拦住，正要动手，待看清来人后，却不由面露讶色：“阿笙？你不在后院偷酒，追着个姑娘是怎么回事？”
伊远笙定神一看，也不由惊了惊：“你们怎么也在？”
一时间，纷乱迭起，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从何说起。大概是还嫌不够乱，屋外倏然传来管家莲月的声音——
“辛姑娘，浣娘让我来看看您伤得如……”
何字才刚到嘴边，莲月便被眼前情形被惊到，刚迈进门内的脚步不由一僵。正要开口询问，眼光触及到丫鬟小碧被扣押在地上，他瞬间大惊失色：“你们……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欺负到盟主女儿的丫鬟头上？来，随我一同去见浣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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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亥时，夜幕极深。浣云书房之内，一室寂然。
浣娘坐在桌前，瞧着一屋静默的人，淡淡开口道：“总要有个人先说话吧？”
伊远笙左右望了望琉璃和苏隐，那两人似乎颇有嫌隙，互相离得极远，一个一如既往漠然，另一个倒是少见的怒意高涨。
他再望向那微微颤抖、低头不语的小碧，眼眸一转，直指而去——
“她往龙茗香里下毒！”
一时语惊四座，屋内每个人不由直望那微颤的人。
小碧先是眉眸一低，然后明眸中蓄满了泪珠：“这位公子明明想要偷龙茗香，却被我撞见，先是想要杀我，我好不容易躲过，却又被诬告下毒，紫老板，我为我家小姐而来，为何会遭如此不平之待？”
伊远笙听得目瞪口呆，这姑娘颠倒黑白的本事简直叫人叹为观止。
他望向苏隐和琉璃，低声道：“你们别听她胡说八道，这姑娘八成是想下药毒死她家小姐，我在偷酒之前偷听到她和管事说要拿酒给她家小姐，结果管事不让，她就偷了管事的钥匙潜入乾还院，被我撞见往龙茗香里下药后，还想下手杀我。”
苏隐闻言，望向那低眉的丫鬟小碧，眸中闪过沉思。
浣娘到底行走江湖数十年，面前两人各说各，难以断定。她走到小碧面前，将她扶起，温声细语道：“来，好姑娘，告诉浣娘，你此话当真？”
小碧边抹眼泪边哽咽道：“若紫老板再不信，小碧自当撞墙明志。”
伊远笙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这姑娘说起谎来真真是脸不红来心不跳。
浣娘微微一笑：“虽是如此，但也不能就断定这位公子有罪，这样吧，我去请莫伊人来，毕竟她是你的主子，无论是欺负你也好，或是确有其事，都得让她来断定不是？”
小碧颔首，眼尖的伊远笙却似乎发现她面容有些发白。
浣娘正要差莲月去叫人，一旁的琉璃却倏然出声：“浣娘，其实也不用那么大费周章。”
众人闻言一怔，又听她说：“这姑娘自己大概是不知道，不过我的鼻子灵得很，沾了这噬神毒的味，还想让自己置身事外，是不是有点太过天真了？”
在场所有人听闻噬神毒，皆是大惊，浣娘眉眸瞬间紧蹙，噬神毒曾经肆虐江湖数年，后来无声无息消失，却没曾想今日却又重现！
“琉璃，你可确定？”浣娘严肃问她。
她点头，正要说话，却见苏隐倏然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后，而后掏出银针往小碧的袖口一挑，瞬间银针发黑，溢出难闻的气味。
“正是噬神毒。”苏隐沉声。
琉璃一怔，感觉他握着自己的手发烫，想甩开，却听他低语道：“这姑娘深不可测，虽然中了我的软骨散，难保还会有其他什么奇毒，你别轻举妄动。”
一旁伊远笙随即跳脚咋呼：“我就说这姑娘说谎就跟吃饭似的熟练，简直就是个谎话精，要不揭穿她，我都要被气死了。”
见众人似乎已经相信琉璃的话，小碧原本哭得梨花带雨的面容倏然转为冷冽：“我倒是不知，竟还有人嗅觉如此之好，单凭闻便能闻出味来。”
琉璃微扬下巴，微叹一声：“多谢夸奖，我的鼻子虽然灵，也比不上你的睁眼说瞎话。”
小碧眼眸一眯，感到体内内力恢复了大半，以眼前的局势，那个叫琉璃的似乎功夫不差，还有浣娘和莲月虎视眈眈，她能逃出去的机会不大。
若是这样……唯有一计。
瞬间，她掏出怀中一颗黑粒，先是顿了顿，面容流露凄凉，而后破釜成舟般要往嘴里放。
倏然，木格纸窗被异物捅破，再一看，一把铁骨折扇飞入屋内，打掉小碧手里的黑粒。下一刻，低沉而阴冷的声嗓缓缓传来——
“这出好戏……怎么能少了我呢？”
众人一惊，只见苍卿一手接回折扇，一袭黑袍翻身跃入屋内，动作行云流水。小碧望向来人，先是怔住，而后唰一下跪下，声音战栗：“石蝉自作主张，让公子蒙羞。”
苍卿冷哼一声，手中折扇微微轻动，霎时石蝉只觉好似强劲掌风拂面，只一瞬，嘴角便溢出鲜血。
“石蝉，你跟了我数年，知道我的脾气，我早说过，要杀莫伊人，根本不必动用你我之手。如今你却偏偏要多此一举，你猜……我会怎么罚你？”
石蝉低眉，听出他声嗓中的威胁，苦涩一声：“石蝉没有其他想法，只是一心想帮公子，奈何天不助我，石蝉无话可说。”
琉璃见苍卿倏然出现，方才的怒气噌一下冒上来，没想到那个小碧竟然是苍卿的手下，她沉声怒容：“好你个苍卿，想杀死莫伊人却嫁祸于我，借着这文台一梦逼我失手杀人。还有你的手下意欲投毒杀人，被人发现便想杀人灭口，你们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丧心病狂？”他转过身来，细长的丹凤闪着邪光，“呵……许久未听人对我用这个词，随你怎么说，我不过只是想做我喜爱之事。”
“你！”琉璃心中冒火，恨不得直接冲上前去，苏隐却一把把她拉住，沉静的眸示意她冷静。
一旁浣娘心中震然，她混迹江湖数年，什么样的风浪没有见过，单看这几人对话，便能猜出到底发生何事。她冷冷瞥一眼身旁的莲月，又转头对着苍卿冷然一笑：“不知这位苍卿公子来我涟漪苑，试图谋害武林盟主之女，所出何因？”
苍卿淡淡一笑，语气清淡：“想杀便杀，还有何原因？这次不过只是想借着这涟漪苑演场好戏，没成想倒是被你后面那几个家伙给搅了一局。”
他眸光一闪，视线停留在琉璃身上，忽然轻叹一声：“也罢，想杀莫伊人还不简单，下次再换个地方……从头再来好了。”
他言语轻柔，仿佛说得不是什么杀人，就是一般闲话家常。
琉璃闻言，全身愤然，怒目圆睁，握着白刃的双手微微发颤：“你……”
他倏然漾起一丝邪笑，打断她的话：“辛琉璃，上次要不是零殊阁那帮家伙武艺不精，你早就进了阎王殿，那还有命与我这里耍嘴皮子？只是没想到你与七七殿竟如此有渊源，搭上个师父还不过，为了个小孩子，还把自己搭上了，果然蠢到一定境界。”
七七殿！
一语惊四座，众人脸上皆是一震。
琉璃更是神色倏然一僵。
零殊阁……小孩子……
她的思绪飞到数日之前，面色瞬间煞白：“阿伦在你们手里？”
苍卿勾起笑，不答也不应。
琉璃瞬间只感觉全身像是被冰凉的潮水冲刷过一遍般，早闻七七殿亦正亦邪，却不曾想竟会如此之丧心病狂！
他们想要一个人死，便能设下一局，无声无息，直取人性命。想要带人走，便可如鬼魅般，悄无声息。
白莲曾经对她说过，她师父没死，在七七殿里。
她便一直天真地以为，没死便是活得好好的。可这今日之事，生生断了她的这般念想！
她眉眸一凛，语气锋芒毕露，仿佛径直出鞘的利剑，直劈苍卿而去：“告诉我！为什么我师父会去七七殿？是不是你们把我师父给掳了去？他现在到底过得如何？若是他被伤了分毫，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她此番话语说的又急又快，颜上一片泛红，握着白刃柄部的手微颤。
若是那苍卿敢说她师父被伤分毫，她即刻便冲上前去白刃相抵，管他什么武功修为皆在她之上，拼了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苍卿一笑，微微扇动手中铁骨折扇：“你师父虽在我七七殿里，却实在没办法说到底是好是坏，要是真想知道，就赶紧拿着你的入殿佩，时候晚了……鬼知道你师父到底过得如何。”
他顿了顿，转向苏隐和伊远笙，淡淡一笑：“想必两位也是意欲入殿之人？这次既然你们有胆识坏我好事，我也要有所回赠。下一站是青州，但愿你们能活着来到我七七殿，我在殿中静候佳音。”
青州！
苏隐和伊远笙皆是一怔，心想他说的应该是七七殿设下的下一个路线点。
苍卿大袖一挥，袖中瞬间漫出白烟，众人原本以为是毒烟，却见原本瘫软的石蝉慢慢起身，一个闪身便跃到他身边。
“告辞。”
话音绕梁，只一瞬间，木格窗一动，两人便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琉璃还想去追，却被浣娘拦下：“那人武功深不可测，你去也只是徒劳。”
她愤然，收回白刃。
浣娘微微一笑，衣袖一收：“今日之事大家也都辛苦了，其中误会重重，若不是几位相助，只怕那苍卿奸计得逞，我涟漪苑便要惹上大麻烦了。浣娘无以为报，琉璃，你就将这位公子带走吧，也算是我一点小小心意。”
琉璃一愣，才想到浣娘不知他们之间底细，一时眼眸轻眨，口气慌乱：“嗯……这个嘛，好像不太……”
话还没说完，苏隐凑到她耳边，言语清冷：“你想露陷么，快答应！”
她闻言眼眸一转，脸上残存几分气恼，一把拽住苏隐：“行啊，这位公子我收下了，从今个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苏隐低眼看她，小脸上写满挑衅，他失笑，只得淡淡道：“那还请这位姑娘，多多指教。”
浣娘见解决了这一对，转身又朝向伊远笙，笑道：“孩子，你也帮了不少忙，想要什么尽管说，浣娘我绝不吝惜！”
伊远笙闻言眼中放出精光，脸上折出浓浓的笑意：“若是能把那龙茗香连同白地黑花梅瓶赠我，我就无憾了。”
浣娘一笑：“这还不简单？一会你跟着风月去便是。”
她顿了顿，摆摆衣袖，笑道：“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各位好生歇息。明日我会派人和那莫伊人说明情况，让她来向几位道个谢。”
————
翌日，琉璃正在屋内整理包袱。忽然一个身影进门，坐到她身旁，明眸望她。
她眼都未抬，淡道：“来我这里做什么？”
莫伊人嘴巴一撇，神色颇有些讪讪：“浣娘今日遣人和我说清楚了，我想，总要来道个谢的。”
“你看你这态度，哪里是道谢的样子？”跟着师父身边混久了，这个训人的本事还是学得蛮像那么回事的。
莫伊人脸上浮现一丝恼意，但又不好发作，只好硬憋着低声道：“昨天的事，真是多谢了。”
“谢我也没用。”她挑挑眉，“若不是你离经叛道来这种地方，也不会差点被七七殿的人得手。还有你们盟主府也该学着好好用人了，竟找了个杀手当自己的丫鬟。”
自知理亏，莫伊人也不敢反驳半句，憋了半晌，才道：“等你从七七殿回来，一定要来我家。”见琉璃面有疑惑之色，她眼眸微闪，“我到时就拜你为师，向你讨教武艺。”
琉璃一愣，这个心高气傲的莫伊人，居然会愿意成为她的徒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莫伊人见她反应颇淡，一时气愤：“不愿意就算了！”
语毕便要拂袖而去，却被她一把拉住：“谁说不愿意的，到时不但我来，连你那未曾谋面的师祖我也一并带来，你就好生候着吧，我的好徒弟。”
师父啊师父，你就等着徒儿给你带回来一个徒孙吧，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三章 哪道是歪打正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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