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三十四章·女后帝尊（四） 爱你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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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修罗王逃跑似的将脸转向外界的天色，冷不丁地被细丝一般的凉气钻进领窝，南方气候潮湿并多雷雨，下这种雨有对应一说，昨天此时就下过一场大的，今天又准时开场了。
帝释天卧在地上装死，实际上在喘气，汗水从鬓边沁出来，粘住头发。阿修罗王当他累了休息，自己也可稍微喘气，多年心结被一朝戳穿换谁都不会好受，一百年前帝释天就在吵架时拿他这个小秘密说事，但当时只是点一点，好嘛，一百年后死白毛魔高万丈，回来全面发功了。
阿修罗王正按着太阳穴安抚突突跳动的脑仁，阴凉的夜风再度造访此间时，他站在花台上正好被彩霞一般的轻纱糊了一脸，视线被遮去的短短几个瞬目，耳中有汪洋一般的呜呜之声奔袭而来，是那舞者吹响了洁白的法螺么？阿修罗王突然有些不敢回头。
纯净浩瀚的白色音符犹自淌入背向者的心田，既是庄严清净的圣歌，又是暧囧昧隐囧晦的呜咽，镶金法螺形似女囧阴，在某些暗示之下的意味不言而喻。
阿修罗王回头时只以为自己看到了银湖，帝释天在湖中舒适地仰卧着，抬起脸吹响洁白的法螺，阿修罗王却同时看清他手中并不存在一个能做声的乐器，他，他举起的只有两只空拳，但他同时也相当有诚意地鼓起腮帮吹气，煞有介事的样子让人很想戳一下。
帝释天侧过脸向着阿修罗王的挑高眉毛，然后慢慢弓起背脊，将右肩抬离银色的湖面，张开手臂，手指蜷曲，另一手摆出划水的舞姿，他在表现一具沉湎情将欲的□□，这下子这一段落的主题便定下来了，此时风势转冷，乌云乍聚。
阿修罗王摆出正经小处囧男的模样，就像帝释天是个满嘴马车的假祭司一样，阿修罗王是个家传的假正经，破锅烂盖才是和谐的配对。
帝释天竟然能够一个人表现两个人的动作，无一不体现了其人高强的性囧力，帝释天从躺卧的姿势坐起，用手臂和背肌的微小抽动，体现兴囧奋的情绪，此时他的脸是躲藏在长发底下的，他能够自己拥抱自己，向自己空无一物的怀抱中倾注最丰富最热烈的情囧欲，他放肆地炫耀自己的身体，张扬自己在性上面的诱囧惑力，陷入疯狂般，夸耀、呻囧吟，他盘腿坐于地面，弯腰前倾，两手时而交叉时而缠握，组成一个个扭曲的曲线，他支起双腿，用膝蹭地，半爬半跃，用舞姿模仿曾与阿修罗王交囧合时的姿态，阿修罗王当然是‘记得’这些的，但感觉是空无的。帝释天在这段舞蹈全程都未向阿修罗王投去哪怕一个正面眼神，阿修罗王感觉自己活像个看热闹的。
第一声闷雷响起时，帝释天的腰向前一折，伏在地上，他抬头时是正对着阿修罗王的方向，阿修罗王在石柱的阴影中间看到他满怀悲伤的脸。
比起先前的无视，他此时的每一个眼神都落在阿修罗王身上，向一粒粒豆大的雨滴，他的舞姿仍是那样充满诱囧惑力的扭动，一样露囧骨，但自信渐渐变作了彷徨，阿修罗王发现他完全不一样了，转变的是姿态，他所有的动作比上一段都要低一个手肘的高度，他实在太高了，这种程度的弯腰，并且极力前倾，一看就知道是非常累的，这时候他却完全不掩饰了，将所有的疲惫和失望写在脸上。
所有将手举过头顶的手姿都变成向前，向着阿修罗王伸过来，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乞求，阿修罗王这时候才知道慌张酸苦，自己面对他已经一无所有，怎么不令人羞愧呢？第一批雨沫撒了进来，第一缕闪电劈开云层时，帝释天踏着踟蹰哀愁的碎步来到阿修罗王跟前，弯下腰，触摸后者微冷的脚，阿修罗王挽起帝释天落到自己身上的半边额发，用沾着花脂的指甲在他明亮的额头和嘴唇上一划。
雷雨瓢泼，整个天鼎仿佛都在倾斜，帝释天亦随之为折腰舞姿，左手触左脚尖，他从阿修罗王跟前决然转身，他的脸上被夹带雨雾的北风泼湿，他方才的悲伤神情就好像一层妆，一转眼便掉下，显露出阴骘而冷漠的神性面容。
这一段是‘本相’，雷霆是他的乐师，暴风是他的礼赞，惨白的电光照在他急速舞动的手脚上，他的容貌铁青，头发泛紫，华丽的舞衣失去颜色，他磕响脚铃，是众人的呐喊，他将手腕交叉，两脚也交叉，额上的风神印记绽放光辉，他将蛮横的雷霆踩在脚底，他将发梢的汗水洒在空中，他踏着狂放不羁的阔步……他扮演的是他自己，全方面的宣泄他自己，毫无偏重矫饰，他用最极端的方式剖开自己，他所有的灵魂都倾倒于此，他的喜怒哀乐，他遍尝过这世间许多滋味，他成功过更失败过，他曾损害别人，也曾被人背叛，他很英勇，却也曾因懦弱和卑鄙留下悔恨，他有过善良柔软的内心，并非生来就懂得撕咬，可他最近忘得差不多了，他采取那种容易引起疼痛的姿势旋舞，阿修罗王叹了口气，帝释天看上去老大的块头，从认识他以来他几乎一直带着这样那样的伤在身上。
阿修罗王被他的眼神盯着，无端端地也觉得疼起来，帝释天的舞蹈更加张狂，并不顾一切，这是他无可救药的强迫症。
帝释天用左手化作弯月，带在发髻上，遮在左脸边，他用这个动作作为分界转化表情，他时而善良如麋鹿、时而不祥如白虎，他竖起手掌向前踏七步，他将所有的障碍砸碎在近乎癫狂的铃声中，阿修罗王在这一刻听到他咆哮着的心跳，无比真实。这真实是烧身的毒火，是让天地倾塌的雷暴，他听懂了他每一缕凄凉却气概横疏的心笛，他缠囧绵难堪的依赖和孺慕，他的挣扎和困惑，他难以遏制的暴戾、他无穷无尽的欲囧望，他透彻残酷的知性，他奋不顾身的痴妄，他的理性力量是锻造到极致的利剑，铮铮铁骨，至刚至纯，他最锋利的地方却恰恰是他最脆弱的地方，他尖刻敏感、危险却容易破碎，他头顶王冠上高悬不落的三颗宝珠，他神准的预感早就将那绝世的不详据为己有，白珠是他的眼、红珠是他的血、蓝珠是他一语成谶的宿命。
帝释天再一次将难以承受的沉重目光钉在阿修罗王身上，他身上所有能动的部位都在狂舞，他身体中所有的能量都在沸腾，神圣而悲壮的暴雨从破碎的天上崩塌而下，阿修罗王看懂了每一个瞬间的眼神、手姿、身姿和步伐，久违的热泪从身体各个地方搜罗来水分，却死死地梗在喉咙里，这么多年了，阿修罗王已经哭不出来了。
阿修罗王在舞者飞扬的发丝中看到了无数个刹海世界，所有的色彩在他的身上褪落，阿修罗王刚刚看见帝释天用通天彻地的舞填满了每时每刻，短暂的平衡后，虚假的时间和空间被无始无终的光狠狠击穿，阿修罗王忽然被夺取了视力，短暂的黑暗中他回到记忆的源头，亲手将天神光音推下血河，却又拼命想要抓住她的手，而现在，他重新在那光芒中看到重新挽回的希望，他燃起被赦免的渴望。
阿修罗王站起身来，不慎踢翻了脚边的油灯，灯火是幻力所化，它被主人踢翻后恍若野马脱缰，延烧了整个幻象境界，阿修罗王重新从炫目的光辉中辨别出帝释天的影子，他仍在舞，不知疲倦一般，但他的身影开始模糊、分化，他一脚踩落时，脚铃却因无法负荷而哑口，他用开天辟地的身姿踏出一片无边无际的镜湖，他同时在真实和虚影中狂舞，湖中的影子在他脚下舞蹈，他同时也在虚影的脚下跳跃。
虚影里是绝美的银发女子，阿修罗王瞪大了眼睛，发现她几乎与帝释天一模一样，这样一位女性面庞他曾在现实中见过的，但此女根本不是红发的波里提毗，比起帝释天的生母，她更为神似的对象应该是天神光音，但她显然又与天神光音本人离题万里，实际上她的身份不该有任何意义，她是帝释天的脚下虚影，只能是帝释天本人，或者作为男性的帝释天也是她在另一个世界的脚下虚影。
她穿着与帝释天一模一样的舞衣，头戴雷电花环造型的发圈，所有的动作也与帝释天互为镜像，但帝释天的舞姿的象征意义都能在她所处的世界成为现实，帝释天用手比划莲花，她手中便有花，帝释天转动手腕表示手鼓，她手中便有手鼓，帝释天与她能够一并显现忿怒之相，斩杀敌人，帝释天想要吹响法螺，她手中便有那洁白的右旋螺壳，吹奏时呜呜如咽，阿修罗王恍然大悟，自己刚才听到的声音，或许便是她吹响的。
她是一位尊贵的皇后，脸如满月般俊美，皮肤洁白，与男体一样拥有肌肉膨隆的健美身材，帝王与女后的舞姿联结为一体，化作光芒融合，帝释天将右手举过头顶，左手横在胸前，两手碰击相当于雷响，女后手中握着固如钻石的三股莲华部伐折罗，刺下水面，帝释天从女后手中接过神兵，电光萦绕在他的眼睛和额心，光芒从他的身体里盛放而出，恢复古代原貌的金刚杵再一次击破幻境。
“桃子，你居然踩我。”后宫中的寝室布置地云纱缭绕，圆形的布局，中心悬吊着照明的金盏，阿修罗王把帝释天按到更衣的坐塌上，叫他乖乖伸出脚丫子。
“您像在伺候丈夫。”帝释天美滋滋地伸过耳朵，叫阿修罗王把他耳上夹着的菩提珠串拿下来，他没有耳洞，用夹子代替，晃了半天已经很痛了。
“你脾气这么坏，还踩我。”阿修罗王的两手忙着给他解裙摆，就伸过头，用牙齿咬开两只耳夹，帝释天的耳垂上留下了三条红红的猫爪子印。
“我若是脾气不坏，岂不显得我太好了？”帝释天把头顶的发圈摘下来，并一些零零碎碎的青红菩提子、白雀羽缎带、金银铃铛等物，解开后的长发尚且留着一些微小的波浪，软乎乎地耷拉在他脖子上。
“洗桃子了。”阿修罗王拧了湿巾递给帝释天让他自己擦脸。
帝释天端在那里等阿修罗王给他褪下繁多的首饰，他这辈子都没戴过这么多疙疙瘩瘩，既然开了先例，就得把谱儿摆足了，阿修罗王把那些套头式的披肩挪走，将凉凉的小手粘在帝释天右肩上，印下一块濡湿的记号，暗示帝释天少特么装了，让你推就赶紧。
阿修罗王找出被帝释天甩到床底的软袍搭在肩上，待要回到床上补眠时，却见帝释天那厮从被窝里伸出两条又长又白的腿，横在中间。
阿修罗王无奈，绕到床尾坐下，捞过帝释天的白毛腿，给他讲道理：“我还没计较你踩我的事呢。”说着摸出个小梳子给他梳理腿毛，实际上是故意挠痒，帝释天脸上不白，腿上却不错，还有能发亮的增白腿毛，手感也很特别。
帝释天死不讲道理地再次飞腿偷袭，把阿修罗王踩倒，然后把脚丫子伸到他怀里，把阿修罗王当真皮脚垫来使。
“就是踩了，如何？”帝释天卷起脚趾头调囧教阿修罗王的腹肌。
“帝释……你看见了么？”
帝释天从女后手中接过化作原型的金刚杵，他便失去理智，将阿修罗王打倒在地，用赤足踏在他胸口，举起金刚杵奋力下劈……帝释天本人脑中记忆就只到这里了。
“我用了幻力。”阿修罗王只说了这些，帝释天猜当时的场景一定很吓人，他对自己的威力有信心。
“……“帝释天不置可否地挑起眉毛，还拿阿修罗王搓了搓脚。
“你可曾看见她？”阿修罗王用女性名词指代当时出现在帝释天脚下的女后幻影。
“……”帝释天露出诡秘的微笑，阿修罗王也就不勉强追问了，自己分析起金刚杵渊源来，帝释天前身是金刚杵物神，听从帝奥斯命令降生为波里提毗的肚中男胎，故而在此一轮回中显现男身，按照上古时代神灵的性别分类，物神应该属于兼有男女相的‘复’，在轮回渡津时即便是通天彻地的物神也难以坐胎不迷，在紫河车上的一瞬迷惘后，分裂完成了，男身降临天道，女身留在天宫之门后的无垢识界。
帝释天在本相之舞中通过阿修罗王幻力照影显现女身的原理有三，第一，是他在悉跋罗伽什处误食幻灵花，激发了阿赖耶识之中的一点灵犀，其二是通过狂舞激发胎灵中的原始能量，舞姿达成了灵界交流，借重天时，将本就与他相合的雷霆天威导入脚下的一方地气中，形成一个‘场’，达成一个将生魂短暂地拔出胎身的效果，在那一刻，帝释天应该是处于一个完全忘却了自身的状态，其三有阿修罗王幻力作为‘镜’，让他真正见到女后面貌，并与之共舞，虽然这一刻极短暂，甚至用时间大结界的规则可以直接定义为‘不存在’。
阿修罗王将帝释天的双脚合在怀中：“我用幻力之主——希罗尼亚克夏②的称号礼赞您，女后帝尊。”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三十四章·女后帝尊（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