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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魍魉之皇 第六章·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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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魍魉之皇
这一章老先王出场,虽然方式有点……
“我们从劫火中来,非天的眼睛会望向此世的终点。”
光明城王宫的背面是石铸的祭庙,此处是长久缄默着的所在,它与王宫的建筑是同体的,以联接的那一线作为分野,如同两个孪生的雕塑,正面的王宫属于世俗,繁华而殊丽,背面的祭庙属于神灵,清冷而缄默。祭庙形制如王宫,七重楼宇七重宝顶,亦有光明城中处处皆见的多罗行树与各色莲池,但仔细看去这一切景观皆由翠羽七宝等雕镂成惟妙惟肖的树冠花型,多罗行树风姿峭拔,迎风摇曳,但进入祭庙所在街区之内,虽姿态酷肖,一切行树莲池都由自然种植的风物换做了这种永不凋萎的替代,行树莲池由宝物连缀,树冠池畔都坠挂七重风铃,乃是戒备保护的封界。金线风铃上此时正立着一少年,他用足尖轻轻钩挂立足之处,身姿清灵,笑意入眼三分,铃声响起,悄然伶仃。
少年念诵的是祭庙之前的碑文,古阿修罗道的文字虽然书写同于天界,但语音却殊异,非此一族,即使是神官亦很少学习,这少年念来却顺畅无阻,他向着立于碑前,已默然凝望这碑文半夜之久的男人,似笑非笑。
“这些铭文在光明城奠基那一天就已刻下,那是久远的远古年代,先祖毗摩质多与天神光音携手建城,这座城里如今只有我一人记忆详尽,一经回想犹如昨日。”
紫色双目的少年一打响指:“宿命和星辰更亦然,一切皆在历史开端之前便已定数,唉,我们的历史比起宇宙的苍茫,如此渺小啊。我说,阿修罗王,神圣预言虽然近日突降,无理突然,我好奇您是否早有预感,我看您并不多么惊诧,我还怀疑您这预感一直……”
“一直与毗摩质多的血液和封印,同在。”阿修罗王以手抚碑,接过孔雀话端。
“莫非是久远的旧梦?”
“是,此世业力积重,即使我疏于留意幻力观照的启示,也从父祖的记忆里听到过叹息。”
“为什么?”孔雀抬头仰望阿修罗城水色天空;“王能用幻力照影无明,多少人求一字启示不得,王为何还疏于留意?”
“依稀无聊,白日梦做太多,如果一一当真,整个人会变得莫名其妙的。”阿修罗王转头不再望碑文:“平时看看美女、趣闻也挺好的,不用担心真假,当然,大部分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少年孔雀一下子靠不住石碑,往前扑了一步:“您真拿来干这种事?”
阿修罗王走过去扶人,反问道:“不然那做什么呢?又比如说你方才蹲在那么高的地方做什么呢?很不巧,我让新来的两个女孩搬到王宫外层临近街市和花园的地方去住了。”
毕竟是刚刚长成的男孩,紫色的眼睛眨巴两下,脸上就可疑地红了起来,掩饰道:“我是来找王说正事的,我可是个星见!”虽然说星见的本职工作实际上跟他刚刚干的事差不多。
阿修罗王点点头,把事带过:“我也有事要问小星见你,灭天之破的。”
孔雀赶紧支棱起来站直:“知无不言。”
“按照圣言的说法,这王朝灭亡之后,天界的存废皆系于吾儿善恶一念?而我亦是非天后人,心知这种凶性戾气绝难转圜,我想问,如若背负这个宿命的载体未能诞生,圣言所说之事还能继续么?”
“不能呀!”孔雀跳了起来。
阿修罗王皱眉,心说这圣言不会这么水吧,讲得那么吓人只是说了一个问题儿童的事么,谁知孔雀接下来说到沟里去了:“王啊,我知道您光棍多年,无妻徒刑长夜漫漫,但也不能轻言自宫啊!我要哭死的!”
“你!”
“而且若是这背负宿命的孩子没能出生,预言也会继续,无论是什么样的形态,六星已有不少人带着力量和宿命出世了,而您的后代是六星的中心,每一环都扣好了,也包括……您这一环。”
“是如此?……也罢,算的很准,我不会容许我的姓氏断绝,我定然要他出生,况且绝嗣这一选择不是办法,否决。”
孔雀松一口气,话语里带了一丝旁观者不太该有的急切:“破坏神既是此世积重难返的戾气所化,亦是阿修罗王族血脉的轮回,二者轨迹重合,应运而生——”少年弯腰握捧阿修罗王的双手:“这一线的锁链和花环,现在它在您的手上,您来为您的血裔,指一条路!”
“你……”阿修罗王望着孔雀,指尖感到对方腕上的轻颤:“吾父当年伤重之时,用剑直指战场,我沿着此剑指向,前行至如今,现在是我,非天的前路,在剑锋所向。”
孔雀笑语建言道:“理想和眷恋可以化作封印么?有什么可以牵引修罗刀的精魂?”
阿修罗王重新将手掌按抚碑文,火焰形状的透明气雾过处,竖排的文字上萎华尽去,斫刻的痕迹深深,新如昨日,阿修罗王开口回答孔雀第一个问题:“可以。”
年少的占星者静待第二个答复,阿修罗王扬手挥开神庙天门,回头对占星的少年微微颔首:“请与我来。”
庙内当先便是一座宏伟的长厅,两侧立柱上的灯台自动浮出金色灯火,明明空无一人,却让人感到此处有众人雾列恭立,风轻流而过的沙哑作声,便如那齐声的默诵。
“的确曾有过能够牵系修罗刀的半身,小星见,可否与我一起去这下面的王陵里取?”
孔雀险些咬下手指:“什么?这下面是王陵?”天界诸神族的葬俗中,陵墓都该是远离生者居所的。
“是的。”阿修罗王点点头:“阿修罗族的房屋居所都是如此,建造两半,背向同体,正侧住人,背侧便是祖灵享堂。这祭庙与王宫同体,前面王宫,名叫设摩婆啻的,是在世之王居住的城,这里便是逝去之王的宫城。”
孔雀被这样猎奇诡异的瘆人风俗震慑半晌,他抬眼瞧着阿修罗王,小心翼翼道:“不会闹鬼?”
神王望着少年浅浅微笑,目光透出安慰之意,孔雀观之,才松下气来,阿修罗王就坦言实话,却怎么看怎么有点不怀好意的嫌疑:“自然闹的,这才是我要把两个小姑娘迁出居住的缘故,这么多代总有个把死得不甘心、没完没了的,大部分还是男的,来了两个新鲜的小姑娘,我担心他们出来游荡的时候兴奋过头,失了我们王族的英名。再者两个小姑娘尖叫起来,动了这里的结界,吵醒了悉跋罗伽什,她会出来杀人的。”
阿修罗王一面画印在长厅尽头的壁画上开门,一面弯腰去墙角某处捡了什么东西拿在手上,孔雀有点不太理解:“这样与陵墓比邻,是何种道理呢?”
阿修罗王摸摸少年的头,一派贤良正经,甚至还有些幸福满足的神色:“我们认为伴着灵魂的歌声入眠很有安全感。”
孔雀望着壁画怀中显现通道,令人绝望的黑沉沉的所在,即使是习惯黑暗的小星见,也不免在这里重温怕黑是何滋味,阿修罗王先走入其中,那黑暗见到王的足迹,也跪伏退避而去,这墓道里两壁嵌珠,幻火在中间幽幽跳跃:“小星见,跟我紧一些,以免被某位爷爷捉去一慰相思。”
根本不用阿修罗王多交代,孔雀本就要死死跟住的,只有一事他不明白:“相思?”
转眼间两人就走过一条长长的通路,略算高度此处应该离地面十分深远了,这终末之处的高门,雕绘花环锁链,却见有一丝异样的红色,悄悄在花纹之上延流,不是一般的涂色,只因它悄然流动的姿态,如同那绵延如今的血脉,这重门磨砺着枢机,吱呀作响。
“是我的祖父,他或许能认出你身上父亲的遗传,唉,这样吧,我看光了你们母子的隐秘,我也告诉你一个我们家族的隐私扯平好不好?”
孔雀当然乐得支棱耳朵了:“在听在听!。”
“简单地说,就是我祖父爱上了你父亲天帝陛下,后来自杀了,哎呀,小星见,你不要爬在地上,很冰……你说什么?哦,为什么告诉你?不是说了为了扯平么?天帝陛下嘱咐我一定保守秘密,所以我现在见人就说,十二神将也知道。”
“哈?”孔雀七手八脚地爬起来,环顾这及其广大的宫殿,照壁透明,反映光辉,此宫布置与地面王宫类似,风格统一,却因为长久的幽闭死寂,威仪中总有难解的凄冷气息,阿修罗王似乎对此处行路都熟识,带着孔雀讲解:“此处原本是优钵罗山的千万洞窟,在光明城尚未建成,没有文明的阿修罗眷属就住在此处,光明城建立之后此处便作为陵墓,这里照壁上雕画着历代王的面貌,走过前面的拘郗池,还会有我们阿修罗族在此生活的遗迹。”
少年点头,手上毫不客气地捉住阿修罗王袍上绶带,大略是小爷算是交代给您了,可不许跑的!阿修罗王下手一点孔雀鼻尖:“别担心,我便常常来此地散步,照看收拾,此处原是我族居住的洞窟,就算有点什么东西出来游荡,大家都会很友好的,诶,对了——”
孔雀满脑问号地看着阿修罗王走向巨型大厅的一幅镜面之前,只见那上面细细雕画这一个盛装黑衣的男人,眉目面貌皆如生时,如同一位被死亡禁锢在石壁上的威灵,他的长相与阿修罗王颇有类似处,却神情彻寒,面如铁铸,真金镀嵌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阿修罗王向他颔首:“祖父,我知您心愿回忆纠结难了,身边又没有王妃同葬管束,于是您常常上到庙里游荡,改日孙儿给您配个冥婚,安慰您千年寂寞,可好?”
浮雕上的男人全无反应,孔雀仰头看那壁上金目,微妙地背后发毛,手里暗暗扯了一下阿修罗王的衣服:“王,虽然它没反应,但是我感觉它好像想抽您……”
阿修罗王挥袖掸拂雕画上的轻尘,语气熟稔温和:“祖父啊,您不承认也不成呀,新来的那个小姑娘,叫迦……舍什么的,说她前天晚上见到一个全身黑衣的男人,臭着一张脸在庙里满地乱走,这不就是您么?可是我是绝不可能放您去善见城见陛下的,别说我是旃陀罗赫摩的儿子,谁让您当年不多抱抱父王呢?就是您见了现在的陛下也会梦碎的,您要是受了刺激我又要擦地板了,什么?您才不稀罕见什么陛下呢,这样才对嘛!”
孔雀这才感到不妙,却不想阿修罗王一爪子勾住他的肩膀,两个人一起凑到那浮雕面前:“您看,我给您带了谁来了?”
紫色的双目睁大,正对那真金镶嵌的眼中有奇异的光华一闪而过:“啊……现在我相信王您没有胡说了,这事千真万确,比珍珠还真,不过,我像妈妈多点。还有……他眼神好恐怖,我能不能溜走?”纯真可爱的小星见,哆嗦着回想这世上有一种坏事叫做‘视奸’,指的就是墙上这位。
这一生一死的两位王似乎有特别的沟通渠道,外人看上去只是阿修罗王一味对着一幅雕画自语:“什么?孙儿当然不是来拿您取乐的,只是希望您上去的时候,表现地稍微……呃,怜香惜玉一点,别那么粗暴的把人吓跑,不是所有女人都像悉跋罗伽什一样狂野呀,咦?您怎能不承认呢?那这个又是怎么回事?”阿修罗王左手一伸,掌心里是一条红绳,上面单单串了一颗镂雕的空心明珠,里面含着一两颗细小的金珠,轻轻一晃,就有细碎的铃响。
阿修罗王捉了证据,因又问那壁画道:“这是什么呀?我在上面捡到的,谁能从您手腕上偷了这个弄上去呢,您隔壁的旃陀罗赫摩么?”
孔雀听着更是恶寒,看来阿修罗王宫、祭庙里闹鬼的事是千真万确的了,至于阿修罗王说的,把王陵塞在床底下伴着鬼影幢幢睡觉更有安全感的话,他更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情怀了。
阿修罗王托着那条简单的红手串,碰碰壁画上男子的右手:“把手伸出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雕画上端坐的老先王,其双手姿势不知何时竟然变了,原本叠在左手之下的右腕单单垂下,阿修罗王笑眯眯地抖开红绳,真的作势要给那手腕戴上,孔雀瞪大眼睛,只见那双手姿势又还原,左手叠压右手,制式极简的手串赫然在浮雕的右腕上,画上端坐的王轻抬左手一指轻轻触抚那小小珠铃。
“有鬼啊……”
“走吧,小星见。”阿修罗王向着老先王之像行礼,之后抬步退后,他回头轻轻拍了拍孔雀紧紧捉住他袍带的手背:“前面是拘郗池,我们要去那池底的宫里取一柄刀,从前的从前,有一个男人用心脏抱着它,已经苦等了亿万年。”
出了那雕镂历代王像的巨厅,就要沿着一条狭窄的梯道往下,孔雀注意到,越往下走,洞窟里的装潢越加原始,到了最底,竟发现古阿修罗族有拿枯骨装饰的爱好,中期还会拿金属把骨头包成别的造型掩饰,早期就是极其露骨地将之当做宝石嵌得满屋顶都是,周围环绕着画工粗野的血色火焰。
“当我族还不懂得建筑宫室,尚居住在洞穴内的时候,此处便是我们全族眷属的水源,你看这池水周围有沟渠的遗迹,后来天神光音挖通山脊,使得活水喷涌至新建成的光明城中,拘郗池水就不再流动了,作为第一任守护斗神的陵墓废弃到如今。”
孔雀望着茫茫无波的清灰池水:“王族姓氏的第一人?”
“是。”阿修罗王弯腰以手触摸这死去万年的水,低声吩咐道:“泪水比冰雪还要冷啊,退下吧,把朝拜祖墓的路让给我。”
“王,我不会游泳,要人工呼吸!”
“这水环绕陪伴祖墓已数万年,早已通灵化为守护神,才能这么多年不竭不浊,它们若敢淹你,我就让湿吉现原形把它们吸到光明城擦地板。”
所谓湖底王宫,实际上是一个水底溶洞,这里全然没有一点火星光芒,前路森森然不知处,阿修罗王拍着孔雀肩头解释,第一代王的陵墓里不得举火取暖照明,孔雀本来就穿的少,听了这话更加哆嗦,阿修罗王叹了口气,匀了一件衣服给他,少年个头还矮,拖着阿修罗王的衣服,不免滑稽。
“我说,从烈火中出生的阿修罗,死后竟然不想伴着火光沉睡么?”
“他在等一个人。”
“谁?”
“天神光音。”
孔雀扭头看石壁,画工粗野的火焰和人物画,行走之中偶然瞥见画的是一人一身白色,通身光华,曲折凹凸的石壁上,人影也斑驳,依稀见那人正手握尺规,指挥工事,少年因而问:“他们是夫妻?”
“呃……”阿修罗王的脸色有些难堪:“那个时候,我族并无婚姻,大家都在……群婚。”
要知道如今的阿修罗族乃是高贵神族的典范,竟也有过如此野蛮的岁月,阿修罗王继续解释:“所以说毗摩质多血脉代代单传是很不准确的,他当时是阿修罗道最强的王,拥有与任何一个阿修罗女交合的权力,如同狮子王一样。单传的是继承光音神力的一脉,他实际上的子孙很多,比如今天的三名门。”
这时阿修罗王揽着少年停下脚步,道:“到了。”
只有水面粼光照影,少年揉揉眼睛,也只看到大概,似乎是一尊及其异形的雕像,全然与嶙峋的石壁融合在一起,扭曲的物体,不知是树藤还是肢体,纠结盘绕,从地底冒出,与洞顶融合在一起,孔雀难猜这是何物,因问阿修罗王:“这是……?”
阿修罗王答得理所当然,似乎是这种重口味的东西看习惯了:“先祖毗摩质多的遗体啊。”
孔雀:“您刚刚在路上跟我吹嘘:初代王的样貌身姿惊天动地,他曾披戴大青珠、波头摩珠、光明威德珠立于须弥山下的大海里,能夺日轮天子与月轮天女的光明色彩。”
阿修罗王诚恳点头:“句句是真。去看看吧,他在自己营造的封印里睡了万年,不会腐变。”
孔雀那年还犹自心思纯真,虽犹疑,但还望着阿修罗王的脸傻傻点头:“嗯,看您的样子,的确可能的……你们的遗传很是优质啊……”
“呵……去他面前吧。”
……
……
……
孔雀勉强支撑着被震撼地晕乎乎的脑袋,瞪着气雾迷蒙的紫眼睛,找阿修罗王算账:“王!我可以用大不敬爆粗口的语法说他很……”
阿修罗王笑眯眯接:“丑么?”
少年气鼓了脸颊:“阿修罗王,甜言蜜语哄骗小孩子,是极其缺德的作为!”
“我怎的骗你了?”阿修罗王仗着身高揉揉孔雀头发:“我说的典故是确有其事的,毗摩质多曾穿天衣宝珠庄严其身,浮出海面与天争位,日轮天子与月轮天女见其丑形,骇得退避而去,此时天界昏暗如幽冥。”
孔雀一抹头上冷汗,心说这的确丑得令人眼前一黑。
阿修罗王站在那里噗一声笑出来,幽幽地向孔雀道:“看我的样子,我们的遗传很优质吧?”
孔雀只感觉有什么天真美好的东西就此离他而去了。
“小星见,你等等,待我去取他怀里的刀。”
孔雀裹紧阿修罗王借给他的外衣,委屈地蹲在地上,看着阿修罗王一步步爬上树藤,到那青面獠牙的鬼神面前,先是低声祝祷,再一手放在树藤封印纠结盘绕的中心,这时整个洞窟都在轻轻颤抖,幅度并不大,若是用情绪比拟,这不是愤怒,而是委屈和悲伤。
“这刀……”孔雀低头端详阿修罗王取来到他面前的刀:“已朽烂如此了么?”
“毕竟已然废弃亿万年,死亡和绝望的气息浓重若此了。”
“这柄刀有过能与修罗刀呼应牵系的力量。”
“是。它的原主就是,天神光音。”阿修罗王招呼孔雀到石壁前,指一副壁画来看:“这是天神光音落入阿修罗道,来拘郗池洗浴,我先祖毗摩质多变作水精,哄其娱乐交欢,生子蒙迦,就是我们王族的由来。此刀是初代王亲手铸造送于光音天的,两刀本为一对。”
阿修罗王从袖下抽出修罗刀:“这柄修罗刀,本名魍皇。”他将两刀并列给孔雀看,一柄透明剔彻,锋利如新,一柄蒙尘万年,朽烂只余丝丝残铁:“这柄叫魉皇,刀身如枯骨,有青紫妖光,挥动时有千万鬼哭。”
“瘆人的名字。”
“嗯,后来我族跻身神王天人之列,便将此刀改了一个好听堂皇的名字,‘修罗’就是天神的意思,而阿修罗乃非天神,这是一个好笑的悖论。”
“魉皇为何被初代王带来陪葬了呢?光音天嫌他丑?”
“历代阿修罗王身带封印,你知道么?”
孔雀见阿修罗王神情渐冷,也连带着有些拘谨起来:“知道。”
“这一封印便是光音天与当时的天帝因陀罗配合设计,趁毗摩质多不备,猝然打入。初代王暴怒难忍,一手将天神光音推入血河毗陀罗尼。当时我族好战残暴,与天争位,因陀罗知道若是硬拼只能两败俱伤,光音天本就是因陀罗座下的一位长老。”
“事后这位残暴的战神却懊悔绝望,难以忘怀,最终将自己禁足于不再流动的拘郗池中,希望用刺骨寒冷镇压妄动的火焰,最终怀抱魉皇在此逝世。当年天帝因陀罗与光音天联手下咒,力量确实霸道,但那封印本为杀死先祖,加上光音天却临阵手下留情,此封印本身时效不该有多长,真正使得封印存续至今的,是至先祖代代积累到如今的眷恋不舍,我们以毗摩质多的名字作为姓氏,便是一个契约,表示我们愿为他镇守光明城,一代一代地等待被血河带走的光明,魂兮归来。”
“王,您取走他怀里的至宝,不怕先祖生气?”
“我方才已告诉他我取它有大用,另外亦勉励他:是纯爷们大丈夫就莫要小器,男儿有泪不轻弹。看,现在就不哭了嘛。”
孔雀扭头看了看异形扭曲、与石同化的遗体:“怎么和小孩似的?”
“小星见,来,和爷爷说再见。”诸事办成,阿修罗王似乎挺高兴的,孔雀傻兮兮地照做后,便带着少年离去此地。
“王,您说,这朽刀该如何处置。”
“应该重铸。”
“交给我,您信我么?”
“信。”阿修罗王微笑着顺小星见的毛:“孔雀多才多艺~”
“接着也由我孔雀将这刀送于‘北夜叉王’手里。”孔雀忽然面露苦恼:“不过还差一样铸刀的炉火,再精妙的铸师也没有该样火候。”
“是什么?”
孔雀感觉这男人或许在他开口提问那一刻,便知答案:“时间,从千万年前,千百个交替继承神刀的强者,难以数计的鲜血,便是神刀通灵成神的炉火。”
“嗯,现在重铸,到吾儿出世,的确太短了。”
孔雀把两柄刀都拿到手里,阿修罗王也大方给他,要知道十二神将也不是常有此样细细端详的眼福:“如果能让夜叉一族花祖辈之力供养锤炼此刀,它的力量将会不可估量,甚至能够媲美修……魍皇,就如它的名字。”
“感应引导的力量亦会更强。”
孔雀却摇头:“时光怎能回追?”
阿修罗王笑得神秘难言,侧着头看少年的眼睛:“你知道办法的,小星见。”
孔雀回盯:“王也知道,恐怕更多。历代阿修罗王的记忆叠加,广博到可怕的智慧累积。”
“结界,任何样子的,你估计见过很多吧?”
孔雀突然有些不乐:“知道,我自小住在重重结界里。”
“你见过最庞大精密悠久的结界是什么?”
“善见城阿修罗城双生联属的护城界,九重连套、旷古、强大!”
阿修罗王缓缓摇头:“这只是小玩意罢了。小星见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所处的时空时间,就是一个极其大的‘结界’”
“……”
“它从宇宙星辰诞生的那一刻与之同在,一直以来默默地操纵着万物的演变、时间的运行,不容得逾越挑战。在它这样伟大力量面前,善见光明的双城界就如刹海微尘,不值一提。”
孔雀倒吸一口冷气:“王,不要告诉我您想打破它。”
“自然是不可能的,我有那么丧心病狂么?”
“不可能我相信,不过您确有那么那啥。”
“我的计划只是做一个小小的弊,善见结界都有你这样的异人来去无阻,时间也非全然无隙可乘。我族保有一样秘辛,曾经有人能在六道之外独创一道,是通天彻地之能,小星见你会有兴趣的。”
“传说中的魔族异界?”
“是的,知道为什么天界万年,从不乏强劲君主,总不能断绝魔族踪迹?”
“我略知,它根本是与天界同体的,某种程度来说是天界异化了的投影。”
“异界乃是二代王所创立。”
“哗,这太夸张了!不可能!即使非天之王的力量再强也……”
“有些事情,并非只凭自身能力才能办,只要善于寻找借力的契机,他就能办到超出自身力量乃至天命数万倍计的事情,通天彻地!”
孔雀心尖狂跳,胸腔几乎要被不知是喜是惊是惧的震撼撑裂:“您就是拥有契机的人……么?”
“是。”毫不掩饰的回应:“历代王继承亿万年千万人的回忆,无疑这对精神乃是近乎毁灭的重压,但若硬是消化,回报亦极为丰厚,有些早该湮灭的隐情,我能记起犹如昨日才见。简单的说,蒙迦的所借之力,乃是母亲光音留下的一面双生神镜,和……”
黑发突然垂降少年耳边,混着低语气息,微微温:“天宫之门……”
“王!”孔雀沿着对方袖角,反手捉住那里面的手腕,少年心知自己失态,却难控制,阿修罗王当做平常家事一样信手拈来之语,却已远超他作为星见的知识格局,天哪,他在面对一个怎样的神灵!
“常识,一个结界必然需要一个核,专司灵气流转的枢机,当然了,有时候不止一个,时间之界亦有如此之处,蒙迦便是带着神镜找到此地,双生神镜原本只是天神光音的一样法宝,只能使得己身进出,反照幻影。但它从天宫之门中借来的力量,却能反照整个天界。”
“那么,现在又有什么样的异宝三生有幸,能借此力?”
“孔雀双翼。”
不知不觉,二人已一路回到地上的祭庙之中,孔雀将肩上外衣归还:“请王为我指路。”
“我同去。”
“!!”
“准确的说,是我护送你去。”
“很远?”
“远在东胜神洲尽头,雪山之巅。”
孔雀陪着阿修罗王走了半夜,现在已然天亮,祭庙中已有祭司起来洒扫,阿修罗王与孔雀有秘事相谈,又不愿惊动祭司们,便带着少年来到祭庙最高层一处暗门里面。
“近期我父……天帝……不,那谁生辰将近,王您走得开?”
“我有快去快回之策,不会要你背我。另外离职的理由假期全部准备完毕,族中、军中、朝中之事也收拾干净了,包括那个帝释天,那天陛下跟前挑衅,事后又是他托了多重关系,居然能说动龙王来我跟前传告饶表忠的好话,是为了留后路吧,我亦给了答复保证,他会消停了的。”
“……”孔雀跟着阿修罗王进门,只见此处并非想象中不见天日的暗室,只是进来的门隐蔽了一些,向上望去,穹顶高耸、雕镂精美,待到阿修罗王扬手拉开帘幕,光辉从天窗投下,这才看清楚这里似乎是一处藏书的地方,但似乎规模偏小,更像是阅览的书房。长桌边环绕若干书架,书架旁摆放着一架带座椅的梯子,可供人取用高处的书本。
“只因所谋隐秘,故委屈小星见你在此处歇息可好?书架上是有关天宫之门的所有秘辛,我已经整理好行动需注意的笔记,我用算式估算过,如果成功,你最多能够飞越十万年时光,那一排的书,是夜叉族的迁徙历史、手绘图鉴,我敢说要比善见城藏书要详尽得多。”
孔雀仰头看阿修罗王,隐然有些莫名之感,他扯开一边嘴角笑了出来:“王都安排好了?我感到您似乎在算计我呢,安排好一切,就等我,您如何确定我会替您涉险。”
“不是你替我,是我替你,也非要你本身回到十万年前,这样也办不到,而是让你用无形质的影子脱离本身带着铸好的刀飞越,即使这样亦有被结界发觉的危险,或许会受到严惩,或干脆被时空的罅隙吞噬,所以我要护送你去,若有不测,我替你承受代价。”
“您亦有办法?”
“是的。”
“我所要做的……”孔雀沉吟道:“只是铸刀和准备,是么?”
“是。”
“不过我担心我力量不够。”
“我可以借,王族曾有人有过刺穿一切空间的力量,虽然在创立异界之时,通天之力一击而终,流传的过程大打折扣,力量被带入坟墓,不过我们可以向上古的英灵去借,比如刚才。”
“您带我去王陵……是类似祝福的仪式?我怎么没感觉,什么时候的事?”
“方才啊,只因第一次见你,他们害羞,以后会热情起来的。”
孔雀当场开始脑补一群怪爷爷支棱着尖耳朵集体咬手帕害羞的样子,果然一阵恶寒:“不过王,我好奇,关于如何说服我参加行动,您有预备方案么?”
“我多次邀请你来阿修罗城玩,你多番明说暗示,对圣言破坏神一事,表现出超出一般的兴趣。”
“我母亲在地牢之中疯痴,但对占星修行的事情却记忆清晰,常常口授于我,我用所学占卜她的命运,皆是死局,每当我问起万分之一可有转机,她皆摇头,我不愿服气,才有这双翼,可是……总之,我想见星辰偏离之景,这是我此生夙愿。”
阿修罗王低叹一声:“是如此么?”
“那王原先打算如何劝我?”
“唯摊开明说而已。”
少年噗嗤一声,笑得灿烂:“不用些策略设计?”
“大不了,我再捉一只神鸟,烤了请你吃大餐,味道真的像乳鸽。”
孔雀忍不住大笑:“王您开起玩笑来很有一手嘛!不过我很喜欢这儿的采光!”少年望着通明的天窗一脸欢喜。
“没开玩笑。”阿修罗王一脸认真,领着孔雀再开阅览室里的一间门,开了一看是一间起居的卧房:“忙了一夜,可想休息?桌上是早餐,前夜做好的。”
一声可疑的咕噜声,乃是阿修罗王此话的最佳注解。
“呵……我不打扰你了。”阿修罗王转身将修罗刀和王陵中取来之刀,并排挂在卧房墙壁上。
“这……”
“重铸魉皇,你不免要参详修罗刀,我干脆都留给你。”
“您信得过我?”
“自然。”轻缓的回答声伴着房门轻磕的吱。
孔雀一头倒在柔软干净的床垫上,嘴里叨咕:“唉!大人的世界真可怕,我永远三百岁好了~”
光明巨城已从睡眠中醒来,照入亭台的水光静好之中犹自欢悦,风过柔缓,壁上相邻悬挂的双刀轻轻碰撞,悄悄鸣响,镶于握柄之上的红紫晶石,闪过幽幽之色,如同从高高星楼上极目读解群星阵图,美奂殊丽,远远在穹窿之外的点光,有谁知晓它们将牵系如何的壮阔和残酷。
然而,不需谁知,魍魉之皇用远隔亘古的目光对视,默然向此世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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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交代夜摩刀的前身由来,我一直感觉漫画里夜修的刀会感应是个有些狗血的硬扯设定,莫非在阿修罗王与耶摩之父持刀的年代,俩也会感应?搞得像3P似的,后者能否不惧雷神妒火?
也解释孔雀如何能到夜叉先祖面前送刀的事,还有天宫之门乃是何物,吾等所居之三次元,有称珠穆朗玛峰巅为天堂之门,喜马拉雅山脉确为印度国土东方终点,62年中印一战之后,有当地报称:伤了心的尼赫鲁输掉了天堂门口的战争……以上所述与文中架空神界全无联系,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光音天和毗摩质多的CP纯属我乱扯,神话里俩根本是祖辈的关系,乃是说阿修罗族起源,光音天上有位仙人来海里洗浴(有说是仙人名叫光音天,另查资料发现,光音天乃是□□诸天之一,简单来说就是个地名,故信光音天人入海洗浴之说),水精入身生一女怪(有说是水波荡漾仙人愉悦,使得□□落入淤泥之中,生一女怪……这样看来此仙是男的了……囧),此后女怪再生毗摩质多,光音天如何成了外孙辈男人的所爱,全然是我瞎编,个人感觉光音天此名很有高贵光明的意境,故设定了一位文成公主一样的智慧天女,是她传入天界文明和瑰美建筑,使得阿修罗族离开穴居生活。佛经里有很多有关阿修罗居住在洞窟里的记录,不过也有住在王宫里的。
文中设定阿修罗王代代封印,实际上乃是由于眷恋羁绊,残暴的非天流下泪水,浇熄火焰,也暗合小阿修罗为了感情,自愿封印的结果。只是厌倦了‘封印就是封印’这种设定,说些强大力量被如何如何圈禁,毫无用武之地,多么多么憋屈啥的,只是说烂了让人觉得一般老套,为啥就不会是自愿的,为了执念啥的,不是为了护世只为了等你,虽然茫茫天界再无斯人,却有个面如鬼怪心思单纯的男人死也要傻等。第四章在城阙兮里王对帝释说的那句话,本源在此。
魍皇魉皇,佛家经典著作《天龙八部—阿修罗》一经中,是传说中天界无上战神阿修罗的武器,饱含无数曾丧命于此刀下的亡魂怨念,挥动之时能散发摄人心魄的邪灵阴力,可以自主与敌相搏,又名“魉皇刀”,魍魉魍魉,与魉皇对应的自然是魍皇了。
设摩婆啻:《起世经》说毗摩质多罗住于须弥山东面千由旬处大海下,国土纵广八万由旬,有七重城壁,王城称为设摩婆啻,这里作为光明城王宫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