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物语·望乡》喵脸地仙

14、十二

　　我回到了下崎家，向房东交了下月的房租和入伙的饭钱，还有刚领的配给粮，下崎母女并不多问我彻夜不归的事，只说了些外面不太平，一切小心的话。我收拾衣服去了一趟本街区的钱汤，沐浴回来就直接回了自己住屋，摊开铺盖，倒头而睡。并非是疲劳，也非是有白日睡觉的习惯，只是身体不适，我很疼，全不知昨夜阿尔占有我时，我是怎么忍下来的，也许正是因了醉意之故吧。

　　直到晚上，我才慢吞吞的去外面用晚饭，下崎母女对我的状态感到有些奇怪，我从来是一个永远准时的工作狂，即使是假期从未如今日这般慵懒过。

　　第二天下去最后一节课时阿尔便来报了到，照往常一般，他托着腮坐在后排等着下课，我也照例带他穿街过巷，往下崎家里去。

　　阿尔正坐在客席上，向下崎母女大方宣布道：“今晚我要跟本田先生过夜，若有打搅，十分抱歉！”然后催着我逐字翻译，他好像忽然能听懂了日语一样，一旦发觉我译的有错意图蒙混，就戳我一下，直到我吞吞吐吐，拐弯抹角，宛转含蓄地向房东说明白此事，并征求了她们对夜间异声的包涵和理解，仍是一举惊掉了房东母女的竹筷和下巴。

　　新年后的第二个工作日，我出名了，那几日我无论是上班还是打水皆有人悄悄指目，却也仅此而已。我照样带着阿尔去我的小屋同睡，其心态也从最初的惴惴不安，转为堂而皇之。我继续发扬我的习惯，仔细掂量了自己的动机，如果说我完全没有为了寻求一些实际帮助的想法……说给我自己听，估计都不会被采信。二者是为我当下艰苦无味的生活寻找一些异数，能让我窃笑着想着‘且等下去看一看会变得怎么样’，否则我已快要遗忘了时光的流逝了。

　　我发现我竟是这种人，我能放任自己一往平静的步调渐次紊乱，一面在现实中满面苦恼无奈，一面在心里感到快意，且期望其失控。现实会无情的挤压我这个变态，我必须明白，我与阿尔只是露水之情，万不可当真，不管他是怎么想的，我必须这么认为，我们之间必须有人保持清醒。无论怎么样，这种事情是无法去期盼什么结果的，难道我会去以为阿尔会为了我当逃兵，黑在我的学校里当孩子王，从此留在这个战败的岛国，过他看来光怪陆离索然无味的生活？不……这么去想的代价太大了。

　　现下仍是严冬，我没有厚实的大被，阿尔会蜷着手脚紧抱着我入眠，仅能蒙着我唯一的一条薄被，暖暖的蒙在头顶，就那么一夜无梦睡到天明，他险些将我贯出赖床的习惯。最近有了些稍好的消息，我的学校已得到拨款扩建的承诺，预计今年五月儿童节后就要动工了，我们会有砖木结构的二层校舍，落成后便可扩招，教师和学生都会多起来。至于我，今年夏天也将领到固定的工薪，那时我就该与下崎母女告辞，搬去更好的住所，希望能是一间独住的房子……我从阿尔颈窝中抬起头来，慢慢的用英语对他说这件事。我这所住屋是最最简陋的板房，全无所谓隔音可言，阿尔自己就曾口快说：日本人的房子是纸盒子，若是在里面做那种事，跟在大庭广众之下没什么差别。这全非是夸张的笑话，就是昨夜我们同睡时，阿尔有些激动，我也忘了抓紧他的肩膀，让他一下子把我推到门边，我的头被撞在纸拉门框上，发出巨响，秀子母女以为是地震，卷着被子冲出门外，更把邻居也吵了出来。我今晨起床出门后几乎是逢人就狡辩说：我也不知道是谁家踢翻了柜子了。

　　傍晚里，阿尔随我回来的路上总不时要揉一下我昨晚被撞疼的头，我不肯领情，急忙拍掉他的手不想理他。我比他大四岁，他怎能将我作小男孩一样对待呢？随后阿尔当场堵起气来了，铁青着脸要来揪我的领子，我怕他打我，直接撒腿就跑，他两大步追上来逮住我，抖开一身厚重的军大衣将我卷了举在肩上，大笑着扛着我一路窜进巷子，当时是下班的时间段，那街面上人正多……

　　我一想到傍晚昨晚那串气人的事情，突然从阿尔肩头坐了起来。

　　“Hongda, what are you doing（本田，你做什么？）”被窝里被突来的冷风灌满，阿尔反射性的一把抓住我的腰。

　　“I am finding my book in order to use it knock at your head!（我正在找我的书，然后用它敲你的脑袋！）”

　　阿尔甩了甩遮眉的金发，毫不含糊地扑将上来，一口含住我颈边的肌肤，沿路转悠到胸口来，我缩起手脚笑个不停，我很怕痒，以前在家里时，便因此全无身为二哥的威信，三弟较老实，四弟从来爱拿这弱点欺负我。

　　阿尔留给我的那件军大衣十分宽大，又厚，对我而言就好像一袭被子罩在肩头，我低下头提起下摆，盯着自己的鞋尖，想象自己变成了一个矮小的雪人，小小的头从臃肿的大衣里钻出来，睁着空茫幽深的黑眼镜，正在慢慢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