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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三十六章·释迦提婆(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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毗流驮迦再不愿亦不敢于多问,阿布德耶默默地重新系好衣服,蜷在床上翻腾几圈,要睡又不睡的样子,最后还是腾地坐起来,气呼呼地叫道:“毗流驮迦你给我去洗澡!”
“你管我呀?你不是压根没长鼻子么?”
“我看不下去了!”阿布德耶钻到柜子里掏出一件白衣服丢到毗流驮迦脑袋上:“去不去!
毗流驮迦至今对洗澡还是有些抗拒,鬼知道他为了什么,观其为人却不是那种不清不楚的。
毗流驮迦穿着阿布德耶给的那件衣服从浴室赤着脚回来:“这衣服是……“
“帝释天的。”阿布德耶耸耸肩,扭头一看当场被这货丑哭,以往看穿在帝释天身上平平常常,换一个人怎就丑地连型都没有了,阿布德耶到今天才对帝释天到底有多帅有了一个量化概念。
“你把他的衣服给我?”
“这是备用,他是个爆衫流。”阿布德耶盘着两腿坐在床上,指挥着阿布德耶转来转去,后者属于那种长相粗野的款,在诃尔珈涅那里时还是那款鲜肉少年郎的圆脸,脱离七人阵后把从前被阵术耽误的生长期补回了课,这下好了,他那两颊一削,立马显出老相,小小年纪长得跟帝释天父辈似的,过几年直追阿修罗王那一辈都不是梦,可见诃尔珈涅的阵术虽恶毒,至少保鲜做的到位。
“我说,你为什么不爱洗澡?”
“伊娑那小时候常用刺藤笞打我们几个,或者规定我们三个月不许沾清水,说是磨练我们。”
“是满足自己践踏别人的快意吧。”
“不……不是的。”毗流驮迦嘴上如此,脸上却满是黯然。
“这种人我自小就见识得多了,你也一样吧,怎么到了诃尔珈涅这里就不能算了,你是怎么想的,因为她是洁净美丽的处女?你爱她?”
“多年以来,我只要呼唤她,就会有力量,如果你说是,就是吧。”
“现在还有么?”
“不知道。”毗流驮迦穿着帝释天的衣服露出极其傻帽的表情,那叫一个呆气侧漏,一桶浆糊。
“……”阿布德耶却再也看不下去了,卷着铺盖冲了出去,走廊上的哥几个捏着鼻子笑他是不是终于长出那个传说中叫做鼻子的玩意了,阿布德耶气呼呼地把其中一个家伙踹到一边腾位子:“谁稀罕,我有传说中的腮!”
第二天,阿布德耶摁着毗流驮迦再三保证今后一定按时洗澡,给他新置了合适的衣服,把那件耻点破表的粉红兔子装换掉,而那糟心烂肺的帝释天也遭了报应,阿修罗王事后一直缠着他戴上桃子帽子也这么穿一回,并且逼他用书面形式承认自己就特么的喜欢粉红色,至于桃子最终是否就范便不得而知了。
帝释天即将封王的消息再三放出去,就等金冠、王袍、权杖、印信。以及军旗定制完成,就可以举办盛典了。旗帜的小样出的是最快的,据说是阿修罗王过了目的,说实话帝释天一听阿修罗王曾伸手过目就有不好的感觉,展开一看果他娘的然,旗帜主打蓝白色调,图样是中空的线条围成,立意算是冠冕堂皇,该有的象征都有,拼凑构图自然整洁,总体寡淡一些,但尚能接受,毕竟是武神将的级别,又是第一代就地成族,没什么历史底蕴,非要红莲天火那种排场,只怕画虎类犬,活脱脱成了暴发户。
但那可是缺德冒烟的阿修罗王,帝释天翻看着注解文件,行文中飘荡着阿修罗王特有的那种正经堂皇,这很直观地反应出此事中阿修罗王的参与程度以及他的蔫坏用心,附在最后一页的是最初定稿的草图,一看就是阿修罗王的墨宝,帝释天命阿布德耶和毗流驮迦一边一个为他按住青筋,刚才毗沙门天不老实偷看过那一页,看完就溜掉了,但无论他溜得多远,帝释天都能听到他的狂笑声,并且记下黑账等着回头收拾他。
图上画的是两条简笔的飞龙以身躯弯成圆弧,龙首相对,双龙肚子中间捧着一个标记,圆润如珠,却有冒尖,又像是火苗,帝释天从中看出深深的恶意,这是阿修罗王的大作,这玩意只可能是桃子,整体看去那两条龙,草图上细节多些,比起龙其实更像鲶鱼,做小样的那位良心发现给简笔处理了一番,把两条甩来甩去大鱼尾巴给虚化融合到圆弧外圈的云气纹里面去了,拿远一点再看,那两条死鲶鱼供成的形状也分明是个桃子,周围的就是乱涂乱画了,可以说是桃子叶子,也可以说是腾飞的云气,到时候若对质,阿修罗王可以凭借两者之间的模糊概念狡辩。
阿布德耶根本没发现旗面上的两颗桃子,只和毗流驮迦两个指着背面的白虎阴纹在那又看又摸。
帝释天自然有些着恼,坐也懒得坐了,摔门找阿修罗王理论去了,虽然用脚指甲盖都能料到那厮嘴里能有什么:哦呵呵呵呵,哪有桃子嘛?哪里嘛?眼前这位不就是嘛,心里是桃子看见的也是桃子,哦哦,还说你不是桃子。
逮着人一问,好嘛,阿修罗王自回到善见城,几乎每天都在观星神宫关半天,不知在鼓捣些什么鬼,杀到观星神宫门口一看果然大门紧闭,黑咕隆咚。
观星神宫的侍者一见煞星又到,连忙把紧门扉,隔着透明的晶片问话:“释迦王,您有什么事么?”
帝释天尚且对这个称呼并不习惯,愣了一下子。里面的人又说阿修罗王在此有要事,请帝释天等到下半天再来,神宫背阴侧的小暗门在这时悄悄开启,走出一个苍白的影子,她走出来,站在石阶上默默地望着帝释天,帝释天知道大概哪里有人,但并不留意。她将手里的锡杖在地上贯出金声,她垂着头,长发顺着弱小的脖颈落在背上,从侧边看或许会让人误以为九曜之妹似乎有点驼背,她轻声说道,轻的像在与风中丝缕对话:“我能为您占卜。”
当她转过脖颈来看人时,就那一眼就令人明白,用姿态来判定一个女子是否柔弱绝对大错特错,她的目光落拓而孤直,这本该出现在一个缄默的侠客眼中,帝释天鬼使神差地从紧闭的宫门前后退,绕了一圈,最终向她走了过来,他忽然起心好奇,他想知道这个女子在想什么,他得趁着心念未转,立即去问。
般罗若露出满意的微笑,左手里提着锡杖再次往地上磕了磕,她掉头向尊星王旧宫的方向走去,帝释天不远不近地跟住。
纤细的锡杖竟也是撬锁的好工具,般罗若虽有些笨手,却看得出不是初犯,天帝陛下在尊星王死后就封闭了这座奢丽光辉的旧宫。
善见天宫以福报殊胜不落萎华著称,而这废弃的宫廷却是诡异的例外,般罗若用脚开门,双袖捂在鼻子上,被惊扰的寂寂时光裹着尘灰从狭缝中冲出来。
第一道宫门开后是一进广阔的庭院,原先应有遍植芳草青树的美景,如今已然尽数凋萎,娇贵的花朵凋谢还好理解,树按理是不太容易枯的,竟也没有一株活的,如一群或倒或立的枯骨。
帝释天没有说话,却皱起眉头,他似乎感觉到雷神闻风失效了,他踏入此处的一刹那忽然什么都感觉不到,四下观察一遍才弄清所谓失效的因果,雷神闻风没有失效,而是这宫中的生息流转被冻结了。
“您果然看出来了……”般罗若站在月白色的长阶底下,望着高峨的宫楼:“这里所有的‘意义’都被冻结了,我不知道天帝陛下究竟出于什么目的,但这恰恰利于我的修炼。”
“你不是没有星见的力量么?什么时候刻苦起来了?游手好闲也挺好的。”帝释天转了转脖子,漫不经心地闲言。
“不,我有星见的力量。”
“做游戏的话,我可不是来陪你当真的。”帝释天心说你上次冒充你姐胡吹的事老子还没忘呢。
“又错了,您恰恰是最会当真的人。”般罗若笑着数帝释天的步数:“如果您觉得我说得对,就停下来吧。”
帝释天作势要走本就是假意,他早已觉察这个般罗若跟半年之前见过的那个发生了变化,刚才得以发现雷神闻风并未时效就是因为感知到了她的变化,那种隐隐的,难以道明的,至于具体是什么,尚不清楚,雷神闻风和转轮圣王毕竟是两个门类,预言占卜的事他又不懂行。只能用纯感觉的说法来概括:她像是脱出了一个茧,换了一身骨。
“您今天新得了释迦王旗是么?战旗是重器圣物,是您的象征,便可与世相耦合,甚至,成谶。”
般罗若将锡杖尾端的尖刺在地上顿了一下,示意帝释天看过来,铜色的尖刺在地面的积尘上划动,不紧不慢地画出旗面上的图案,帝释天听到细碎的脆响,从地底传来的微颤,他猜这应该是这里的某种结界因为相异力量的扰动而产生振动,能够冻结一方地界生力的法阵必然不是等闲,而这个般罗若此时已经具有了足以扰动它的力量。
“双龙捧珠,示意您今后有大成就,双龙有多重身份,是贵人、是父母、是干将,旗是释迦王旗,不仅象征您本人的武云,亦显示您后代的福泽,龙身后一边是云一边是水,水那一边很明显,留意一下您身边的龙族人,云……迦楼罗族?”
“太远了。”
“并不可能都是祥瑞,双龙起风云,很明显的大争之象,暗示着您的大成就要在大争之中取得,祸相也很明显,不知是对您还是对这个天界。”
“整个图案构图是圆的,但是您看,每一缕线条的折角,都是尖的,这便是惨烈刀尖之象,同样的做法我只在阿修罗族的旗面上见到,圆融端丽之中透出即将破碎的惨象,是阿修罗族的人为您画的图么?还是您的宿命与阿修罗族脱不开干系?”
“……”帝释天一面觉得她鬼话连篇,另一面又认可她句句切在点上。
“再有一重,龙有两条,可悬空宝珠只有一颗,底下的那个更像火苗,并且双龙共握共有,不算相争……”
“究竟是什么?”
“您有没有很想要的东西?”般罗若一句话把帝释天问住了,她一眼便了然:“您或许只能得到一样。”
帝释天面露阴冷之色,般罗若淡淡地望了他一眼:“这是极普遍的世相,以您之绝艳天纵,亦无奈何。”
“这是我姐姐说过的,她虽不曾为您占卜,但曾偶然提及您,她避而不见是因为招架不了您这种人。”
“你就能?”
“是的。”般罗若坦然而答。
“又有什么高见?”帝释天看见般罗若蹙着眉头,用锡杖描摹某处线条。
“这颗珠子……不是圆的,左下方这边有一个小小的冒尖,这是什么?桃子么?”您别说,般罗若这会还真的觉得有点小饿。
帝释天瞬间青筋上线,好哇,第三颗桃子!
阿修罗王的怪笑脸顿时浮了出来,帝释天摁着脑门直磨牙。
“咳,我算是证明了我的能力了么。”帝释天在生气都敢打断,端得一副好胆量。
“你凭借什么来测算我?”
“就凭我。”般罗若忽而挑起眉目,一甩手就将锡杖丢弃在积灰中,原先她画出的图案轻悄悄地消失无迹:“我凭此一腔洞明之火,照彻命途。这金铁死物,不及我我眼中一簇明光。”
“你非要做星见?”帝释天在她身上看到一种介于不详和大吉之间的征兆。
“不应该这么说,我本来就是星见,我和我的姐姐同享一组命星,她是正,我是副,只是受制于星见不能共存的法则,我才成为她的影子,实际上底子是一样的。”般罗若弯起右肘,她的发辫从削薄的肩头滑开,正好被她顺手逮住,用细细的手指拽着玩:“一个时代不能容许两位星见共存,这是广为熟知的法则,我姐妹自进入庙宇拜师时就被告知了,师父就给了我们一人一碗奶酪去外面吃,看我们俩谁比较贪吃,我先吃完了所以出局,我因为对法则深信不疑,就自己中断了内证心果的修炼,久而久之,我自己都认为我生来没有星见的力量,直到我半年前撬锁进来重新开始。”
般罗若在前三级台阶上踱来踱去,忽然停住:“明明是姐姐贪吃,师父房里的奶油但凡没了,全是她偷吃的,她那次碍于光天化日,假斯文而已,看她和阿修罗王那么投缘就知道啦!”
帝释天环着两手一言不发地瞟她,般罗若被他一看,收起傻气嗫嚅一句:“我贪睡,踩了点想好半夜作案,却总是起不来……”事先踩好的点就便宜九曜了,而且她这个姐姐其他事都很老实,扯上吃的才放光,她但凡被抓就冒充妹妹,牛的是她从没漏过馅。
帝释天脑海里浮现出阿修罗王和九曜两个关在黑洞洞的观星神宫里一人抱着一罐奶油在那舔的死样。
“这些事情,原先我都是不知道的,小时候只有第二天莫名其妙受罚的份,从不知道缘故,直到我半年之前重新开始修炼,想要观星必先观心证果,我在您受封释迦王的当夜才完成全部,补全了胎元中的修为,这个过程相当于将过往自动忽略的记忆从茫茫无际的海中攫取出来,我发现我和姐姐自在胎中就能够共通心意,她心里每转过一个念头,我都能听到回响,反之一样。”
听到这里帝释天还是觉得平常,双胞胎能够感应并不是新鲜说法。
“不,我和她不是感应,而是共通,她看到的,我的眼里也会有残影,她触到的,我的指尖会有凉意,我们两个甚至连做梦都一样,只因后来一年年长大,眼耳口舌意被万千世相浸染迷惑,养成了忽略它们的惯性,如果我们仅仅是普通的双胞胎那就罢了,但她是星见,我们还在母胎中就出现在尊星王的星镜之中了,如果星见只能有一个,如果这是真实客观的自然规则,那么我根本不可能存在,或者死在母胎里,可现在,我活着,她也活着,这代表着什么?”
“一个时代可以有两个星见,而那条所谓的‘规则’实际上是一个人为的谣言,是帝王垄断知见能的计谋,知见能来源于血统的富集和得道的机遇,既然姐姐有、我有、别人难保不会有,我甚至认为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存在着。”
“帝王家想富集此世所有的知见能,一者不可能穷尽,二者还会散佚漏网,比如说……您。”
“我且当你是星见吧,但得考你。”帝释天冷笑不已:“比如说你每天都在说蠢话,今天尤其多,那你能预见到哪一句可以要你的命么?“
般罗若听了反而扶着腰笑起来:“星见不能测算自己,这才是我邀请您来这里的目的。”
“而且若事事都靠卜,这种悟性根本做不了星见,星见也要吃饭也会惹上麻烦,这种事得靠长心眼,就比如您刚才的考问,是无谓的,您不会杀我,我调查了您的身世,所有的,仅靠我一个人就抵消了香音弓合治水局的大笔人力物力,这就是我的本事,如果我为您所用的话……对了,您敢么?”如果帝释天私藏星见之力泄露,妥妥地坐实谋反,般罗若问敢不敢,实际上是提出来看他反应的。般罗若实际在在暗地偷笑,她和九曜虽是姐妹,九曜样样强于自己,但她却比姐姐多点一个说大话技能,事实是她现在还未成为一个完整的星见,也根本无从得知帝释天的身世是个怎么回事,她仅仅在阿修罗王的口风和观星神宫秘藏里接触过雷神闻风的只言片语,她甚至连雷神闻风这个名头都没听过(阿修罗王口风很紧),只知道帝释天是一种知见能的持有者,这种人的身世肯定有戏,无论帝释天是自己不知道还是知道了隐瞒,她用这个话题就能先声夺人,把他定在这里,听完她怎样满嘴跑马。
“况且,我不但是星见,还是女人,一个爱您的女人……您还要杀我?”
帝释天最终认账松手,听她继续海扯。
“我是因为您才重新开始修炼的,您在半年之前对我笑过,我便喜欢了您,这是一个契机,我重新开始专注于观照自己的内心,这是姐姐在师父那里七十年如一日训练下来的本事,而您只凭一笑即功德圆满,何以不让我心许呢?”
帝释天一听还真的愣住一会,随后也没怎样,到底不算太过出乎意料的事情。般罗若直直地望着他,眼睛看的是帝释天,观照的却是自心,万万种心迹在都被刻在枯死的树上,生灭轮转全部牵系在帝释天无意一笑的弯弧上,她忽而彻悟,所谓完满便是从这‘无意’中来,如果刻意需索求取,就像在圆满之上多添一颗尖角,成了无谓的赘生物,美好也变得可憎,就好像……释迦王旗上双龙共逐的宝珠,般罗若发现宝珠上那隐蔽的尖刺已经在她脑中挥之不去了,她虽只有半年修为,却可夸口每一日都胜却十年,如今已非同小可,旗面后的高人却单凭构图上的一点不和谐,在她的心里种下纠结。
“你有忧虑事?”帝释天原要问的是她重新修炼究竟所求为何,谁知一开口成了这句。
般罗若原想与他说旗面之事,张了嘴却发现难以言喻,旗面占象,取的就是一语成谶人物耦合,本就是非常道,付诸俗言,只怕渎则不告。但这宝珠的寓意却成了她心中最沉重的一块,因为帝释天与这谶语太合了,阴骘的雷神并非无心,却是太高,来日此人若死,必然为此。再要探索,般罗若发现凭自己的修为怎么也够不着了,果然……还是不够啊。
“无事。”般罗若坦然一笑的那一刻,帝释天也随之真正站定,再不生擅离之想。如果般罗若口出探问纠缠之意,帝释天可就当场拂袖了,难道还要留在这里与她解释不成,这些蠢话出了口,兴味也就败了。而这个般罗若也确如她自夸地那般心火洞明,这是毫不过分的,值得帝释天问她一句心忧。
九曜姐妹的音貌全然一样,帝释天当日只一眼就将般罗若从一模一样的皮相中剥离出来,不可不谓之缘分。当时帝释天只凭直觉认人,行至今日才真正总结出这姐妹的殊异之处,一样的蒲柳之质,姐姐落寞,妹妹孤直,姐妹二人话音中都流露慈祥之态,但九曜喉中显悲声,而般罗若有战意。
“如果是我的事情,你大可不必烦扰,更不需要提醒我,因为我自己清楚自己有什么样的命运,比你还清楚。”
般罗若一面为其话音中难觅始终的温柔讶异,一面心潮翻涌,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释然还是执拗:“好吧,就只说我的为难好了,您应该知道星见无法测算自己的事吧。”
“这不是谣言了?”帝释天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就这样一耸肩就笑了,自然而然,像是美好的寓言。
“不是,这是真的,我想向您求一个为自己决断的办法,我的修行走到一个十字路口,自然还能精进,如果我也成了姐姐一样的星见,加上我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不就成了另一个九曜了?我自己是什么反而没有了意义,您知道,我不想这样。”般罗若从见到帝释天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他是可以寄望的,他既然能将她从双生之貌中剥离出来,也一样能将她从姐妹同组的命星中剥离。
“是选择?正好了,我也会占卜。”帝释天绕过满地的积灰,走了过来,走到她身边来,般罗若站在他肩头的阴影下面,不着痕迹地向边上缩了缩,帝释天随手在她的头纱边缘摘下一枚圆片,这饰物非常精致,双面分别镀上了金银,金面烙着观星神宫的天目图腾,银面打磨成光亮的镜面,帝释天用指甲把它弹到空中,又极快地接住,捏在手心:“好了。”
“这是答案了?是什么?”般罗若狐疑地望着帝释天,后者无言地摇头,她不死心:“能给我看看么?”
“没有必要。”帝释天将圆片抛还,头也不回地启门离去。
“……是这样?”般罗若将浑圆的饰片捏在手里,对着眼底一照,霎时之间,心果落蒂,只当帝释天将它抛起时她就已经有答案了,她心底里最期盼的那个结果就是答案了,心果结成,内证试炼终得圆满。
她将饰片上的手温掂在掌心,轻地像未落的雪花,她想,就这样最好了,永远就将这雪花停留在降落未落的幻影中吧,不要让她触到、不要让她失却……等着我,你等着我,等我将照彻孤辰的薪火放进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