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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三十六章·释迦提婆(下)(一) BOSS— ...

  •   当夜一舞终了后,悉跋罗伽什结束施术,不再放烟花,一场大宴说散就散了。

      事后爱染明王等寻帝释天不见人,他在剑舞之后就不告而退了,爱染明王找不着人不由得皱起眉头来,却不知帝释天就在下一段楼梯的拐角暗处冷冷窥看,毗流驮迦一个人茫茫然然地找到这里,被爱染明王逮了正着,一句一句地盘问起来,先问帝释天人在哪里,近况如何,渐渐从无关紧要的话题涉及敏感事项,毗流驮迦虽然显笨,但还是一路糊弄了下来,没有什么巧妙应对的亮点,但终能无过。爱染明王扯完一通忽然一转,问到阿布德耶身上,他当然记不住阿布德耶这个小人物的姓名,只问刚才给帝释天伴唱的是哪个。

      毗流驮迦原本不假思索就要脱口,转念一想爱染明王这般身份忽然过问起一介侍童的来历姓名,背后必然有大缘故,自己贸然出口不是上策,便想着现下应付过去,回头问过了帝释天,由他决策才不会错。

      “原来是……阿吒婆拘啊!”如同从海中漂游而来的女人声音,从爱染明王背对的宫门,游弋进来,钻进毗流驮迦的脑内,翻搅出一连串寒意。

      龙王姐妹二人容貌不像,妹妹英武,姐姐娉婷,声气音色也是两个样子,一个醇厚,一个清寒。毗流驮迦一见到她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忍不住攥紧手心里一滴冷汗,就在他躲避龙女目光,无意中瞥向楼下暗角,竟然一眼就看见帝释天和阿布德耶两人,不闪不躲,明摆着站在那儿,毗流驮迦以余光撇一撇长公主的站位,她大概再走过来两步,就能看见她拜托爱染明王去问的人。

      毗流驮迦当然吓了一跳,刚才明明没看见他俩的,怎么突然冒了出来,而且比起帝释天,他觉得还是去对着龙族长公主稍微不那么可怕一点点。正当他下意识要躲闪时,他却硬生生拗住,龙王长姐何等人,他原是为避开她看向楼下,这会子又一下子跳回来,一念心虚这不就成了明摆着告诉她某某处有她问到的东西么。

      帝释天拉着阿布德耶悄悄下楼,走一段才停下:“还算可用。”

      “嗯。”阿布德耶自然知道帝释天用意,刚才拽着自己一起向外站出一步,就是故意叫毗流驮迦看见,为了试试毗流驮迦的能耐。如果说爱染明王虽然位高并还有些威仪,但毕竟是执笔为业的人,没太多杀气,吓不倒毗流驮迦这种自小见血的人,后者还能从容应付之,而这个龙王长姐出马根本就是两回事,如果是龙王是正位之主,以其勇健正直的品行,就算一样一身杀气,一般没什么极端情况根本不需要怕她什么,而这位长公主是掩在幕下的副位之君,是老龙王安排的后手,既然是后手,对上她自然要打起十二分警觉,况且毗流驮迦在还不是阿吒婆拘的早年曾在她手下吃过亏,积威余悸不是那么好消的。

      这么一试,才看得出一个人的斤两,毕竟是诃尔珈涅曾花下不少心力拔擢培养的人,算是护世者军中头一号硕果,如今被帝释天摘到手里,自然要值回身价来。

      帝释天和阿布德耶特意走得慢了,毗流驮迦摆脱了两只鬼,便麻溜地跟上来了。帝释天走在前头跟阿布德耶讲话,毗流驮迦默默跟着。

      “你没事唱什么?她盯上来了。”帝释天瞪了阿布德耶一眼。

      “唱得不好?”龙族在歌舞艺术领域都是自成流派的,龙族之民脱却远古巨兽形态演变至今,保留下的身体结构有三,一是龙鳞、二是毒牙,第三便是喉音。

      “不差。”帝释天还算是领情。

      “那她……”阿布德耶咳嗽了一声:“她,婆苏吉弹得怎么样。”

      “更好。”帝释天一律承认。

      “只要配得起你的舞就值得。”

      毗流驮迦望着阿布德耶,他直到后者直呼出龙王长姐的名字,才发现自己脑海中存在着一块连着一块的空白,原来龙族长公主叫婆苏吉?我刚才为什么怕她怕成那个样子?自己曾在她手里吃过什么亏来着?他想起终日带着金铜盔面的毕陀罗,如果揭开它的话,露出的是帝释天少年时代的脸,那如果不曾揭开的话,毕陀罗和帝释天会不会就是两个人?

      帝释天看了看阿布德耶,警告道:“在这里,我可不能时时看住你,别老想着靠我保护,你最好还是自己好自为之。”实际上帝释天的口气绝对算不上凶。

      “那,我、那个我们来保护你?”帝释天专门养着一支死忠的卫队,阿布德耶这话有点揶揄吃豆腐的味道了,不出意外这个保护不保护的序列还真的谈不上。

      帝释天听了吹着鼻子哼了一声,阿布德耶见好就收:“爱染明王亲自来问,或许是天帝陛下找你。”

      “是么?”帝释天不很上心。

      “你……还是去么?我可以自己回去。”阿布德耶把劝说改成问句,因为拿不准帝释天究竟想不想去见天帝。

      “……”帝释天停了一句话的功夫没开腔。

      “……”阿布德耶也不继续,对于天帝,帝释天当然没几两忠义心肠,却总有应付之必要,这个道理帝释天自己明白,轮不着阿布德耶多嘴,帝释天自己不高兴去便不去,阿布德耶犯不着再讨一份不高兴。

      “走吧。”帝释天照样带着两人朝居处去。

      毗流驮迦暗忖是不是也有在意阿布德耶安危之故呢?婆苏吉可是个难缠的主,只凭阿布德耶一个人还是偏弱。

      “哼,去见什么?去他跟前给他反复造作的机会?听他没完没了的废话?又贱又闲还不睡觉的主一个就够了。”帝释天不出现的做法还是得当的,既然该弄到的都弄好了,知道对方给得不痛快,本性又爱反复,没事就别凑过去了,这个点只会有一个诃尔珈涅还不死心,上赶着去凑过去讨饭,还别说,这会天帝正在拿大宴上的剩菜招待她呢,要多呕有多呕。帝释天即便跟这女的有仇,巴不得她倒霉,但也没有半夜特意去看的恶癖。

      阿布德耶用大锅煮了醒酒的茶汤,先给帝释天端了一份,将剩下的分给卫队的十几个人,并自己和毗流驮迦。阿布德耶从对门帝释天那边回到自己的房间,准确的说是他与毗流驮迦的房间,不过别误会,这个房间原先是给他、毗流驮迦并那十几个人的通铺,至于那十几个人上哪去了,没去哪,上走廊里睡去了,前些时候是毗流驮迦的个人卫生实在销魂,原本定计是要把毗流驮迦赶出去,但前阿吒婆拘还是有相当的水平的,那十几个人输了车轮战,服输腾地了,只剩一个鼻子不太好的阿布德耶坚守阵地。自前番帝释天指使阿布德耶逼毗流驮迦洗澡,原先的销魂问题有所改善,可那十几个人还是没回来,这就是帝释天搞得了,还记得从天空城带来的一匹粉红衣料,它现在变成了毗流驮迦身上的兔子装,要说帝释天的馊主意有够极品的了,还好在善见城见人时帝释天还算网开一面恩准他可以穿一件斗篷遮羞,回来自己人中间还得继续示众,可这么几天下来毗流驮迦倒是把脸皮练厚不少,无辜人士却熏倒一片,为珍爱狗眼故,至今在走廊上摊着。

      此时毗流驮迦这厮喝了甜丝丝的茶汤,正占着靠窗的好铺位吹凉风,他趴在靠垫上,耸着棕黑棕黑的肩膀(露肩装),勾着两条茂盛的大毛腿,自我感觉良好的表情正昭示着他自比林间少女纯真嬉戏的趣味,阿布德耶把恶狠狠地剩下的茶汤一口闷掉。

      “喂。”阿布德耶也往同侧另一个窗台边坐下。

      “?”毗流驮迦转过脸来,无辜地眨巴眼睛。

      “那个什么,你好像对婆苏吉为什么问起我,有点好奇?”

      毗流驮迦挠了挠脑勺。

      “实际上你应该知道其中缘故。”

      “我……”毗流驮迦使劲思索了一番,还是一片空白。

      “你是忘了吧。”

      “好像是的。”

      “诃尔珈涅的阵法可以控制你们的记忆,所以你当时根本不记得帝释天的样貌了,却对着我说出了‘水之灵’。”

      “水之灵?是……?”毗流驮迦果然不记得了。

      “你脱离六道圣律后,记起了帝释天的身份,却忘了我的事情,这也难怪,你当时脱胎换骨,发生一点子错乱很正常。”

      “那个……我也有点模糊。”毗流驮迦一脸傻气。

      “我只提醒你最好别在帝释天跟前表现出来你忘了这个忘了那个的,他似乎会生气。”

      “生气?”

      “是啊,前天我忘了他某样东西放哪里了,他就撅嘴巴了。”

      “他也会迁怒我?”

      “为我迁怒你?那我面子太大了,他这气是别处受的,连我也是被迁怒的,我提醒你也别去招他而已。”

      “那是谁让他生气了?”毗流驮迦就傻乎乎地跟着问。

      阿布德耶瞪着眼睛:“我哪知道?”

      “总之你在他面前突然觉得什么记不起来了,可别傻问,咽回肚里,或者事后问我。”

      “他生气……是撅嘴巴?”毗流驮迦跟了帝释天有一段时日了,还是无法辨别这个细微的表情。

      “是啊,他平时习惯性的横眉竖眼,其实不是生气。”

      “哪……”毗流驮迦翻过身坐起来,又想问,却被阿布德耶叫停。

      “打住了,他听觉很好,他要是有心注意,你肠子里的声音他都听得见。”

      毗流驮迦用口型说道:“这么恐怖?”

      阿布德耶皱着眉头示意他闭嘴,两人默不作声地摊开被褥睡下。

      阿布德耶朝靠墙那边睡着,毗流驮迦却在对面铺上叫他:“你说我能问你?”

      “……”阿布德耶也没睡着,转过来点了头。

      “那我问了哦。”

      “……”阿布德耶静静地望着他。

      “你是谁?‘水之灵’又是?”

      “如你所见,我是个龙族人,水之灵是婆苏吉想要的一样东西。”

      “那她问到你是?”

      “不是好意。”

      “我当时有些看得出。”

      “不错嘛。”阿布德耶漫不经心地随口夸一句。

      “那我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很怕那个长公主呢?”

      “没什么太大干系。”阿布德耶不再看着毗流驮迦说话,而是直眼望着头顶的窗框:“你好歹带队闯过她的法场,至于怕成这样?你提到她的时候有点瑟缩,是背后在痛么?”

      经阿布德耶这么一说,毗流驮迦真的在腰脊那里感到一丝丝隐痛,果然是有旧伤在那里。

      “闯她的法场?什么时候的事。”

      “这件事是帝释天的策划,你听他的命令打先锋。你当时刚刚从修炼地九死一生地回来,在毕陀罗座下当一名低层斗士,但地位比杂兵高。”

      “我被她打败过?”

      “你连跟她打的资格都没有,她骑着驹蛇追击,你只有在她爪下逃命的份,你腰上的那一下是她的坐骑踩的。”

      “她这么强?”

      “为什么没做龙王?”阿布德耶把手伸出被子比划了一个问对人的手势:“因为没能拔出龙牙刀。”

      “却不是因为弱,而是因为可怕,龙牙刀是大形守拙的神兵,与她不能合。”

      “是不是两种属性相反的神兵一旦相碰就会相争的道理?”毗流驮迦猜测道。

      阿布德耶愣住半晌:“你很有见地,或许就是你猜的这样。”

      毗流驮迦脑中忽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能上岸奔跑腾飞的海兽,猩红的蛇信,血盆大口,暴雨般倾盆而下的毒液,青绿色的鳞片骨刺就是那迦龙女的宝座,自己在她的目下犹如尘埃。

      阿布德耶撇了毗流驮迦怔怔的神情:“也不该是你最怕吧,当时伐卢纳指挥墨枭救了你,把你载出龙骨故宫和藻海蕨林,那种很高很高的巨型蕨类,是海里的树种长到岸上的,很怪,外地人根本分不清哪些能吃哪些不能,而伐卢纳大概饿得不行吃错了,他自己体力不支,伴生鸟也无法起飞,他在龙族的包围圈里陷了三天三夜,最后是爬着回来的。”

      “是他救我……我……”毗流驮迦捂住脸,他显然是想起自己与辟荔多受诃尔珈涅之命挟持密提罗的事了,他在七人阵中时,根本不记得伐卢纳曾救自己一命的事情。

      “论在她手里倒霉,伐卢纳该比你更有资格哆嗦,不过你们都比不起我,你伤在腰上,伐卢纳更多是喝了藻海里的脏水拉稀拉的,你要看看我的伤么?”

      阿布德耶背向毗流驮迦转过去,蜷缩起来,解开睡衣的领结。他露出来的背脊竟已全然没有正常的肤色,肩上是穿过琵琶骨的凹洞,背心上是网状的烙痕,其他的坑洼起伏,已经超过了毗流驮迦对兵刃刑伤的辨识能力,他所认知的最残忍之事不过就是一刀杀死罢了,他已经开始不敢确定面前这个人是否还活着,那背上挂下的青色长发直接让毗流驮迦产生了秽物腐烂的联想,当这朽烂之躯竟发声说话时,着实把毗流驮迦吓了一跳:“她是锻造神兵的大家,亦是用刑的巧手。你以为我只有腿是瘸的?我身上的所有关节都是帝释天用油和火硬粘回去的。”

      毗流驮迦长长地喘出冷气来:“你、你说有法场,她当时要杀的是……”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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