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无端》昔余

3、第3章

　　硕大的一座城池，消逝，也不过就是几日的事情。

　　赵恒雅站在自己的帐篷外，观望着远处那黑色的硝烟，毁灭，多么恐怖的字眼，可有时候，却更像是一种伤悲的词汇，一种弱者无处可逃的命运，忍不住，让人有些同情可怜，那些曾在其中生活过的人，随着这场大火，不过数月，相信这世间便不会再有人记得......人生在世，有什么会比仿佛从未来过更加可悲的呢。

　　“在想什么呢？”
　　季锐缓缓走至赵恒雅的身边，为他披上一件薄衣：“自古以来，战场便是叫人意气奋发之地，好男人总想着征战沙场为国浴血奋战，怎的在你眼里，我却看到了不忍？”

　　赵恒雅低头浅笑：“季锐，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懂得读心术，一个眼神，你便总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是么，可我，还不知足呢，我更想知道你是为何伤悲。”

　　“没有什么，有时候，我总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规则是格格不入的，若是让父王知道我在质疑他一生的理想，估计会想掐死我。”

　　“定国王又何尝不是一个矛盾的人呢，戎马一生，最终却因为一段感情而甘愿远离官场。”

　　忆起自己的父亲，赵恒雅的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敬仰，那个年幼时保护自己的男人，一直都是一种顶天立地的形象，瞧见他在祠堂中对着母亲的牌位静坐，又只是一个寻常的丈夫，在怀念自己的妻子，数十年的此志不渝。

　　太过遥远，赵恒雅的脑海中连一丝关于母亲的记忆都不曾有过，只是看着父亲寝殿内悬挂的画像，大致也能猜测出母亲是何等的性子，应该是骄纵的，活泼的，聪慧的，甚至，带着一些尖锐。
　　梦中的女人会是她吗。

　　晌午时分，南宫凌禀明了班师回朝的各项事宜之后，季锐便忙碌了起来，赵恒雅的身子不太方便，只得被季锐按在椅上乖乖做好，抬起头，季锐不经意问道：“南宫将军年纪轻轻便已成为众军之首，定国王定出力不少吧。”

　　赵恒雅回想了一会儿，不太在意：“父王很欣赏他，记忆中，他似乎经常出入王府，说来南宫府也算是名门，结果一代文儒大师培养出了一个崇尚武艺的儿子，蛮奇怪吧？”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想定国王征战沙场数十年，你这个小王爷却成日里文绉绉的，瞧你，来一趟战场，不过五六天而已，带了数十件衣物，你这是巡查还是散心呢？”

　　赵恒雅听见这话，也只好摸摸鼻子认栽。

　　话说回京之路，显得有些仓促，赵恒雅掀开马车的帘幕，望向车外，许是季锐为着自己的病，加快了回城的进度，也真是难为她一个小女子了，想到这里，不免怨恨起自己身子的不争气，从昨夜开始便不太痛快，心里闷闷的不舒服。

　　“南宫将军，这是哪儿？”
　　季锐倒是没什么女孩家模样，兴冲冲地骑了马赶到队伍的前列：“咱们是从大漠回来，怎么会经过这么一个绿荫之地？”
　　南宫凌骑在战马之上，提高警惕，四处张望着：“这儿是苗族的边境。”
　　“苗族？”
　　季锐闻言，很是兴奋：“太好了，苗族可是药王居住之地，多的是珍奇的草药，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
　　南宫凌斜着眼，冷漠地看着她：“王爷早已飞鸽传书，小王爷身体孱弱，必须早日回京，否则，我也不会选择这条易生事端的小道。”
　　“易生事端？”
　　南宫凌对着这么一个女子，比起平日，话已算多了：“苗疆与我们赵国的关系很微妙，数十年前甚至出现过矛盾，小王爷的身份很敏感，我们最好仔细提防着，以防他们惹是生非。”
　　“可是...”
　　季锐撅着嘴，明显有些不高兴：“将军你说的都在理，可珍贵的药材对师兄而言真的很重要。”
　　南宫凌回望身后的马车，若有所思：“便是如此也不能拿小王爷的安危冒险，你若实在想要，回头请命定国王派人前来寻觅不就好了...那个，王爷没有与我多说什么，小王爷到底怎么了？”

　　季锐叹了口气，娓娓道来：“师兄是在我之前上山的，听师傅说，他被送来山上的时候染了一场大病，以前的事情甚至都记不清了，师傅救了他，王爷便将他养在了山上，前些年才回王府。”

　　“忘了...以前的事情他都忘记了吗？”
　　“是，具体的情形我没有多问，只知道那一年大病之后，师兄便染上了心痛之病，我们年幼的时候他倒是也不曾病发，也就是这几年，发病的次数越来越多，师傅用了很多法子，也是徒劳。”
　　季锐说完便看向南宫凌，有些纳闷，也带着些试探：“南宫将军，瞧你的神态，难道你与师兄年幼时候便相识了？”

　　南宫凌无语地苦笑，铭记在心的一些东西，原来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季锐见对方没有回答的意思便也没有多问，反正有些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总会真相大白。

　　看了看天色，南宫凌调转方向，行至赵恒雅的马车之外：“启禀小王爷，这天，像是要有暴雨，臣请今晚在客栈投宿一宿，明早出发。”
　　“好。”

　　小道的不远处便是一家客栈，很寻常的模样，木板搭建，走在上面咯吱咯吱。

　　客栈的老板约莫五十来岁，低着头来来回回拨弄着算盘，老板娘倒是风韵犹存，笑嫣嫣地迎了上来：“方才探路的那位兵爷要了三间上房，想来便是这三位了，请跟我来。”
　　南宫凌仔细地环顾了四周的情况，见店里的几位客人均无异状才点点头：“一会儿准备些精致的菜式送上来。”
　　“没问题。”
　　季锐闻言便沮丧了，拉过南宫凌的衣袖说道：“要不咱们就在楼下用餐吧，端上楼各吃各的多没意思，老板娘也麻烦，再说我师兄还未在这种地方吃过呢，是吧师兄？！”
　　无故提到自己，赵恒雅愣了愣神，抬头便瞧见南宫凌询问般的眼神，只得叹口气顺着自家的师妹：“要不就听季锐的吧，不过还是得劳烦老板娘准备些热水，都累了一天，也该梳洗梳洗。”
　　“好嘞！”
　　老板娘大咧咧地笑了笑，朝着楼下还在拨弄算盘珠子的男人嚷嚷着：“当家的，叫后面多烧点热水，一会儿客官们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