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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三十五章·释迦提婆(上)(二) 帝大嘴炮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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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修罗王将军队驻下,带着神将僚属去善见城,他们一行越是接近善见城,帝释天两头跑地越勤,基本上是上蹿下跳了,阿修罗王是心中明镜,看得透亮,帝释天搞起小动作更加大大方方了,阿修罗王的条件就是要帝释天为自己在天帝面前打点说话,传达自己的意思,阿修罗王在善见城外多呆了一天,就是要等帝释天从宫中传达出天帝陛下在此事上的共识,然后自己再进城,诃尔珈涅交到帝释天手里,给带到天帝面前,阿修罗王此后便不出面了,反正平衡已经达成了,这个事情不能由他亲自去谈,身份摆在那里,难道要阿修罗王为了个诃尔珈涅亲自去跟天帝说嘴磨牙,这样那样地去教老头怎么用人?成个什么样子了?所以这个传话的事就拿给帝释天去做了,结果也很令人满意,十二神将也点头称是。
阿修罗军在路上走的张扬,真正到了善见城门口时,却是悄没声地驻下,阿修罗王带着几个神将僚属,不举仪仗,轻装简从地登城。一者是此次出兵没有得到天帝的命令,程序上是不合法的,这种仗即便打赢了也不能吵吵,不然就成了明指天帝是错的,无论那些明暗相争,阿修罗王在维护‘皇权正确’上的立场是不会有任何动摇的。二者是,在外面张扬过境,是为了夸耀武功,并把犯人示众,彰显自己主持正义的立场,以拉拢人心,而在善见城下改弦易辙,同样也是为了争取人心,只因此人心非彼人心,仞利天四台观一带住人都见惯繁华排场,摆了一通反而让人感到无所谓,还不如别费力,而且队伍后面还黏上了两家爬杆假威的猴儿,阿修罗王在前面敲锣,顺带给这两位打了广告,难保那朝里文武不犯红眼病,善见城里又是诸王云集的节前景象,让这些人怎么看?达刹守将好歹在此事里有点尺寸之功,夜叉王又算什么事?因了这俩,阿修罗王去落一个不公偏私的恶名,这不是傻了么?
阿修罗王特意为这俩的事重新嘱咐了婆雅稚,要他亲自去警告这俩夹紧尾巴,并将这两户的使团居所降格安排,这两位角色不大,但容易被做出文章。
婆雅稚带着真陀娑一路亲办此事,阿修罗王经常将最为年轻的真陀娑派到诸位年长神将和官僚身边。婆雅稚素日是急进锐意的人,但也能耐下心来跟人绕圈磨嘴,还要与年轻人讲解,真陀娑却从未以他的这些反差为怪,因为这就是十二神将之首该有的风范。
婆雅稚现实把这两位叫到一起说事,然后再分开,比较下来是夜叉王那里用时用功多过达刹守将那边,婆雅稚对这些差别都是早已有数,也一并给真陀娑解析,夜叉王和达刹守将的在才具武功方面实在太接近,所以很容易被拉到一起比较。
这个达刹守将易于点拨是因为他早就心中明白,所以他在阿修罗军高调过境的时候只是远远跟着,到阿修罗王有意收敛军阵低调回朝时,他才小心翼翼地冒出来,黏上,夜叉王要跟他熬干口水重头科普,是因为这人一贯只知射雕,对官场人心的种种动向基本懵懂迷糊,可以设想,如果夜叉王跟达刹守将易地而处,按照夜叉王以往的行为模式,他绝对是看见阿修罗王就条件反射似的跟住,才想不到别的呢。
一路下来,好学生真陀娑也要举一反三了:“婆雅你说说,王是不是最后一次帮夜叉王了?”
“很可能,王的心事不是很好猜,不过可以观其行,他们这是第三次了,相比前两次,他的热心是递减的,事不过三么。”
“王也许会让达刹守将代替夜叉王的位置。”真陀娑的口气已经不再疑问,而是渐渐趋向定论。
“这俩的可比性的确大,才具相近的情况下,达刹守将更好用一些。”不算突出,好在也不算庸碌,从此人的才具看,他还可以从第三梯队的留守,往上一点,升到第二等的常备军长官,挑大任是太勉强了,不过此人很会卖乖说话做人情,属于在各个门派都能混上脸说上话的那种,这就是他的用场了。
“可我觉得这个人略显奸猾,有钻营之嫌。”真陀娑属于思想上比较理想化的那种,虽然这些年下场实干,黑的白的灰的道理说起来都是懂的,但骨子里还是有点非黑即白的世界观。
“奸猾啊?这有什么呢,什么人派什么用场,天帝也好王也好,要人是为了用的,不是为了养的,你是想说这人不会全心全意死忠于王么?这种事王看得很宽,即便这人的确是到处留一手门路,王也愿意派他做事,恰恰就是看重他哪里都有路走得通。“阿修罗王这边的斡旋人才有奎伯朱那,收了这个达刹守将,可以跟前者组成高低搭配,一个位高职虚,一个位卑权实,阿修罗王接下来或许就会安排这两位见面磨合了。
“私心这种东西每个人都有,即便是王,你说王为啥偏偏看上此人,没什么高深的,只因这个家伙走运,在王想偷懒享受的时候,正好凑到跟前服侍奉承了一通,让王高兴了,就这样。”
婆雅稚揉了揉真陀娑的软毛:“他这点小技算什么啊?那个帝释天,才叫真正的大奸大狡大险大恶的货,别人是钻营,最多钻出一个眼儿,老鼠似的钻过去就完了,帝释天叫掘坑炸楼,凡是被他钻过的场子,都是翻天覆地,没一个能调回原样的,见识过这种人之后,看其他什么人什么好像都没什么了。”
有的时候真的是说什么招什么,才回来短短半天不到,善法堂上就发出正式诏书:赐帝释天金印王旗,建军成族,号为释迦。
听闻此讯,婆雅稚连忙拉上真陀娑赶去,见阿修罗王早已占住了走廊旁听的坑位,这条走廊建造地隐蔽,出入都由经由暗门,是专用的偷听坑。
几位神将陆陆续续过来了,阿修罗王概述了自己先前听到的一场好戏。诃尔珈涅到天帝跟前告状,说帝释天根本就是阿修罗王一伙的,在琉璃埵时鞍前马后,比十二神将还能干,表面上的不睦都是做样子,实际上这都是事实,虽然诃尔珈涅哭诉告状这招比较二,但已经是不成办法的办法,应该是借告状来讨要东西的,天帝虽然靠不住,但已经是这里唯一一个她还能提提要求的人了,反正她也算拼了,唱念做打软磨硬泡,怎么危言耸听怎么来,就是一直拿着帝释天说事有点蠢了,这不正当她上嘴皮碰下嘴皮说帝释天是什么十三神将,帝释天这个人又禁不起念,一念他就到了,本尊打上门来说就特么一个十三神将能装得下老子么,然后这俩就当着天帝的面对喷了起来,为什么说诃尔珈涅拿着帝释天不放是蠢行呢,要知道帝释天当时被派往琉璃埵时加他自己连二十个人都不到,面对阿修罗王大军出动,本来就不能指望他能帮到诃尔珈涅什么,这件事背后反映的是天帝自己对抗阿修罗王的决心不足,拿着帝释天不放等于拿着天帝不放,哪个男人被说软会高兴啊,但美女在前天帝不至于把恼羞成怒写脸上,既然看着帝释天来了,就假模假式得跟诃尔珈涅暂时同穿裤子,指着帝释天说他才软,帝释天一听就嗷一声蹦了起来,天地良心!我没尽力我倒着爬出去!然后把蹲在门外的毗流驮迦拖出来:看见没?你的头号闯将都是老子死保下来的,带在身边丫还喂胖了呢,至于救不了你本人只是能力所限,你自己又歹命夭寿,都兵败了还想怎样,阿修罗王没杀你还不是我挡的刀,天帝又把当时传旨的地底王叫来对质,确实有挡刀一幕。毗流驮迦本人可能到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帝释天一定要救下他带在身边就是为了驾前对质时派用来堵嘴交差,他这一条卿卿小命也就派一句话的用场。
到这个时候天帝已经看着帝释天在那口沫横飞只管嗯嗯嗯个没完,诃尔珈涅这才怔怔地回过味来,特么的揪这些是有多蠢!眼看不讨好立马转进,画风一转,软绵绵地哭了起来,呜呜呜呜阿修罗王打得人家好疼啊……所以说女人尤其是漂亮妹子还是多一步走的,说不好了还能哭,帝释天反正在后面幽灵似的辣嘴嚼花骂骂咧咧,诃尔珈涅说阿修罗王动辄大脚踢人断子绝孙,帝释天就在那阴阳怪气说什么阿修罗王自有阿修罗王的报应,只是你不是发誓当一辈子处女么,断是不断又与你何干?这话说得忒得罪人,口德掉了一地,帝释天自己都在想象阿修罗王和诃尔珈涅一起在他背后比中指的样子,居然感觉甚美。
阿修罗王听了当然不爽,想着回头收拾丫,且看着好戏,帝释天的鬼话自然是不能不经拐弯就拿到庙堂上吵吵的,天帝出声喝止,阿修罗王听惯了天帝说话的各种语气,知道他肯定在皱眉头。可帝释天本来就是故意的,他自己嘴贱是一回事,但在这场他预谋已久的吵架中,基本上就是故意的,就连那些平日里让他传出嘴贱名声的鬼话有多少是故意的,连阿修罗王也拿不太准。因为他在天帝面前扮演的是一个粗鲁傲慢做事不计后果的愣子,天帝这个人虽然早年做出辉煌成绩,严格来说不算庸碌的君主,这一辈子顺风顺水好事占全的后果就是他渐渐自以为全宇宙的灵犀智慧都聚于己身,他什么都拥有,恰恰不曾历经险阻磨砺,青年时代的入山苦修,也是矫情造作的成分为多,那些百炼成精的人眼光只会越老越辣,而天帝却成了反自然的存在,昔日享尽繁华的君主到了老年,思维居然先于□□衰老,如果可以把脑筋比作血管,这里面淤积了太多岁月沉淀的垃圾、各种今非昔比的‘自以为’,比如他现在就被帝释天拿住了他这项业障,一个曾经聪明的人,常常会自以为别人是蠢货,就算有人从旁提醒帝释天并非他眼里看到的那样简单,也很难说服他的成见,一些明眼的人已经看出来,天帝陛下已经渐渐显露出被帝释天这个后生小子牵着鼻子走的苗头了。
且说这帝释天玩得哪些把戏,他通过说些看起来毫无水准不经大脑的废话,固化天帝潜意识里的轻视成见,仔细品来这些话虽粗鄙却各有笑点,天帝表面上绷着,心里的低级趣味却得到取悦,这也是个通病,平时那些包装精美的吹捧听得发腻,闻两口臭的解一解,有时候阿修罗王都不能免俗的,逮住个什么机会还要猥琐一把。这也是他从毗沙门天身上吸取的教训,毗沙门天意在公主,故而极其珍惜自己在天帝心目中的好印象,拜见对答无不小心翼翼,这跟他痛苦的洁癖一个源头,却向来不讨好,天帝不止一次在私下说北方将军心机深沉虚伪藏奸,搞得好像他天帝自己就不虚伪了一样,光说别人不是,但这有什么办法呢,人天帝从没有推己及人的品,委屈也没用。
诃尔珈涅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以往是误会了帝释天,赶紧把重点从帝释天是否是阿修罗王一党转移到自己身上,原本她就是为自己求取庇护来的,一提到帝释天就说个没完本就是歪楼,这里面倒有些性别之故,女人先天思维感性,感情用事是本能,若欲克服需得苦志琢磨,她从冒然起兵到如今兵败身困,实际上是被帝释天一路算计了下来,自然恨毒了他,她原本也是有计划地在天帝面前装作无意地放出帝释天跟阿修罗王串通一气的疑云,这些细节她的确掌握了不少,若如此不动声色步步诱导掺沙子,往后帝释天可有得应付了,不是拿区区一个毗流驮迦说事就能描补清楚的。结果这个诃尔珈涅越说越恼,一口气堵上来说个没完,把存货都倒光了,这些玩意阿修罗王在门外都听得神烦,天帝在里面什么感受可想而知。原来想给帝释天上眼药,结果却替他给天帝打了定心预防针。
随着诃尔珈涅转进阵地,帝释天也跟着调换画风,非但不再插科打诨满嘴跑马,那张嘴里出来的玩意全体上了好几个档次,象牙啊莲花啊吐得满世界都是,如果他只是拍天帝一番就算了,问题是他集中火力把诃尔珈涅吹捧了一通,别说阿修罗王听不下去,就连诃尔珈涅本人都在起疙瘩,帝释天却极其专业,站着不行就跪下,居然替诃尔珈涅向天帝哀求起来,先拿她自小父母惨死开题,再论证她的血统纯正,当得王位,然后又不管不顾地说她为天帝陛下打杀异己,忠心耿耿,劳苦委屈,这话也是一张嘴说两人话,帝释天起来也是靠对付阿修罗王当卖点,他现在在关键时期,离释迦王位就差临门一脚,但如果他把自己为天帝所做之事当成价码拿出来讨要王冠,必然引起后者逆反,天帝向来好索取不爱施予,问他讨东西跟挖他喉咙一样难受,帝释天这样绕一圈,悄悄地把天帝的逆反之心转移到诃尔珈涅身上,可怜她还恍然不觉。
天帝一开始自然是用无实际意义的漂亮话搪塞,诃尔珈涅用泪弹攻势哀哀切切地将实质性的承诺挖出来,她以往哭功不错,收放自如,但面对天帝这种渣男本色,渐渐地泪湖不济,阿修罗王在外面听到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这可是相当辛苦的博弈,诃尔珈涅虽然是女中异类,哭久了难免勾起真委屈,如果她再被天帝抛弃,只要走出宫门阿修罗王就能叫她死无全尸,那叫一个绝望疲惫,心力交瘁。也怪她先前轻狂,谁让她当时听了天帝一点虚幻的允诺就以为是大好机会千载难逢,她只要是稍微打听一下天帝以往允诺别人爵位王权的兑现记录就不至于落到今天,截止目前天帝允诺出去的封地,最长拖到了那人的孙子辈。
诃尔珈涅在那里血泪横流,帝释天的话不知在什么时候少了很多,把主角让给了诃尔珈涅,他在边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出声,或劝慰、或圆场、一会儿与诃尔珈涅一个口径,一会又拿天帝说的话做文章,虽然常常被主角的表演遮掩,但句句有其分量,阿修罗王竖起耳朵一字一句揣摩,听得出事先精心组织的痕迹,并且配合有极其高明的临场发挥。到最后里面的话题落到天帝劝慰两人好好做事自有奖赏时,阿修罗王就知道释迦王冠已经是帝释天的囊中物了。
天帝先前因奎伯朱那的游说,打定主意要用增长天王之位钓诃尔珈涅,如今诃尔珈涅苦求上门,话里又口口声声咬定天帝这个主使,搞得天帝颇为尴尬,一面咬定了不愿封王,一面又跟她闯下的烂摊子脱不了干系,缠闹了半天,帝释天居然也进来帮腔,隐隐有些与诃尔珈涅因共同需求结成同盟的苗头,这是天帝绝对不想见到的局面,终于在二对一的局面下被撬松了嘴:封帝释天为释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