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无端》昔余

2、第2章

　　漆黑的夜，火光忽然间照亮了那黑如深洞的半边天，红彤彤的，像是要灼伤人的眼睛，哭泣声，绝望的嘶喊声，充斥着南宫凌的耳朵。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茫然地看着脚下，那是一条通向远处的官道，对城里的百姓而言，这条路便是求生之路，但此时，他站在城门之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大敞的城门成了地狱怪兽黑漆漆的血盆大口，而他，便是那黑白无常一般存在的勾魂使者。

　　定国王有令，屠城。

　　冰冷的手握住冰冷的剑，南宫凌无言地嘲笑自己，果真，一入宫门深似海，这才多久的光景，自己竟也成为冷血冷心的人了……

　　“在想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南宫凌不由地一顿……怎么可能呢……
　　缓缓转身面对，果不其然，在这四处血溅的战场，却能将一袭月牙色衣裳保持地如此洁白，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小王爷。”
　　原本便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如今更是冷若冰霜。

　　人生就是这样，生来便是有三六九等的，儿时的单纯遇上现实的三纲五常，便是自己如何奋斗努力，有些人，拼不过的就是拼不过。

　　“小王爷，如此污秽之地，您只身前来，若是……卑职担当不起。”
　　“可本王已经来了。”

　　这嗓音不似成熟男人那般浑厚，而是清脆的，透着一股子直白坦然与骄傲，南宫凌有一点点想笑，帝都战神定国王赵斐然的独子，却不是一个擅长舞刀弄剑的莽夫，更像是一个浑身上下都充满着干净气息的书生，可他，却又安然地站在了这战火纷飞的地方。

　　很矛盾的一个人。

　　南宫凌缓缓站起身子，看着白衣男子一步一步走至自己的面前，那俊秀的背影便印在了自己的眼中，发丝，夹杂着一丝棕黄，很柔软的模样……
　　“战场之地残暴血腥，少主若是不喜欢，早些回去吧。”
　　“不会。”
　　“那就好......”

　　安静，喧闹，没有人再说话，却又充斥着百姓们的哭喊，这一刻，真是奇怪，冰与火的感觉。

　　赵恒雅侧脸看着身旁的男子，垂了垂眼帘，转而抬头平视着前方：“见到如此绝望的人，如此黑暗的画面，午夜梦回时不会噩梦连连吗？”
　　“不会。”
　　“那……便是习惯了？”
　　南宫凌挑了挑眉，语气中略带着嘲讽：“小王爷，这里是战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习惯不习惯的总之人都杀了，还何惧噩梦。”
　　“是么？”
　　“小王爷，卑职还有公事在身，先行告退。”
　　“好。”
　　看着南宫凌决然严肃的背影，赵恒雅笑了笑，原地站了一会儿便也离去，只是那脚步与来时的缓慢截然不同，凌波微步，一转眼便消失在城门官道。

　　“恒雅。”
　　军营的帐篷刚被掀开，一抹嫣红色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浅笑嫣嫣。
　　“锐儿。”
　　赵恒雅笑了笑，身后将领们那些钦羡中略带八卦的眼神，让人不敢多做停留：“一路辛苦了。”

　　不远处刚刚归来的男人，冷着面容，目光灼灼地看着消失在帐门外的两个人。
　　“将军，军营重地怎的有女人？”
　　“她不是女人，而是军医，明白吗？”
　　“明白，只是......那女的什么来头？”
　　南宫凌看着不远处主将的帐篷，沉默了片刻，说道：“季锐,小王爷的师妹，定国王钦定的军医。”

　　赵恒雅脱下自己的披肩，走至内侧的屏风之后：“前些日子我那病又犯了，如若不是疼的实在厉害，我也不愿打扰你静修。”
　　季锐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不自觉地提了几分：“你我同门数十年载，这份情谊，怎的在你眼里就那么生分。”
　　赵恒雅换了一袭清爽点的薄衣，从屏幕之后走出，正好瞧见了她那副不满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师兄这还不是为你好，你贯来厌恶这些粗野之人，再说过几日便计划回京，谁知......”
　　季锐摇摇头，大师兄，她太过了解：“你这性子，还不如那冷面将军。”
　　赵恒雅嗤笑了一声：“冷面？我怎么觉着他好生有趣呢，话说你这丫头用冷面评价南宫将军，不知是如何评价你师兄我呢？”
　　“石头。”
　　“何解？”
　　季锐为自己倒了杯温水，喝了口才慢吞吞地说道：“冰可以化为水，而石头，纵使磨成了粉末，却依旧是沙，坚硬的。”
　　赵恒雅勾起嘴角，轻笑了一声，一口气喝光了冰茶，将空杯递了过去：“别在这儿说教我了，有这个时间，去洗把澡，方才从城里回来，那股子血腥味，真是......”
　　闻言不觉好笑，季锐调侃道：“你说说你，不喜欢就不喜欢，装什么关心，还亲自去了趟。”

　　那头的帐篷，南宫凌脱下自己沾满血浆的铠甲，无力地躺倒在椅子上，双眼闭合，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只是闭眼，或许，那样，很舒服，什么都不想的感觉。
　　“赵恒雅......”

　　梦境之中，是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冷漠的女人，她背对着自己，站在一个花团簇簇的地方，红的，绿的，黄的，粉的，真的很美丽，可是，虽然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表情，他就是好确定，她在抗拒自己，有一双手，将自己抱离，越来越远......

　　“啊！”
　　赵恒雅突然间惊醒，死死地睁大着双眼，呼，是梦，原来只是梦......
　　额，好疼，缓缓将手移至心脏的位置，赵恒雅紧紧皱起眉头，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关节处微微泛白，疼啊，真的好疼。

　　“醒了？”
　　帐篷的帘幕被缓缓掀开，阳光如恩赐一般照亮这阴暗暗的心境，季锐端着水盆走了进来：“以为你还需再睡一会儿，我就没有进来，结果听见你......又是关于那个陌生女人的噩梦吗？”

　　赵恒雅疲惫地坐了起来，接过季锐递来的湿毛巾，歉意地说道：“军营里闲杂人等不方便进来，结果还麻烦你照顾我，真是对不住。”

　　“又说这种见外的话，没意思......这次，梦见了什么？”
　　“还是老样子，背对着我，很抗拒，然后，像是我，又像是别的男孩，一直在哭，很害怕，我的心也总是跟着一起痛......关于我的病，你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季锐有些惆怅地摇摇头：“原本你的病，师傅已经控制住了，但，我们都不理解，怎么那东西会突然间出现变动，照这情形，或许未来一段时间内，你发病的频率会越来越高。”
　　季锐将发带给赵恒雅系了起来，转而安慰道：“不过你别担心，师傅已经去寻找根治的法子了，你一定会康复的。”
　　“希望吧。”
　　微微扬起下巴看着窗外，赵恒雅的心像是掉进了万丈的冰窟，那个女人，究竟是谁，为何每每梦见，便是钻心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