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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三十五章·释迦提婆(上)(一) 谜之阿三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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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回朝,漫漫一路,善见城的各种变化自然是相当复杂的,众臣属们却发现阿修罗王忽然对分析这些信息失去了往日的敏感和兴趣,天帝授意手下文人搞的种种宣传,各方各派放出的口风或者小动作,宫羯解读给他听,竟然要说到第二遍才通,以阿修罗王的城府不可能择不清这些,如此懒怠表现,只能是因为,他累了。
阿修罗王虽然没有明说,近臣神将们一样会了意,各种求见,各种事端,挡驾的挡驾,代课的代课,阿修罗军方面毕竟占据了上风,筹码捏在手里,到底出不了什么非要阿修罗王上手的乱子,放几个神将堵在那便绰绰有余了。
令人嘀咕的是这样的状态在阿修罗王是非常反常的,要知道以往都是阿修罗王给他们批假,他本人却是个全年不休的大劳模,就算碰上闲年,或者私心偷懒,他再怎样都会撑出一个积极精干的态度在那儿,从没有这样突然撂下柜台,赖下脸皮歪着不起来,事先连交代都没,这懒字儿都贴额头上了。
人说的那些骄兵轻慢之类,虽说不太相信阿修罗王会掉这种水准,但却担心他本人私下里出了什么状况,八位神将又见悉跋罗伽什时常望着阿修罗王所坐的大车默默无语,貌似也印证了上述猜测。
这辆极尽豪奢的香车是达刹残城的地方官所进献,达刹城的守将在当初放行时予了方便,在后来的诸多行动中也积极表现,如今又出大手笔孝敬,虽要骂一句奢靡腐败这类,但这里边的规矩的确如此,况且一个送了,另一个也收了,都道是这家伙的进身之阶有了门儿了。
此车形制已类似宫殿,入内来清香缭绕,琉璃为顶锦缎为地,宽大的坐榻可坐可卧,还有一块小小的类似厅堂的空地,看样子还可在车着车内演些歌舞娱乐的,只因阿修罗王实在音痴,故从未派用场。
阿修罗王懒洋洋地一指,要宫羯就在那舞台上坐,加上这宫羯坐下,车内再没其他落脚的地方了,阿修罗王又邀请宫羯一同品尝美食,地面上摆的都是些琳琅菜品,宫羯自取了椰枣泥入口,这两人合起来确实能吃,光几句话功夫,添菜的侍者就来了三遍。
宫羯这个人行事总是最缜密的,他再三请求入内汇报,阿修罗王才准,即便阿修罗王显然不在状态,他也坚持说完,并非是重要,而是态度,阿修罗王说了全权委托,不代表全给你包了,即便可以全包了,也得在阿修罗王这边走过形式才算通,无聊也好迂腐也罢,规矩就是规矩。
宫羯看着阿修罗王诸事不管的样子也是无奈,便说起帝释天来,这家伙这段时间也动作不少,宫羯心想着这人在您眼皮底下把肚子里的生意全倒出来明搞了,这您总听一听吧?谁知阿修罗王居然岔开去讲达刹守将买通关节去找那个阿诃梨耶,说是什么求医,肯定是传绯闻,按这一方大将的身份财力什么医生请不来,非去冒险。
这事虽然肯定有鬼,但实在过于琐屑,宫羯终于把一口气叹出来,看样子这阿修罗王确实闲得痒痒了,连八卦都传起来了,阿修罗王见宫羯叹气,居然还笑眯眯地说是从那些侍女嘴里偷听的。
宫羯确实理解阿修罗王想要放松休息,便也放开来顺着阿修罗王讲七讲八,鸡毛蒜皮剥了一地,却不想即便是碎嘴说八卦,说来说去还能绕回帝释天头上,只能说这家伙确实能来事,什么事儿背后都有他那么点影子在那。
名为‘帝释天’的小小冷场后,阿修罗王终于吃饱,命人撤出餐盘,并让宫羯站起来,侍者便在小舞台上铺一块曼荼罗画毯,宫羯认得,这是他兄弟跳舞时用的物件。
阿修罗王的意思不言自明,宫羯却有些害羞:“那个,还是我兄弟跳得好,我只在旁边伴乐。”
“他不是不在嘛!”阿修罗王懒洋洋地卧在圆枕上,用手指绕着圆枕收口部的珠串玩,宫羯暗地里把他跟某种同样吃饱了睡的生物扯在一起。
“我也是突然起意,只拜托你凭记忆模仿笈厘耶的一些姿态动作给我看就好了。”十二神将中的右翼将军善舞,最有名的一支名曼荼罗诃利。
好心的宫羯看了看阿修罗王期待的表情,心说看在您这么可爱的份上,我就来两段好了,于是便摆出正反曼荼罗手姿以为开幕。宫羯与笈厘耶兄弟迥异性格也体现在舞姿上,同一支舞,弟弟笈厘耶跳脱而又风情,哥哥宫羯沉缓而又苍劲。
阿修罗王慢慢从倦伏的姿态撑起腰身,默默地看、默默地模仿比划,宫羯一舞结束,阿修罗王从榻上下来,取花环套在他颈上。
“王?”不是不喜鲜花,而是看着阿修罗王亮晶晶的的眼睛有点不对劲:“您不会……”阿修罗王摆出这种闪闪表情来求人必然有坑,十二神将都是练出来的,只有帝释天才会顾头不顾腚地往外冒爱心。
“我偶然听有歌者赞颂绝世舞者,我很羡慕,也想有人这么美美地吹我一番。”
“我去写!”宫羯作昧着良心状。
“可我从来实事求是。”阿修罗王把宫羯拽住,又往他脑袋上套了一圈珠串,摆明了你别想走:“我想把父王从前教过的再捡起来,从现在练起,到善见城我要再盛会上起舞。”
“哈?”宫羯以为自己听错了,以前阿修罗王在光明城宫中偶尔也有以此自娱,但一般舞者是跟随音乐鼓点来跳,他是要伴奏的跟着他,更加邪门的是就算是最好的鼓手都跟不准他,有一次把善打多赫拉鼓①的多罗迦气得好几天不想吃饭,多罗迦之后,打鼓的差就给宫羯了。
“我不要你打鼓,只要你陪练还不行么。”
宫羯和阿修罗王在车内对舞到夜间,宫羯舞一段,阿修罗王镜像模仿,后者本有功底,只是有不着调的硬伤,其他的身姿风骨几乎是无一不好,王公子弟从小就被要求行止优雅,而训练身姿的方法不外乎学习舞武二技,阿修罗王又摊上一位善舞的父王,在他手上熬过了无数个自踩自脚的课时。
不提阿修罗王忙着把塞回给老爸的舞艺掏回来,就这一路上走(沿)走(路)停(吃)停(喝),走到仞利天一带的卫城时,撞见夜叉族入朝参加十胜节演武的兵团,好听点叫撞见,实际上是后者蹲坑等人,夜叉王向婆雅稚请求面见,阿修罗王因近日来终于吃胖了一圈,脸上显出一派宝相,心情大好,终于愿意见人。
夜叉王跟阿修罗王在私交上也算熟人了,所以也不在乎弄送礼那一套了,送了也没人稀罕。夜叉王在此等人也是带着目的来的,他想要跟随阿修罗军一道回朝,大概是听说了达刹守将送礼奉承之事,也想着挂靠爬梯,趁着十胜节盛会诸王云集时,表现一番。
阿修罗王心里有数,想着往上爬都是常情,人家又求上门来,自当应允的。阿修罗王命十二神将之首亲自安排夜叉族兵团的各种事情,也显示了重视,实际上阿修罗王的心境也无奈,他在做王子时就有意扶持之,上任后也自认仁至义尽,不论是分内分外的优惠还是出头历练的机会能给的都给过了,却偏偏总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阿修罗王越想越是弄不清是自己还是夜叉族的错了。
夜叉族在地方上算是能征善战的,却偏偏在上层混不开,冰城战争那段还得罪了天帝陛下,即便破事不堪回首阿修罗王还是打算这次再带一把,趁十胜节,看看能不能扭转天帝对他们的恶意,若能争气,下文都好说。如果不成,阿修罗王根本犯不着提一个被天帝明确厌恶的人上来,武神将的名分容易给,但如果夜叉族的用处仅仅局限在地方上为阿修罗王办事效力,那无论他们是不是武神将就不过那样而已,本就是军中下属,命令下去就该去做,既然不增不减,鸡肋无味,阿修罗王这么再三再四地操心就根本不值得了。
夜叉王去后,阿修罗王又听说达刹守将远远跟着阿修罗军的队伍当小尾巴,自达刹残城送别后,他作为过路地主,无论是巴结献媚还是怎么地,阿修罗王走了,他的任务也该结了,看样子这人还想进一步争取。遣人过去问了,这家伙也说去赶十胜节的集,阿修罗王回忆起与此人交谈相处的印象,这个人的才具跟夜叉王差不多,属于够用的那种平衡型,比平庸辈好一点,但胜在识相,能混,懂上意,该滑头的时候也够滑,这点夜叉王比不来,他多次的跌跤碰头,就是因为难以领会阿修罗王那些不宣于口的心意,其实不懂也没什么,怕的是他自以为懂了,比帝释天使坏还要防不胜防。
阿修罗军就这么拖家带口地回到仞利天,押着诃尔珈涅一党,带着南天王孤女,再后头跟着一群蹭光讨赏的,浩浩荡荡。帝释天自成体系轻装来去,跟着队伍一到卫城诃梨苏利迦地界就跑没影了,消息称他是溜到天帝跟前汇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