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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初九生辰 ...

  •   除去坐落在普善湖与金银台观中央的善见城,七重栏循的外圈乃是万众人民群居的仞利天外城,其中屋宇各异,简繁不齐,人声沸然,烟火和世俗的味道燃放到几欲沸腾。
      一条东西走向的长街右侧,从东数到第四排,是一处供人饮酒观景的楼台,其上一位青年轻轻将酒杯磕在桌上,半倚着过来拨弄风铃,此人装束气派一切不凡,用金银珠环扎束檀红头发,端是个一身庄严的贵人。此人懒懒对身后一影笑道:“有人不敢见人,在此大隐于市!”

      “咳咳!”那人似乎才刚刚从外来此,正大手大脚甩去外披的兜帽,银色长发挥舞飞扬:“啊呸!我第二次被陛下和阿修罗王两口子扯皮连累进去了!太损了!”

      “有人吃了一肚子夹板气!”轻袍佩金的北方将军快乐地拍手。

      “阿修罗王离职,满善见城唧唧歪歪说是我给气走的,陛下又叫了我去,老东西怪里怪气绕来绕去暗示说阿修罗王去东方抄家搞破坏,要我赶紧行动起来。”

      毗沙门天沉吟道:“他在走前与我们四天王都有交代,除了未详尽交代所去为何,其他皆有安排,绝不会是被你气跑这种荒诞剧本,虽然我们时常搞不明白他在想什么。”至少不会干出亲自上阵去跟差两级的下属过不去的无聊事。“他要整你,给东天王一个指示便可。”
      “阿修罗王跟你都告知明白了,陛下会心里没底?偏要故弄玄虚,带头在善见城里传讹,安什么心?”帝释天毫不含糊地坐下来要酒吃喝:“连掩饰都欠奉的挑拨呢,当真是看低了我,在善见城里我不得不敷衍着把这猴戏配合下去,作势嚷嚷说要去东方,实际上来了这里躲闲,阿修罗王回来之前,你可莫要跟人说我在此。”

      毗沙门天负过手去,心下里暗暗计算:“你真不怕?”某人在东方功勋卓著不假,案底也不少。

      “我能孤身来善见城,何惧那些?”

      “外头说你,莽夫小儿,跳梁不逊呢。”

      “哎~多闻糊涂!”帝释天手下不客气,并指点北天王胸口:“越是莽撞蠢笨、看起来容易掌控的主,有些人用起来越顺手,越不防备,被我看在眼里的破绽越多,换做你,陛下会用这种粗劣的手法撩拨你么?”

      “倒是,我行事周密低调,有意在阿修罗王和陛下中间做个好人两边寻利,阿修罗王还好,陛下偏生疏远敷衍我。”

      “是了,各人容人的度量皆不同,你被聪明误了。”帝释天一转眼睛,又露出奸险嘴脸:“所以说命运捉弄呢,你要看上的是阿修罗王的女儿,估计就没这么难做了。”

      北方天王险些冷不丁摔一跤:“他光棍着呢,而且他要是生女儿像爸爸怎么办?”蔫坏上司身兼岳父,毗沙门天不敢想象那惊悚的场景。

      “啧,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诶,奈何奈何~”帝释天摇头晃脑地轻笑。

      “哼哼!”毗沙门天吹了两声鼻音,回敬帝释天道:“你莫得意,眼下的事情,你如何应对收场?”

      “我躲于此处,吩咐东方部属弄出动静,但必守分寸。”

      “然后?”  “我动用关系去阿修罗军询问,得知阿修罗王计划一去十九天,三天之后定然回归。”

      毗沙门天笑了:“何必费周章?直接问我就好了,他走前明说与我们四天王了。”

      “他通知十二神将说三天之后正午会在众车苑出现。”

      毗沙门天这才有些肃然:“你怎知道?我不记得你与阿修罗军里的高层有什么深交,有的话,陛下也该发觉。”

      “我当然不敢做的那么明显了,不过我调查过,一个最普通的仞利天商人,通过朋友圈子,即使是要去打听贵为阿修罗王那样的人,也只要转手八层关系便能找到,在善见城,我不敢召唤探子,就凭着一层一层搜罗小道消息,知道这些。”

      “……”毗沙门天放低声音:“亏你用心……”

      “全为了小心自保罢了,险中求稳,我在这里等着,乃是为了求见。”

      “把这些与我说,何意?”毗沙门天叹了口气。

      “你看。”帝释天一摊两手,做出无可奈何的笑脸:“我有把柄在你手里了。”

      毗沙门天抚额:“算是吧。”

      “所以你该信任我一些了吧?合作吧。”

      “做什么?还有,你把我引来这里,也为了这个?”

      “毕竟是四天王,面子大,帮我说两句好话缓缓?”帝释天又换上一副求人的语气,但总有点戏谑的味道:“上一次,我用同样的办法,赚得龙王为我传一两句话……”

      “你还请得动龙王?人缘很不错呢你。”

      “倒没有,我认识一个专向军队提供铁矿的商人,他和龙王的姐夫是朋友,我通过这条线,说我不该当着觐见典礼干那种事,下次不敢了,饶了我吧,我这就向阿修罗王跪舔道歉。”

      “好恶心,他稀罕你跪舔啊?”
      帝释天鼓着脸,一扬下巴:“这可是我诶,有什么不稀罕的?我又不是玩真的要跟他过不去。”

      “你早做什么去了,觐见典仪之前就打个招呼,跟老男人说:奴家不过跟你闹着玩嘛~你现在就不用在这里团团转了。”一上来就摆着要一决男女的架势,老男人很好惹吗?作死作太高,下不来活该。

      “我要早一步透露我想找他比剑,让他早有准备,你觉得我还比的成么?”

      毗沙门天一脸嫌弃:“至少不是一只蹄子肿了的事了。”

      “所以我得出了对付阿修罗王的经验之谈。”

      毗沙门天挪过来,表示愿闻其详。

      “对付他,得突然袭击,揩了油就快跑。”银色的脑袋上得意地翘出呆毛,可见此货正在兴头之上:“我上次托龙王求见,就是失了先机,被难了一把。”

      某损友捧着笑脸过来,表示愿听来乐呵乐呵。

      “话说十七日前,本人英勇地打入青衣药叉军营的……”

      “因为高空抛物抓现行,你被挂起来做先进事迹了。”毗沙门天大发嘘声。

      帝释天很不爽:“本人不过是流年不利。”

      毗沙门天:“应该罚你扫楼梯。”

      “哼!我只是不知道前一天晚上丢下去的臭鞋子怎么变成鸡腿了?绝对是欲加之罪。”帝释天理所当然道:“他们居然在上班时间在那里评选天界第一美人,我一开始不知道他们抓我干嘛。”自己的风纪搞成这幅样子,还有脸抓别人高空抛物?

      “你不是高空抛物被抓了么?怎没人管你?”

      “我也不知道。”帝释天撩起白毛开动脑筋扯淡:“莫非是我入选了?选美人分男女组吗?”

      “呕……”毗沙门天捂着肚子:“不男不女组都有。”

      “然后阿修罗王冒出来了。”

      “第一美人当然是压轴出倡”毗沙门天一派风流浪子的调调。

      帝释天一脸怪异地盯着北方天王。

      “哎呀,我们背后说他啦,他属于那种说不清楚,但绝对找不出第二个的类型。”

      毗沙门天这下是明白了,阿修罗王整小白毛呢,把人请到天帝亲兵窝里,让丫满肚子话说不出来,花花肠子全部打上结子!

      “你怎么办?你要是跟阿修罗王拜码头拜地太狗腿,青衣药叉会马上向殊胜五宫里传话的,他们别的事没效率,添油加醋搬弄口舌倒不含糊。”

      “我就含糊说了点套话,拍了两下马屁,找门路向阿修罗城送了拜礼,就完事了。”

      “那次机会砸了?”毗沙门天表示同情,这些还只是下马威而已,以后有你好死去活来的。

      “没有。”帝释天摇摇头:“成功了,他知道我的意思,称我释迦族长,祝贺我荣升东方武神将。这一次晋升尤为重要,不能没有陛下的信任,挑衅阿修罗王是快速引起注意的怪招,你麾下的夜叉族善战,只因夜叉王为人老实,不善言辞,加上曾为阿修罗王亲手扶持,陛下就拖着不下诏,直到如今。他们树大根深,历史悠久,可以安然做个有实无名的武神将,而我不能。”现下风头正劲,有些事当果断破局争取。

      “是的,虽然不太明朗,陛下和阿修罗王关系微妙的事确然不是秘密,据我留意似乎是陛下一味看不上阿修罗王,却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另一方面,我也需要阿修罗王的信任,毕竟是在他领导的系统里做事,真的去跟他不对付就是蠢事了,我得在他那里留个底:我的行为对他来说都是可控制的。”

      毗沙门天沉吟一番,缓缓点头道:“看样子,你的目的不是达成了么?他给了你保证,心照不宣。老男人很干脆的,这点比陛下好多了,不至于反复。”

      帝释天摆着气哼哼的傲娇表情:“你知道他这人多恶劣么,教出来的十二神将也不是好鸟,那个多罗迦还躲在他家王背后冲着我表情夸张地啃鸡腿,明摆着罗织罪名钓鱼执法陷害我!”

      “这又怎样?”毗沙门天毫不同情地瞥某人:“老男人恶趣味,拿你找乐子嘛。你气鼓了 ,他就不气了,这人事事要人伺候,连生气都不亲自生,也要甩给别人代劳。”

      “所以我也要以牙还牙,来个突然袭击找回场子来。让他知道不止他能盯我摸鱼,我有时候也能盯盯他的稍。”

      毗沙门天靠着窗懒洋洋地叠脚,他突然有种看见小朋友斗气既视感,啊,错觉错觉:“等你好戏咯!”

      繁华的街市彼端有齐奏的乐曲响起,街上的人群不知何时退开到了两边,两侧楼宇里的人们也走出来张望,似乎是很非凡的盛事。毗沙门天正欲开口问帝释天要不要出来看,一转头正见后者已然来到栏边,颇有兴致的样子。

      只见香木架梁、金银包顶的巨车排成绵长的车阵,车上满载珍宝、繁花,舞者用足踏着耀目宝光,用飞舞的袖带和璎珞将热烈香甜的花香奋力抛向空中,乐曲是千百人齐奏的大曲,用庄严沉厚的号角定调,清纯明澈的维纳琴声、班苏里竹笛吹出蜿绵延的气音、多赫拉鼓与贾淡磁鼓的拍击之声雀跃起伏,各类声线如畅游的伎乐天灵,在香气妙音揉作的天地云端翻飞而舞,在琴弦、鼓面之间化生、作舞、喜怒、隐灭。

      “陛下诞辰将至,众车苑排演车阵,周游仞利天,以示同庆之意。”毗沙门天露出惊奇的神情:“我以为你这样杀性深重的家伙对这些会相当不屑呢!”

      “我听到了自紧那罗族封号撤销以来断灭百年的法乐曲谱,乾达婆与紧那罗虽同为乐神,但一者善作婉转俗乐,一者善作庄严法乐,乾达婆王得到失传曲谱,将两种曲风综合,重谱乐章。”帝释天微微侧过耳朵:“听说,乾达婆王将在庆典之上亲手弹这新曲。”

      毗沙门天惊疑低语: “你……”

      银发的闻风者闻言回顾,一派惯有的无赖笑容,竟也有些光明灿然的风华、严正美丽。

      “有花么,多闻?”

      毗沙门天一时反应不过来:“什么花?”

      “你个花花公子,在高楼上风骚一笑,博得女郎们以各色花环往你车上抛投,一路来此,攒了多少了?”年轻有为的北方天王是颇有声名的风流才俊,优雅健谈,人品温和,很有种‘群芳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潇洒气度。

      毗沙门天扬手令人取来一只藤篮,内盛各类大小花卉。

      帝释天举着藤篮,肆无忌惮地大笑吹口哨:“飞咯!”

      轻灵旋风卷着各样花色纷扬而下,始作俑者却莫名其妙地僵在原地。毗沙门天揣着雾水上来一看,也蛋碎一地不提,只得抽着嘴角咬牙道:“飞你个大头!我现在装作不认识你还来得及么?啊……老男人怎么冒出来了?还一直盯着我们……那个诡异的偷笑脸是怎么回事?完了,笑成那样一定是本尊了,他会让我们知道盛世花为什么这样红的……呜——”

      银发垂帘的人用咽喉传出一声低叹:“盛世花啊……”

      毗沙门天狠狠一戳犯傻发呆中的某人:“再呆你就要掉下去了!个不成器的,还用人家钓鱼执法?你这不就上钩了么?下去咬钩吧!哎哎!我说损话罢了,你怎……真的屁颠颠地下去啊……”

      巡城的花车带着响彻天宇的乐曲奔赴天街的尽头,两位常服的将军在街边向着一位旅人鞠躬:“阿修罗王。”

      阿修罗王一时无暇理会二人,正忙着把那一脑袋花处理掉,红的绿的一朵朵拣下来,因为身份被认出而显得不再必要的幻术也随着退去,一抬头就显出阿修罗王族的特征面貌,尖尖的耳朵也悄悄从漆黑的头发里钻出来。幸亏这抛是鲜花,若是别的糟糕物,阿修罗王会笑眯眯给帝释天原样喂下去的。毗沙门天侧身站在一边,本来是在眼观鼻鼻观心,默念‘不关我事’一百遍,却无意中见到有谁的黑发突然向上飞扬了一下,是阿修罗王突然仰头,貌似在躲开什么,随后又见帝释天动作有异,他几乎是同时退后半步,抱胸抖脚一脸臭屁,搞得好像他刚刚什么都没干。可是作为眼力过人的武将,毗沙门天其实已经看见某白毛刚刚伸手去摘阿修罗王鬓边黏着的一片花叶来着。北方天王无比纯良地琢磨着帝释天刚刚说的那套揩油理论其实还是有其道理的。

      纯良的北方天王当然要做好人了,干笑着圆场:“王,您此去所为何事呢?今日距离您通知我们的归期还有三日。”

      “嗯。”阿修罗王向背后招手,一个笑脸讨喜的少年应声钻了出来:“我是陪着小朋友来玩的,特意留了三天,我知道众车苑有卖一种特别好吃的鱼干。”

      毗沙门天看了帝释天一眼,阿修罗王看在眼里,竟然理所当然地一指某白毛:“我是被他气跑的呀,散心。”

      帝释天站在一边,拉着一张躺枪脸,用一种极其隐蔽的手法撅嘴:“哦,我的防区还算过关么,这些天末将惶恐极了。”

      “惶恐也正常。”阿修罗王赞许地点点头:“听闻将军隐于此地积极寻访我的行踪,辛苦你们了。”

      毗沙门天默默给帝释天默哀挽尊,不出所料阿修罗王就在帝释天还在琢磨那句话的空档追杀而来:“将军等我有事?”

      “……没有。”闷闷的回答。

      毗沙门天等到阿修罗王带着短发的少年走远,才上来拍帝释天的肩,表示不是白毛无能,是老男人太狡猾,兄弟跪的光荣安心去吧,人民群众不会忘记你的。

      孔雀跑跳着跟上阿修罗王:“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是好好玩啊!”

      “什么好玩?”

      “那个白头发男的表情啊!”孔雀巴着阿修罗王的手肘,笑的见牙不见脸:“好像鬼胎三月一朝流产一样,此生能见圣言中的新天主今日憋屈如此,我要记下来!”

      “是他?”阿修罗王突然停步,回望年少的星见,若有所思:“你与九曜都确认……是他……”

      “……是的。”孔雀暂时收敛嬉笑的表情:“虽然雷霆天神的名头专属于天帝一族,但此人虽无正式封号,却亦有公认的雷神之名,甚至是,除了他就不会有别人配得上了。”

      “独一无二!”

      孔雀因又问:“王不曾疑惑过么?天帝一族便是因陀罗了,本来就是天主之雷,何来有新?”

      “不曾。”

      “王要如何处置?”

      阿修罗王摸摸孔雀脑袋,若有所思:“……你饿么?”

      “哈?”

      事后阿修罗王真的就像忘了一样直到天黑未提此事,孔雀除了见识了前者的饭量之外,还认识到腹黑和缺根筋其实是可以一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的,有了互相加成杀伤力的效果。

      “处置的事,我想不好,难不成把他杀掉么,若能宰掉还是事么?”

      孔雀看着阿修罗王摊手眨眼的纯良范儿,真的无语凝噎了。

      阿修罗王拉了拉孔雀背后飘带:“我倒是稍微有些奇怪,从目前种种迹象看来,我不觉得他能把我打输,满打满算大概能揍扁持国天。”

      “这个……”孔雀抹抹汗:“您的幻力是白日梦,我的也不是傻瓜手册呀,实际上好不到哪里去。”

      “哦,是夜晚的梦么?”阿修罗王点点头。

      “太伤自尊了!”孔雀内牛满面地扑腾起翅膀,在借住的旅店房屋里转了三圈,一脑袋往窗外撞了出去。

      当孔雀游荡完毕从原路原窗返回时,看到阿修罗王正坐在窗前,摊着纸写些什么东西,孔雀倒吊在那桌前:“在写什么?”

      “处理光明城沙化的城主令,五天后就是交卷期限,逾期就上悉跋罗伽什伺候,后果严重。”阿修罗王晃晃脑袋,委屈地叹气:“你问我怎么处理帝释天,我一时真的很乱,如果他能有什么用,我一定把他填成沙包堵上去。

      “这又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光明城在沙化。它从建成的那一天就开始沙化,知道产自阿修罗道的光明砂是怎么来的?”

      “光明城的屑?”

      “是。人民的生存,特别是王位的换代,对光明城的负载力都是严峻的消耗,悉跋罗迦什和奎伯朱那用算式模拟过,最多只够再主持一位王的传承。简单的说,我们本就已经半死不活快要灭族了。”

      “怪不得……”孔雀的声音低落了下去:“您对圣言里说的那些幺蛾子一点惊讶的表现都没有了。”

      “倒不是毫不惊讶。”阿修罗王眨眨眼睛,凝重之色在人前便悄悄遮掩。 “我们这几代王受到的教育就是:阿修罗族已到了殒灭的最后一刻,汝等须得体面光辉地望向此世的终点。我是装的,骗小星见你的。”

      “不曾想过迁徙的办法?”

      “有过,祖父就曾尝试使光明城休眠,举族居住天界,二十年后祖父状况恶化,险些病故。其他族人虽没有祖父那么夸张的问题,但期间新生之子全部夭亡,无人幸存。只因天界受到一封远古神咒加持,可震慑异类异物。”

      “神咒的密辛据说流传于天帝一族的血脉里。”

      “那你有继承一些么?”

      “没有。”孔雀茫茫然摇头。

      “这就是了,若我猜的没错因陀罗族的王统除了星见之力,失传的差不多了。实际上,有没有神咒本质是一样的,我们本就不是天界神族,而是体质异化的鬼神,自古皆然。”阿修罗王抬手揪了揪自己的尖耳朵。

      孔雀下意识地模仿了一下阿修罗王方才的小动作,歪着脑袋问:“是古阿修罗道的往事渊源么?即使是星见的知识,历代以来皆知之甚少啊。”

      “关于阿修罗道,天界世间是否有两种有些矛盾的说法?”

      孔雀自是知道:“一者说阿修罗道并非独立的世道,而是融合混杂在其他五道里,再一者说,阿修罗道便是阿修罗城所处异界,分明飘然在外。”

      阿修罗王翻过纸背涂鸦给小星见看:“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两个说法都是正确的。远古时期的阿修罗道的确是独立的六道之一,且是文明福报不亚于天界的战神王朝,不过我们有一样桀骜好斗的执念难去,终于致使庄严国土毁于战火,四散离析,根据守恒之律,崩解的阿修罗道不会凭空消失,而是带着一部分民众融合在五道之中,这就是各道都有听闻阿修罗之名且善恶不一良莠不齐的原因,他们与我们却有渊源,非是冒名,不过经过亿万年的离析,已然各自繁衍为截然不同的物种了。现在住在光明城的便是由当年那位最强的阿修罗王带领从灾难中活下来的一支,即便强如先祖毗摩质多也对不断崩解风化的一切无可奈何,渐渐退守边缘地带,最后甚至退到了血河毗陀罗尼之畔的洞窟藏身……”

      “这怎么行啊!”孔雀蓦然惊起。“毗陀罗尼是死灵离去的渡河,流经每一道,如果说各道的生灵聚集的宜居之处是为阳世的话,那么各道的毗陀罗尼河岸就是幽冥死境,怎堪居住?”

      “自然是不堪的。”阿修罗王转头望向窗外,暗夜的街市楼宇如沉默的山影,却被各色灯火织就的光网缠裹:“那时为了求生,我族的体质发生了永不可逆的变异,族性变得更加残忍暴虐,捕猎少女祭祀兵器,用幻力将弱小的幼儿封印,做成血肉森林养育另一部分的孩子,这些东西至今依然在王族遗存。”

      孔雀:“随后毗摩质多便开始与天争斗?”

      “为了掠食。另一部分也是为了占领天庭。可是诡异的体质已然不可逆转,当时天界也正当古王朝崩解,新王朝草创的年代,于是天神光音降临阿修罗道,此后我族成为守卫天界的战神,这是一个复杂的过程,今日无暇多说,只提这个光明城。”阿修罗王取来零吃投喂爱听故事的小孔雀:“光明城乃是光音天去古阿修罗道遗迹上取来水土金银,架炉淬炼,炼制巨石晶莹通明,青辉闪烁,光音日夜看守巨炉,先祖信任神女,将幻火借她,她亦用这金黄火焰将封印一字一句刻入石中。这是一个绝世的封印结界,力量流转的枢机便保存在王族身上,刻下咒言的火焰本就来自先祖,这一切就像咬尾的蛇,无始无终的完美。”

      孔雀摇了摇头:“一开始就是一个局么?”

      “是的。光音把我们一族的宿命与光明城死死地扣在了一起。时移世异,封印的力量不断衰竭,化作风沙,我们无处可去了。”

      “为什么?”孔雀轻声低语。

      “早在神咒和金刚杵还未失传的古代,我族就常常请求天帝顾念我一族战功牺牲,将神咒的威力放宽一些,没有一位天帝松口。”阿修罗王就近捏了捏孔雀鼓鼓的脸:“所以说,没有什么为什么,一切已然前定,远古时期地下血河毗陀罗尼泛滥六道,我们是那浩劫中幸存的残部,幸而得天神光音降临建城,我们从那时偷得亿万年命数,来到如今,幸运与痛苦已经让我们与光明城精疲力竭了。”

      “我……”孔雀的声音带上一丝颤抖:“什么也无法改变么?一切前定……”听过这些前因之后,他实在想不出阿修罗王还有什么坚持下去的理由了,或许一切就该如此,他这才领会命运的可怕,如绕颈的锁链,无可解也。

      “天界福报将尽与我族走向殒灭的轨迹重合,破坏神应运而生,一切前定。可殊不知,当下便是相对未来的前因,不是么。”阿修罗王在纸上勾出一片星图:“我的儿子是自先祖以来,唯一将不再受制于封印的真正的阿修罗,若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许能带着我族的名字走向新的道路,如果要做到这些,他或许又需要新的封印,若不能尽遂我愿,我也必争万分之一的机缘,使吾儿善始善终。”

      “万分之一?”孔雀露出惊疑与狂热交集爆发的笑容。

      “万分之一。”平静得近乎随意的回答。

      孔雀大松一口气,一家伙扑近进躺椅里:“咕噜咕噜!从天宫之门出来我一直昏昏沉沉,今日才打起精神,还没问过您今天日期呢。”

      “一月初九。”阿修罗王突然停顿了半晌,叫起孔雀:“你乔装一下,替我去找一个人,可以吗?”

      “谁?”

      “帝释天。”

      “是什么事?半夜了。”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自己不知道。”

      “您怎知道?”

      “他出生在光明城,我能不知道?”

      “他是阿修罗族?”

      “严格来说并不是,他的真身和灵魂来自神兵金刚杵,借我族女子的血脉通灵成神,我发现他属于很难界定的……东西。”

      “什么?金刚杵居然变成他了!怪不得啊,谁干的?我去我去啊!”孔雀来了劲,腾地跳起来。

      “你稍等,你裹上兜帽,上面下过幻术,你搞的诡异点,然后从圣言里弄出一点句子,颠三倒四一番,把他弄懵。”阿修罗王拍拍孔雀的肩:“你应该在行的。”

      “我在什么行啊?”孔雀对着手指。

      阿修罗王认真地掰着手指:“鸟人啊……神棍啊。”

      “什么!!”小星见只觉头皮发炸,突然有种下不来贼船的悲愤感。

      纯良的孔雀抖着阿修罗王给的大披风,盯着上面的天目星轨图腾心里发毛,这边坏心肠的老男人就接过手去当场给小神棍装裹了起来,待这小家伙同手同脚地挪到镜子前面,抬眼一看险被镜中的自个儿吓尿,兜帽下全不见脸面手脚,只见那幽幽磷火,旋起旋灭。

      阿修罗王拿过孔雀的星杖,站在那里晃来晃去做示范:“一月初九,汝之生辰……天为汝父,地为汝母,雷霆权杖,空心无情,风雨孤哮,刑克杀灭,坠于六道,余生茫茫!”

      “我……”作为一只的专业人士,孔雀表示真心吓尿,真一个饭碗与狗眼不保,坏水与节操一地啊。

      “放心,他吓不死的,罗骞驮查过,他只有你一半大的的时候,在南方当过几年骗子,到他面前跳大神,没有点黑材料坑不住的。”孔雀实际上比帝释天还要大一些,堕天延缓了他的成长,四百余岁仍如变声期的少年。

      孔雀到底良心未泯:“这……不好吧,给人家生日的时候来这一出,会把人搞成变态的!”有点欺负人啊。

      阿修罗王架势十足的摇着星杖,估计是他从九曜那看来的:“能算出他的生日,这不显得你很准嘛。要不你就冒充是他老爸的冤魂亡灵,爸爸说的话,肯定会信一点的,反正他没见过帝奥斯。”

      “他是不是得罪过您啊?我白天的时候发现他对您的态度也怪怪的。”

      “简单的说,就是我把他老爸杀了,他当然讨厌我了。实际上我觉得偶尔被人讨厌一下也挺心怀舒畅的。”

      孔雀觉得他大概明白了阿修罗王有名的好脾气笑眯眯是建立在什么样的趣味上面了。

      “你放手吓人就是了,我跟在你背后保驾吹妖风,这个人杀性很重,不一下子瞪住,他扑上来杀人就不好了。”

      孔雀见阿修罗王说的可怕,更没底了。

      阿修罗王把星杖塞回给原主:“你就当那是个很辣的女人好了,不要怕,花言巧语之。”

      孔雀受不了了:“这尼玛也能比到一起?我跟他说:这位壮士您喜脉啊!可以吗?”

      “我不这么说,怕你没胆子上。”阿修罗王感到很无辜。

      孔雀表示您这么一比我更加三观一地了:“我说他爸爸当年是不是也得罪您了然后您把人杀了?还有您这词哪编的啊?”孔雀陷入吐槽模式出不来了。

      阿修罗王不遗余力地消除孔雀的负罪感:“小星见你不知这人的事迹呢,他这段时间特别不像样,你知道他背后说我什么吗?”

      “什么?”

      “他说我的军旗是爆炒莲花。”

      孔雀险没摔一跟头,只是心下里有个猥琐的小声音已经开始笑了。

      “他缠着婆雅稚,居然说后者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越?”

      “拍马也不上道,他说从善见城俯视阿修罗城幻影,巨城周绕金银砂末,粼光变幻,纷纷扬扬。”

      “外人不知光明城风化的内情,想当然罢了。”孔雀真心无语凝噎了。

      阿修罗王难得暴青筋:“他要是只奉承一些美轮美奂,幻形无端的话我也就笑纳了,但他话风一转说那像头皮屑是怎么回事?”

      “……是该缝嘴……”孔雀叹为观止。

      “他还说我们光明城是重口味和女流氓的故乡。”阿修罗王越说越是恼火:“陛下自从跟他好上,说我坏话的段子就越来越多了!”

      孔雀慢慢蹲下身去抽搐:“您调教出的那班人,神概括啊!”

      色彩辉丽的金眸轻轻一横一瞟:“哼!”孔雀一时破功,捂着肚子狂抖不已。这边抬眼一瞧,转眼就到了白天经过的街上,阿修罗王带着小神棍一路转悠悠到了阴暗角落,简直让人怀疑某人是不是事先踩过点了,孔雀好不容易捡回重点:“王,半夜指使我来这一出,您图什么呀?”

      “自然是正事了,圣言显示他是有至关重要的作用的,不过我现在需要时间研究,找九曜论证,或者用幻力看一看,现在线索有些乱。”

      “您让我提醒他一点是么?”孔雀听出大概。

      “可以这么说,就扯点虚虚实实的东西,让他有个概念,却又弄不明白。”

      孔雀接话道:“等到您想出下一个坏点子的时候?”

      阿修罗王这回是遇上知音了,笑得酒窝都出来了:“孺子可教!如果成功,让他困惑一段时间,这件事情我希望能按着我的计划来,这之前他不能脱出掌控搞出什么意外,今天他出现在众车苑堵我,事情虽然小,可我有他会突然生变的预感。”

      少年昂着黑发的脑袋看阿修罗王些许凝重严肃的神情,正当小星见陷入深思的时候,周身突然妖风四起,有人架住他的肋下,像小孩子抛纸鸢一样,把他对准某个窗口飞了过去。

      “呜啊!”

      “来!小星见,摆一个飞翔的动作,替我跟他说生日快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初九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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