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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玉盏挑花 帝释:给爷 ...

  •   前些天送去的牙扇已经接应上了,迦兰鸠罗先乘蹈火飞去接人,路上与之说明面见阿修罗王的事宜。

      来者为一妇人,由迦兰鸠罗带了,一步步走上阶梯,到阿修罗王跟前跪下:“民妇见过阿修罗王。”

      阿修罗王却作此一答:“我们当然见过,起来吧,持明夫人。”并一口叫出对方闺名。

      来者大大方方地站起来,望着阿修罗王直笑,这个女人脸蛋微胖,肤色洁白,轮廓偏软,像块甜软的糕点似的,还拖着一脑袋老长老长的黑发,美不美倒是其次,倒是绝对讨喜,眉细眼弯自然带笑,嘴角俏薄,她的笑纹在嫩白饱满的脸颊上压出一个小小的窝,身上臂上也有点胖胖嘟嘟的,给人一种浑然的富足感。

      这事有些出乎帝释天之料,他白引见了,俩早年已认识,而且算起来他俩打得火热时帝释天还是个光着腚的野孩子,不知是阿修罗王交友广泛,还是持明夫人人脉通天了。事后阿修罗王还跟帝释天说,一听他形容来人长得很招财,就想到持明了,因为当年见她嫁到善见城时,第一印象即是如此。

      据帝释天所说,此妇不仅是九连城内的大贾,也是他留在九连城内残余势力之管理者,不仅当年创建护世者军团时多仰仗她出资,帝释天作为毕陀罗败于政变之后,也是通过持明夫人所率领的商队买路出逃。

      阿修罗王闻之连连面露赞许之色:“持明夫人,自善见别后,你也颇有成就了。“那可是在诃尔珈涅的卧榻之侧,此人不仅能够自保性命,还赚足了厚实基业,要知道她可是个身无神力的天众女子。

      “混迹于青萍之末,讨一点生活罢了,哪能称此谬赞啊。”

      “成就与否莫看表象,且看有的人赫赫煌煌大厦矗立,却无根基深入,到了最后,还不如你一片低伏于泥土的劲草青萍。”

      持明夫人闻之肃然,迦楼罗王却不巧在此时进来,刚好当了阿修罗王话里的反面注解,同样身为护世者军团和九连城的创始者,同样被诃尔珈涅打击驱逐,迦楼罗族只剩一个伐卢纳苦苦支撑,并且随时有性命之忧,持明夫人一个商人却能深深扎入九连城的经济命脉赖着不走,就那样睡在诃尔珈涅的卧榻之侧,连那样阴险狠毒的统治者也不得不选择与她共存一隅。

      迦楼罗王反正这几日连着羞愧下来,已经惯了,戳几针不是戳啊,他过来道了句冒昧,乃说道亁陀罗阁再度飘到南瞻部洲地界,揭路茶公主已回来了,他此来是向阿修罗王恳求九连城此行能否准许女儿同去,阿修罗王自然应承,并命持明夫人多多照顾公主。

      今日的正题并非探讨战况政情,而是行乐游玩,迦兰鸠罗清早并不只接了持明夫人来,还有刚刚来到南瞻部洲的蜃塔,原本帝释天回善见城的时候,见过奎伯朱那,是要与蜃塔同行过来的,但蜃塔临时病情有变,又不得不休养了几日才成行,路上也不可如帝释天那样骑快马走近路,需得坐马车从平坦的官道上来,所以慢了多日。蜃塔又一次履行了辎重队长的职务,八神将远征日久,难免想着家里什么东西,一股脑都托给蜃塔带来,什么梨多尼牟的狗啦、悉跋罗伽什她家那口子啦、迷企伯奢的恐龙睡衣啦、帕娑罗衍的催眠诗集啦、一小姑娘给真陀娑做的糖果啦,笈厘耶寄给宮羯毗苏多诃的满是涂鸦的信啦,罗骞驮老婆用剩的半盒胭脂啦,更离谱的是湿吉毗难陀给婆雅稚捎了一颗蛋,要他晚上睡觉的时候给孵一下,至于里面是什么,孵出来就知道啦,括弧笑。

      梨多尼牟远远地就张开怀抱迎接爱狗,蜃塔走到近前一把将狗绳摔在前者脸上,道是这只狗在路上从没消停过,看见美女就恶意卖萌,到处撒欢,牵都牵不走,跟你梨多尼牟一个尿性!还有你悉跋罗伽什的女朋友,蜃塔一路上被那死狗闹得焦头烂额,劫波罗里迦坐在车上以这一人一狗为题材,一天画一幅,还说他追狗狗追他体现了一种缘法往复轮回无端的哲理,还嫌他俩闹得不够带感,每每举着画板在那吼什么:动起来动起来,生命的律动,真理的轮转!最后是婆雅稚的蛋,你老婆让你孵蛋我不管,可你这蛋是哪里搞来的违禁物品啊,半夜三更发出奇怪的撒娇声是怎么回事,你们这样对待一个心脏病人,人干事?

      梨多尼牟反正在那里狗扑他他扑狗,他舔狗狗舔他,玩地那叫一个不忍直视,婆雅稚抱着蛋脸色酡红念念叨叨,一代扯神悉跋罗伽什跟那艺术家一碰头就火花四溅,扯地更没边了,宫羯挂上镜片翻着字典忙着破译他弟的天书,真陀娑、帕娑罗衍等人目前行为比较正常就不说了,只有给迷企伯奢的捎带,蜃塔却押着迟迟不给他,实际上他看到阿修罗王从后头悄悄逼近,就非常阴险地把东西塞给阿修罗王了,阿修罗王举着那件龙宝睡衣,从背后往迷企伯奢头上套去,却更有黄雀在其后,那狗一看阿修罗王格外亲切,嗷呜一声就偷袭上来舔手,帝释天已经不止一次想吃狗肉煲了。

      准备停当后,众人便出发,阿修罗王这边九位神将带一个家属一条狗,闲散的有帝释天及两只随从、刚来的持明夫人,还有自带翅膀的孔雀一枚,揭路茶公主说是随后跟上,并未同行。一十六位乘客及掌舵的迦兰鸠罗共十七人,名唤蹈火的巨鸟采用平缓的方式滑越上升,绕天空城之巅盘旋一圈后便循着线路飞去,目的地当然已经经过踩点布置了,前一天夜里迦兰鸠罗邀请帝释天乘坐蹈火,实际也是顺便捎带,在天上喝尽兴了,便转向去了这处山谷,那金鞍下褡裢里那十几架帐篷还是帝释天扛的呢。

      目的地果如迦兰鸠罗夸口,山清水秀养眼护眼,时将至秋,正是物产丰美的光景,到了之后诸人分配了活动,蜃塔原样负责后勤,跟迷企伯奢搭档造饭,如今因蜃塔来了,迷企伯奢总算不空虚了,重口味的黑暗料理全都收起来了,变身为神厨一枚,大家也可放心将伙食的事儿交托给他了。迦兰鸠罗将蹈火放去自由活动抑或休息,自己带路领持明夫人去山腰果林,阿修罗王与真陀娑俩在摆弄弓箭,比划来比划去的,阿修罗王发箭之前总习惯歪头,真陀娑大呼被误导地好惨,因为他以前模仿这个动作视线就会偏离继而脱靶,阿修罗王在那里得意洋洋地说他的视线能拐弯,比如说现在他正在瞄天上的飞鸟,一样能看到后面草丛里偷偷摸摸的帝释天。

      被点了名的帝释天拍拍身上的草叶,相当不爽的走过来,真陀娑在那里一惊一乍说:师父真准!

      阿修罗王拉满了一张弓,却迟迟不发,脑袋歪来歪去:“但我总觉得……少了什么?”

      帝释天各种呵呵了:“您忘记拿箭了。”

      “哎呀,真的诶。”正说着,他眼中神光一烁,掌指间烈火凝华,弓弦一响,火矢势若流星。

      “走。”阿修罗王与真陀娑结伴去拾取猎物,帝释天回到原先呆的河边,德利陀阿布德耶在那捞鱼。

      原先只射中一只大雁,阿修罗王回来的时候,真陀娑在他背后已经拉了满满一板车,说是勉强够王两顿饭量,阿修罗王空着手走在前面脚步欢快,说他什么也没拿也是冤枉,这不背上巴着一只孔雀嘛,准确来说有两只,因为孔雀手里拎着一只打来的孔雀,他另一手正揪着阿修罗王的头发和耳朵玩。

      悉跋罗伽什逍遥了许久回来,这边大多食材已下锅,众人问她有何收获,她跟劫波罗里迦两个一击掌,合着展开一幅新作的画卷,纸上一只肥羊栩栩如生,正当众人纷纷准备好烂菜叶子打算丢她一脸时,她连打两个响指,并向阿修罗王方向飞了一个大大的飞吻,突然间只闻一声绵软的羊啼,画上那只肥羊竟然跳脱了纸面,施施然地下地吃起草来。

      阿修罗王此时正在溪水边看帝释天他们摸鱼,听见身后喧闹起哄,回头笑了一个,帝释天在水对面拉出一个鬼脸。帝释天跟阿布德耶在那里勤耕耘,阿修罗王在旁边捡石子打水漂,专门给他俩捣乱,火力主要集中在帝释天这里,阿修罗王打水漂的技术又非常好,水面再广阔点三四十跳不是问题,德利陀阿布德耶和毗流驮迦两个挽着裤腿站在水里,看着那一个个漂亮的水花从脚旁溜过,注意力一被勾去,手下刚摸到的鱼也跟着水漂溜走了,帝释天定力最好,他盘着腿坐在河边,手里折了树枝,一旦听见鱼儿游水声过,就一击刺去,他身边已经有五串了,阿修罗王玩够了水漂就悄悄跨过水面溜到帝释天身边,另后者的两名随从不可出声,然后他贼溜溜地摸走了一根鱼串,两手拿住两头,就这样转了三转,鱼便熟了。帝释天因格外专心于闻风,竟全然无觉有人窃鱼,两个随从得罪不起偷吃贼,不但老实封口,还得乖乖上来伺候调料。等到帝释天打算收工,转过头来,阿修罗王已经吃完了一串六条肥鱼,正在美滋滋地舔嘴唇,他吃鱼极为利索,比猫都要干净。

      帝释天一言不发地瞪着窃贼,待要张口,嘴里一下子被温热的熟肉塞住,阿修罗王从布袋里拿出烤熟的大雁腿,给他们每人赔偿了一根。

      “有兔子!”毗流驮迦这个家伙吃着嘴里还不忘盯着山里的,眼睛尖尖,盯住一只野兔。阿修罗王自然从善如流,带着小的们捉兔去也,四个人在密林中分散飞奔,每个人都极为专业,重心低伏脚步迅疾无声,连那跛脚的阿布德耶也不曾拖后腿,当然是两个大的最先锁定目标,两个小的追上来却见阿修罗王拈着短矛迟迟不发,帝释天在那边不明所以地催,可阿修罗王却被野兔柔软可爱、敏捷慧黠的身段迷住了,那眼神温柔地像在看自己的孩子:“你看它多好看呀~”

      帝释天主仆仨被一齐囧翻当场,无一幸免,那兔也一撅屁股,跳入草丛没了踪影。

      四人抓兔小队空着手走出密林,阿修罗王包里刚烤好的存货都分给他们仨吃了,算是劳烦他们白忙一场的安慰奖。帝释天端着烤翅闷头吃吃吃,眼睛盯着前面阿修罗王轻快飞扬的步伐和发尾,心说今天是谁给这个老男人下了死蠢呆萌药了,要不要这么天然,再卖萌就当街亲你,啵儿~

      迦兰鸠罗跟持明夫人两位女士自然被派了较轻松的工作,上山摘水果,却也大抵是迦兰鸠罗爬树,持明夫人负责接收,转过大片园子后,两只筐也差不多全满了,反正迦兰鸠罗说等下都由她来背下山去,持明夫人又转而去拔取可食用的野生菜蔬,迦兰鸠罗靠在树杈上嚼桃子解渴,又看看地上忙来转去的持明,这个人虽无什么战斗上的绝技,却脚步极快耐力久长,只顾搜刮够得着的东西的话,她的效率一点也不比能够爬高飞天的自己要差的:“他们叫你持明夫人,请问你是谁的夫人呢?是一个叫持明的男人吗?”

      “不,我就是持明,这就是我的名字,我是我自己的夫人,我是我自己的!”持明夫人已经走得有些远了,远远地用喊的来回答。

      持明夫人回来时左手拎着一只草编的菜篮,就着溪水直接洗菜,捞呀捞着,捞上来的一把菜里竟拨拉出一只通体白金的羽毛,一手抚其脉络羽丝,还有隐隐的锋利感:“有金羽毛!”出身商家的持明夫人一见金色就犯起职业病,价格已经估摸的差不多了。

      “金羽毛?“迦兰鸠罗毕竟久在天空城,不比那个掉钱眼里的持明夫人,知道是谁来临。

      身姿飘逸的少女乘金翅鸟前来,方才持明夫人捞到的就是她象征王室的金翅鸟之羽,迦兰鸠罗从树梢跳下落地,对少女见礼:“揭路茶……公主。”

      这两个人见面是颇有些尴尬的,要说分外眼红这类的形容词也有那么点意思,当年密提罗离家出走,便是直接受到揭路茶的刺激,迦兰鸠罗时至今日都没弄清楚两个女孩之间产生了什么恩怨,就像小孩难懂大人之间的往来,大人有时也不解小孩之间的推搡,密提罗这么多年都没跟母亲说个清楚过,依迦兰鸠罗的身份也不配去质问王家的公主,个中就里这么多年也就一直悬着了。

      “二位夫人快起,是我来得晚了,十分抱歉。"

      持明夫人的身份比之迦兰鸠罗还要低些,迦兰鸠罗只单膝跪,她要俯下头去,在少女脚下的泥土上一吻,触摸她的鞋尖。继而在边上打量着少女,这便是阿修罗王要她在九连城之行多加照顾的小同伴,看她姿态端方高贵,眼神清明坚定,看上去像个老成省事的小大人呢。

      “我们也采集够了菜果,一路回去吧,容许我为您带路,公主。”迦兰鸠罗当然不是不知轻重胡乱计较的人,场面上相当过得去,一副尽心服侍的姿态。

      “那个……迦兰鸠罗夫人,我今早刚从亁陀罗阁下来,迟来了是因为……”毕竟人小,面对难对付的对象,说话尚有些坎坷吞吐。

      迦兰鸠罗静静地等她的下文。

      “我先去了密提罗坟上……她的事情我刚刚知道,我虽不喜欢她,却依然感到难过,来的时候我父王交给我十七串花环,我将要给你的那串留在她的灵柩上,路上补做了一个小的,希望你能收下。”迦楼罗族入葬并不下埋泥土,而是由亲属飞至绝壁,凿出向阳的岩洞,然后将灵柩停入,令死者头朝洞外可见天空之处,所以揭路茶可以直接将花环放在密提罗灵柩之上,迦楼罗族各家族都有用作祖坟的专属山崖,崖顶搭建祭坛,崖壁上遍布悬棺,其中以正向东方日出的崖壁最为尊贵,由王室独享,日出第一缕明光正入岩洞,打在金棺的飞翼徽章上。

      迦兰鸠罗默了半晌伸出手去,让揭路茶将赶制的小花环扎在她的肘部:“多谢公主,若是公主不介意,可否与我说明,小女何时触怒过公主?”

      “是这样的。”揭路茶抬头看了高大的女人一眼:“以前密提罗总由她爸爸带着入宫,或者去别的大臣家走动,到处夸口她的五色彩凤吉利富贵,而且在话里暗暗贬损别人的孩子不如密提罗光彩。”摩哩质失却王位之后赋闲在家,家务全是迦兰鸠罗这个妻子料理劳作,他没有官职又不会营生,走出去又被人看做落水之犬,密提罗漂亮讨喜,五彩羽色还颇有其祖母乌萨斯当年之风,所以自密提罗出生以来这个拥有五色彩羽的女儿被他视作自己的幸运符,一个傲人的符号,能为他赢来艳羡的资本,故而他常常将女儿带去串门,五色彩凤的确罕见,别人见了也曾钦羡喜爱,但时日一久,摩哩质一而再三,即便是他朋友家里也不胜其烦。

      “我的几个玩伴家里也常常接待他们,他也是这样有意无意的炫耀,然后大人们往往也是顺其话风说几句自己的孩子比不过密提罗之类的话,我父王也这样,我听了很不理解,非常不理解。”摩哩质主要的炫耀对象当然是王室,尤其是眼看着当年的老对手大权独揽,家庭美满愈发得意,可他自己却什么都比不过人家,只有一个密提罗,绝无仅有的密提罗……

      “我们几个一块商量着谁也不跟密提罗玩,这只是开始。后来我们觉得不够,开始商量着教训她,我们想知道除了那些快要听烂的漂亮吉利之外,她还有什么过人之处,是我们所没有的。”渴望表扬和夸赞的孩子哪里明白大人之间互相敷衍的虚伪,孩子们只会听话当真,向那个被孤立的对象发泄。而孩子中间通行一种看法,就是凡事告老师叫妈妈的人是不识逗的,所以密提罗很少对母亲倾诉,摩哩质一回家就躲进冰窖,不准她进去,对着这个人前万般宠爱,人后闭门不见的父亲更无话可说。

      “后来我刚刚学会骑马,回宫时又看见她来了,一直都是她爸爸在说话,我原本想等,等了又等,他们老是不走,我急着想跟父王说骑马的事情,就想‘如果他们走了就好了’,所以我就跑过去连推带撞,将密提罗推倒在地上。”迦楼罗王夫妇可以将摩哩质的言行看做现眼取乐的小丑,茶余饭后招来,欣赏他落魄絮叨人穷志短的样子,却无形中忘记了照拂女儿的感受,在他们得意地饮酒大笑的时刻,恍然不知身边的女儿却在暗暗难过,在幼小的心灵里早早地种下妒恨的毒苗。

      “她虽然比我年长,又高了很多,我用了全力,却没想到……呃,那么容易。”揭路茶公主自小习武骑射,得父母的大成,而密提罗的学习结构很混乱,今天摩哩质来了兴致比划两下,明天迦兰鸠罗好不容易从忙重的家务中偷闲出来指点基本功,哪天父母两个撞上更热闹,俩会直接吵起来,搞得密提罗全无主意,这样子一点稀松功夫被前者一击撂倒确实在那意料之中:“后来,没几天她就离家出走了,我打倒她后我母后很高兴,夸了我,我也觉得自己做得对,直到得知她的死讯。”王妃当然高兴了,摩哩质就是当年主谋杀死她父母姐弟的老冤家,碍于乌萨斯才不得放手报仇,能将摩哩质唯一的骄傲狠狠踩一脚,自然无比快意,但密提罗是小孩,迦陵频伽不好亲自与之计较,由女儿出手自然最合适了。

      迦兰鸠罗听下来只觉头脑发晕,原来如此,竟是如此!才想的密提罗拼了命想要逃离天空城,为什么伐卢纳一走她便失魂落魄,为何她自小总爱缠着孤僻的哥哥,伐卢纳小时候比现在的帕娑罗衍情况更糟,不说话也罢了,却总有莫名地狂躁行为,要么将自己锁进箱子,小小年纪生就一双阴气沉沉的目光,可胆小的密提罗却不顾一切地靠近这个如同暗夜化身一样的哥哥,是她因为喜爱哥哥而无畏吗,不是这样的,迦兰鸠罗清楚地从女儿的眼中看到恐惧、她恨不得离伐卢纳远远地,她最怕伐卢纳的墨枭,每次看到它总有呕吐的本能动作,伐卢纳与她年龄差距较大,一个孤僻男孩自顾自鼓捣的脏泥巴死虫子,爱干净的女孩连一指头都不愿意碰到,但她仍然在强自在伐卢纳身边露出欢颜,直到伐卢纳托了她的福,慢慢改变,变得不再随意丢下她,密提罗成为他心目中最好最善良的妹妹,只以为人人喜爱的密提罗愿意跟自己玩是多么伟大的关心之举,真实的谜底却是她别无选择,连迦兰鸠罗远远地看到邻家的女孩们簇拥着密提罗离去,尚且以为女儿有多好的人缘,却没有接近过去听一听,那些口无遮拦的女孩是怎样将从父母那里听来的话说给密提罗听,让她备受伤害,无地自容,比起孤独,她宁愿选择黑暗。

      “我将我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都告诉了你,并且保证并无矫饰辩白的成分,我曾对密提罗做过卑鄙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本已贵为公主,已经得到够多,却去嫉恨一个可怜的女孩,并放任这样的情绪去伤害别人,当时有多么愤怒如今就有多么后悔,又何必呢?

      “那么公主,如今多年过去,您是否想明白,王和王妃并不是认为你不如密提罗,他们一直引您为傲,相反的,是密提罗不如您,样样都不如。”

      揭路茶低着眼睛看着地面,默了半晌,缓缓点头。

      “如果您并不嫌恶我的卑微和啰嗦,小女已去了,是恨是悔已是无谓,只有活着的人才最要惜取,希望您能常去见王妃吧,原谅她当年因为因为密提罗而无意而为的遗忘,您是她唯一的亲人,归根结底是不会忘的。”常说是迦楼罗王有意隔离王妃母女,但那种一整年不曾谋面的事迹也太夸张了,整个天空城知道此事,且说女儿面见母亲,做父亲的哪会拦阻,实际上这是父女两人无言的默契,或者说是迦楼罗王可着女儿的心意而承担了闲言。

      “谢谢……”揭路茶微微红了脸,低声嗫嚅道:“是我觉得母后……有点,可怕。”迦陵频伽王妃是个暗藏着暴烈心性的女子,即便她的一言一行举手投足都温柔优雅、和平妥帖,完全符合一切对女子德行的规范,这样自小训练出来的姿态,反而使得她原先的坚强性格,化作无处可去的暴戾,理想变作权欲,柔情异化为阴郁,她的脸在微笑,眼中的困兽却在嘶吼,用积威捍卫孤绝,这样的追求走到极致,她眼中如同角斗士一般绝望而又强横的刀光,最终吓坏了抱在怀里的孩子。

      “唉,慢慢来吧。”迦兰鸠罗和持明夫人一人一边揽过少女的肩膀,结伴向下山的小路去。

      到了山下,汤锅已经飘了香,正好将易熟的蔬菜放进去,迷企伯奢在大锅边上再起了一只稍微小的一炉,烹食羊肉和鱼类,揭路茶来了被安排到那里入座,乃是照顾她身为迦楼罗族不食飞禽的惯例,年龄相仿的德利陀阿布德耶和毗流驮迦也在一起,体型上差不多的孔雀看见女孩,不用说就从阿修罗王背上跳下,蹦跶过去了。毗流驮迦刚才在水里摸螃蟹,搞得一身臭泥,乃至于身上味道销魂,阿布德耶为了讨好女孩子,跟揭路茶串通起来偷偷往他身上撒香叶和葱姜,孔雀把原先阿修罗王给他的那顶带帽斗篷在树后穿上,半遮住脸,趁毗流驮迦和阿布德耶两人内讧追打的空隙,溜到揭路茶身边献宝说可以替她算命,还说她以后能做王,如果要看姻缘,得把手纹给他摸摸,姻缘什么的是个女孩都上心不是?揭路茶爽快地伸出两只白嫩漂亮的小手,孔雀慢吞吞地摸索着少女柔腻的手背和薄软的剑茧,暗搓搓地向后面那俩傻瓜投去臭不要脸的一瞥。

      后来揭路茶闻到肉香馋虫上来,竟全忘了向孔雀询问结果,孔雀歪着脑袋瞧她,绞着手指犯嘀咕:那种既无缘亦无份,并且终将祝福对方别娶他人的未来……在这样的场合,还是不要明说了罢。

      帕娑罗衍和梨多尼牟又在例行饭前热(斗)身(殴)活动,这回梨多尼牟死得格外惨,被销魂圆润地打飞了过来,说起来别人被打飞差不多就是发出‘啊’或者‘噢’这样的惨叫然后喊一声‘我还会回来的!’再然后从容地变成星星,这个梨多尼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理,学着鸟叫就飞过来了,又因为卖萌实在可耻,被帕娑罗衍提着刀追上来在屁股墩上补了一大脚,最后还多亏了阿修罗王仗义相捞,才使他免于变成汤底的惨状。

      在众望所(起)归(哄)下,由阿修罗王替换梨多尼牟上场跟帕娑罗衍对片,之前梨多尼牟一直嚷嚷说自己的铜剑笨重才被帕娑罗衍完虐(他从来不说即便对换了武器也是他输),现在是阿修罗王接过梨多尼牟的铜剑,用与梨多尼牟同样的招式,稳稳地格住帕娑罗衍的镰刀,帕娑罗衍也打的相当狠,一刀劈落在阿修罗王脚边,阿修罗王将重剑在腰部水平环转掀起动势刚猛的连劈,梨多尼牟眼珠子都快瞪到汤里了,对,就是这里,阿修罗王完全复制了梨多尼牟的招式,而就在方才梨多尼牟就在这里被帕娑罗衍勾住左脚打倒,帕娑罗衍也完全按照前一次的打法不变,刀弧在前上方挽圆,重着却在下方,然后两人就这样一环一转地重复,最后帕娑罗衍一刀勾住阿修罗王脚腕,阿修罗王却不动如山,反是帕娑罗衍重心微微向前一跌,阿修罗王抓住这一交错动退的空歇,右肩右肘往前一撞,顶住帕娑罗衍胸腹要害。

      “看清楚了吗?”胜负分出后各自收工,阿修罗王回头问梨多尼牟。

      “嗯,诶……”

      “惯性。”帕娑罗衍简短地点题。

      梨多尼牟的招式并无问题,他输在惯性上面,使用重型兵器对他的影响更加明显,尤其是刚才那招本就是利用惯性加成攻击,虽然通过常年的训练,可以收住往前的一踏步,但他的重心总是不免前移,帕娑罗衍那招着实够刁,在对手脚上加一把力,使其往前跌,一击败之,换了对手之后,阿修罗王虽然以梨多尼牟同样的路数抡剑,但在最后几击时阿修罗王停止使用旋身惯性力,虽然表面不变,力已经收回下盘来了,引得帕娑罗衍往前摔,算是用其之道给梨多尼牟报了仇,为了不令帕娑罗衍发现而变招,阿修罗王激发全部臂力来补足剑势,结果就是停下来后手臂有点扭痛。梨多尼牟这边高兴了,帕娑罗衍却阴森森地挪到阿修罗王背后,用镰刀柄戳戳前者的后背,示意要和他换武器,嘴还有点撅撅的。

      武器一换打法又是一番迥异,最后定格于阿修罗王踮足立在横突的剑格上,将镰刀尖停在帕娑罗衍顶心的时刻。收工后帕娑罗衍走在前面,阿修罗王在后头看到他下摆被割开一条裂口,便提醒之,后者不在意,阿修罗王却来劲,向帕娑罗衍要来刚才还给他的镰刀,说要给他割一个造型出来,帕娑罗衍轻信了阿修罗王诚恳温良的大笑脸,任他鼓捣,弄完之后阿修罗王挽着他的胳膊要他转圈,一转可不得了,在场的全都笑了,帕娑罗衍扭头一看,阿修罗王在原来那个裂口的对侧割了一道,然后把尾部打了个结,再配上他原本佩戴在肩上的河水飘带,赫然是个人鱼造型,真陀娑那小子率先起哄:“帕哥到我们碗里来!”

      梨多尼牟啪啪地跑上来拽着那条‘鱼尾’,大拍阿修罗王马屁,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捧到阿修罗王面前,腆着一副三俗的嘴脸,说求阿修罗王操刀给他割一件渔网情趣装。

      后勤队(对)的两个走来走去上菜,不知道蜃塔犯了什么轴,迷企伯奢绕来绕去地逗他,如果人和食物一样可供品味,蜃塔犯轴的时候是他最好玩的时候,迷企伯奢的龙宝睡衣从一开始穿上就再没脱下来,据本人说是迷恋上了这种羞答答的赶脚,坠在后面的龙尾巴随着跑动晃荡摇摆,扭发到哪都是一片笑声。

      大炉上一帮家伙吃高兴了就开始喝酒,一喝酒阿修罗王就没朋友了,便转战到孩子们这边,揭路茶看见偶像脸蛋更红了,阿修罗王笑眯眯地坐到她身边摸头,把这小小少女暖地都快化了,即便打过几回交道有相当认知,看见阿修罗王如此温柔行止暖光胧胧,孔雀还是老不争气地忍不住上来蹭温暖,德利陀阿布德耶似乎也比平常多见笑颜,毗流驮迦反正一团傻相不提也罢,不可否认的是,阿修罗王身上有一种又像爸爸又像妈妈的特质,只消往那一站,孩子们看见他就像看见糖似的,他特别招小孩的欢心,特别是那种缺爱的,比如……

      “有酒么,倒点!”帝释天粗声粗气地推了阿布德耶一下,实际上是乘机叫他挪位给自己。

      “有的!”阿修罗王快乐地回答道。

      享受阿修罗王的倒酒服务是多么飘飘然的美事,帝释天得意洋洋地伸出杯子,接到嘴边就是一大口,结果确是僵住,先是眉头、再是嘴角,继而整张小脸都皱在那里:“醋!”

      “咽下去!快咽下去!”

      已经被骗一次,帝释天一听阿修罗王这样认真严肃的语气各种不明觉厉,眨巴眨巴着又信了,捏着鼻子拼命咽了下去,阿修罗王施施然地上来给他杯子里添果汁:“这无花果醋是迷企伯奢的创意之作,仅做了一瓶,买都买不着,可不能吐了。”

      几个娃仗着阿修罗王在旁边,不怕帝释天的吃人脸,一个个笑倒在地,然后搂作一团,最终目标当然是拱到阿修罗王怀里去,就只有一个毗流驮迦,脖子上那块木头不够用,尚且呆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帝释天喝了一杯醋有什么好笑的呢?帝释天翘起鼻子哼了一声:看在用果汁调味过的果醋尚且美味,就暂时原谅你们好了。

      大锅那边喝地兴起了,话题一个翻一个,偶然聊到经过六道圣律阵的后遗症,沟通下来发现诸人情况皆不相同,很是诡谲,八个神将按照行酒令的顺序一个一个说过来,帕娑罗衍是最后,他在喧嚷热闹的人群中仍是那样淡定,只见他慢悠悠地呷一口温酒,幽幽吐字:“话唠。”

      那一圈人一个个栽在地上,倒得像一个麦田怪圈,连小灶这边也波及,阿修罗王一口汤喝进去,一口火吐出来,揭路茶还在旁边乱入说他是火龙头。梨多尼牟在那里长吁短叹:“我要再求求那丫头发发功,让老帕天天话唠。”

      后遗症讨论是类似于击鼓传花的形式,那边抖完料,就抛到这边来,又想到帝释天早年就跟诃尔珈涅对过阵,并且成功从中全身而退,自然最受瞩目。帝释天却一下子醒了酒,像一只炸了毛的雷光兽,对着德利陀阿布德耶和持明夫人狂劈死光,一副磨牙吮血杀人灭口的嘴脸,更让人感到其中大有文章,加紧了调戏的力度。

      阿修罗王用激将法正面主攻:“诃尔珈涅有那么可怕么?六道圣律还能把你变成女孩子不成?”

      “您怎么……?”帝释天一时漏嘴,赶紧捂住。

      阿修罗王却完全不曾把这个随口胡诌的可能性当一回事:“我随意一说嘛,况且,要上哪找尺寸这么惊悚的女装啊?”说着用透视眼神把帝释天上上下下扫描了三遍。

      帝释天却满脸铁青,叽噜咕噜地磨牙,大概说是要酒,阿布德耶看他真的毛了,不敢怠慢,忙去给他端了满满一壶酒来,事实证明酒只能火上浇油,想要人冷静下来怎能用这般昏招?帝释天将烈酒狂饮而下,然后狠巴巴地捏碎银壶:“都给我支棱上耳朵听清楚!老子跟诃尔珈涅打过架后,老子我——闹了老长一段时间的——女装癖!”这只雷光兽彻底炸了,还端起一派睥睨天下的眼神扫视各方,试问哪路神仙何方英豪,谁敢不拜服在爷的孔雀纱丽之下!

      德利陀阿布德耶和持明夫人俩知情人士早已捂着脸蜷缩在地,阿修罗王忙着按摩眼珠和下巴,想到一百六十九年前的帝释天二百余岁,身量未足,女装自可上身,再联系上那把象牙羽扇,一个端丽飞扬的银发‘少女’执捧玉盏挽扇挑花的倩影,只消这痴汉一番意淫,已跃然于脑海。

      且说帝释天在大刺刺地坐于两个篝火中间,大吹其当年乔装迦楼罗族长老的神勇事迹,说道他带一只通体纯白的天鹅直入阿婆赫罗摩坦迦,毗流驮迦那个不识相的东西就在那嘀咕,好死不死这货嗓门粗粝,嘀咕也嘀咕的尽人皆知:“是肥鸭。”

      帝释天将双拳的骨节捏得咔咔作响,毗流驮迦这才感到有些怵,却还是想不清就里:怎的,本来就是肥鸭嘛。这货想也就算了,还敢念出来。

      “你说什么?”帝释天的手上已经冒出烟气。

      “那个……”阿修罗王适时予以乱入,诱导呆萌少年多多抖料,毗流驮迦亦不负期望:“那个,我小时候的家里就是蓄养鸡鸭的农户,不会弄错……”众无良辈听完,纷纷学起鸭叫,登时这无名山谷热闹如同农家的池塘,毗流驮迦不由得神情幽幽,大概是想家了,那厢帝释天已经从身上各个孔窍冒出青烟,好好的聚会野餐就成了喜闻乐见的‘抖帝释天老底大会’。

      阿修罗王看帝释天那副已经气得八分饱的样子好不心疼,良心发现上来给他解围,跳出来说他的后遗症是耍酒疯,谁知这帮反了丫的毫不留面直接让他滚,说他本来就会发酒疯,何止是丢人丢到街上那么简单。帝释天在旁边暗暗记下,以备日后筹划奸计,嘀咕着哪天也恶整从阿修罗王一通,以报今日之仇。

      午餐毕,迦兰鸠罗站起来分发甜品,从大炉分到小灶,最后再帝释天边上坐下来,跟德利陀阿布德耶两个一人一边夹着,阿修罗王在对面打量,一者是帝释天与阿布德耶两人行止习惯多有类似之处,若不是明知此二人族裔,绝无血缘,真要以为此二人同出一家了,二者是加上迦兰鸠罗坐在旁边,二加一等于三,就有种微妙脱线的和谐感在里头,三个人的一举一动好像配上套了似的。

      帝释天示意迦兰鸠罗稍微挪开一边说话,先是拐着弯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然后连上正题:“听说你的名字的意思是鹤,那么……波里提毗呢?”

      “将军何处听来此人名字?”

      “阿修罗王说过。”

      迦兰鸠罗想想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大地之母。”

      “如何此说?”

      “是那位大人的家族象征啊,他们家族血脉里流传一种神力,正向可催大地生机,负向可崩裂地脉,只可惜这种神力只有在他们在战场上即将战死之时,热血尽数洒落大地,才可催动,搞得他们明明满门忠烈,却始终不上不下,因为若是平常他们战力平平,用这招立下大功人却死了,爵位没人领,泽被后人又往往三世而竭,喏,看那位梨多尼牟将军,就是这一家世代以来爬得最高的人,炎炎红发是他们血缘的标志。”

      帝释天露出意味不明的哂笑:“倒想亲眼见识。”

      “唉。”迦兰鸠罗面露怀想怅惘之色,想当年那人对她颇为不错呢。

      饭后诸人再换队形,各自两三四五凑一圈饮茶醒酒,漫天神侃,迷企伯奢那个家伙蹲在地上,睡衣上那根胖乎乎的龙宝宝尾巴,扭过来摆过去,蜃塔看不下去了,站起来追着他的尾巴踩,迷企伯奢滚来滚去地躲,眨巴着蓝汪汪的眼睛各种扮可怜,萌萌的龙帽衫兜着软软的卷前发,眼角一滴泪痣称着明亮眸光,蜃塔这个非战斗人员一个不小心对上,愣在当场,头痛无比。

      “唉,一点样子都没有啊,迷企伯奢。”阿修罗王托着腮往那边看,非常抱歉地向蜃塔耸肩,表示自己也对迷企伯奢这种资深卖乖宝宝没什么免疫力。

      迦兰鸠罗因早年经历,虽不曾跻身光明城高层,却对其中掌故八卦如数家珍,指着蜃塔迷企伯奢两只给帝释天等人看:“以前有过传闻说他俩是异母兄弟呢。”

      “那个是哥哥?”帝释天随手一指蜃塔。

      “那个死不靠谱卖乖成性的流氓医生才是哥哥。”迦兰鸠罗摇着手指,这样的事实告诉我们,对阿修罗王那班子人用常理思考,真的对视力不利。

      “哎,迦兰鸠罗,听说你小时候与迷企伯奢曾是玩伴?”阿修罗王转过来问话。

      “是玩过一段时间,我们的母亲有一点交情,常常去做客,那时候一起玩过,后来他被过继到华鬘一门的嫡脉里做养子,他们家发达了,我家这样的穷朋友,就不常联系啦。”迦兰鸠罗细细回忆一番:“他养父母家里规矩大,亲父母也一味要他听话扮乖,一开始还能跑出来找我几回,后来就不能够了,再大一点他去学医,我入宫备选,这期间我们做过几笔生意,我从宫内向外面倒腾东西来着,咦!”迦兰鸠罗赶忙捂嘴。

      “无妨。”阿修罗王并不以为意,设摩婆啻说起来是他的,可那内宫里的女人江湖,说回来又跟他没多少干系,他也知之甚少,又想想有些好奇,于是绕回来再问:“都弄些什么?”

      “呃,宫内的秘药、纸笔零碎、金银花样,还有王您当天穿什么样式的最新消息,那个,我们外面有办刊物,我有一份分红在里面,当初就为这个偷看您来着。”

      帝释天又在小本本上暗中记下,回头问迦兰鸠罗弄几本,还要往年三四百年的珍藏版,倒要瞧瞧某人年轻时都弄了些什么行头。

      “这样啊?那……你们家既然与迷企伯奢之母认识,对于迷企伯奢的生父之事是否知道一些内情?”

      “这个他早四百年就来问过我家了,我俩各自的母亲以前也曾入宫备选,他母亲入选,我母亲回家,备选时曾住过一间房间,就是这样的一点交情。后来他母亲在宫中私生了迷企伯奢,跟一个出身华鬘支系的禁卫军补了票结婚出宫,这个时间可以推定到备选期间,作为室友似乎应该知情。”

      “究竟如何呢?”阿修罗王想起当年迷企伯奢继任华鬘宗主时的漫天传闻,上一辈的当事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或去世或缄口或各执一辞,至今都无一个定论。

      “这个,就是因为身为室友看在眼里,才拿不准孩子生父啊,他母亲……那个,呵呵,您懂得。”迷企伯奢的母亲当年是光明城中有名的风流妖姬,据传她睡遍了半支禁卫军,那个女人还曾意图勾引先阿修罗王呢。

      “那迦兰鸠罗可有猜测?”

      “我倒觉得……不是,您看看,差太远了。”华鬘一门的正统标志是无色之火,迷企伯奢不仅焰色杂乱,连基本的尖耳朵都没有:“我比较倾向那是他母亲为了他继任宗主之位造势所说,毕竟真正的嫡子只是心脏不好,人还活着呢,说是什么兄弟无非是鼓噪一番壮胆而已。那个时候,哎哟,稍微知情点的人都被缠着问来问去,我那么爱乱跑的人都被烦的都不想出门了,却还是被迷企伯奢那家伙从闺房里拖出来逼问,我是偷听过我俩母亲的密语,可我那时候懂什么呀,我粗枝大叶他又不是不知道,他还要去吵我妈,不知发什么疯,他好像期盼的是否定答案呢,唉!谁知道呀?”

      “你们在说什么?”龙宝宝扭发过来,睁着大眼睛冲着阿修罗王放光,怪蜀黍赶忙以袖遮脸求放过:“你别这么看我,把持不住。”

      这才引得帝释天过来学习参考,这个迷企伯奢的确跟平时两个样,原先一个糟糕腹黑的医学怪人,脸上笑嘻嘻,眼里有种阴森城府,都说了现在这种忽闪忽闪的婴儿表情根本不科学!刚才这家伙闹着要蜃塔给他提龙尾巴,局面是蜃塔不情不愿地抓龙尾巴,迷企伯奢揪着对方手腕把人一起拖过来,跟在后面的那位早已一个头两个大了,一副‘我不认识这货’的黑线脸。

      迷企伯奢拉了迦兰鸠罗过去叙旧,帝释天又掏出小本本,嗯……要先从眨眼睛学起,回头让那阿修罗王见识一下自己并非只会摆一张吃人脸,那死老男人前天还吐槽这个来着,啐!

      下午去到南面山顶上的湖边游玩,几个小的下湖游水,德利陀阿布德耶陪在旁边充当救生员,揭路茶的金翅鸟在水面优雅地浮游,时不时跃入水下啄取小鱼,可她本人却完全不会凫水,阿布德耶自告奋勇教她游泳,继孔雀之后顺利达成了拉小手成就,毗流驮迦在旁边羡慕地对手指,刚失恋的少男情怀一样算是诗呢。孔雀看到金翅鸟游水,激起一番妙想,随即远远地溜到红叶密林深处,寻到一个无人的水面,展开翅膀模仿金翅鸟捉鱼的身姿,阿修罗王跟上来,扶着树干直笑,还说孔雀若是有兴趣,大可改行当水上舞者,就跳黑天鹅,气死帝释天的肥鸭。

      孔雀扑腾累了,爬上岸来,阿修罗王还煞有介事地给他调整形体,转过来推过去地看,还念叨:“跳舞要修长些才好……你五百岁了,怎不见长高呢?”

      “不知道。”

      “我发现你不怎么按时吃饭,饥一顿饱一顿的,怎么长高?还有个翅膀,来来,翅膀支棱起来我看看。”

      孔雀将三节翅膀全部展开,高高地扇到树上,还跟阿修罗王说他有这样用翅膀摘果子的绝技。

      “你看都长翅膀去了,按我说你得跟翅膀老兄商量一个,先别长了,该让你窜个子啦!”

      孔雀歪着头扑扇翅膀,不知道傲娇的翅膀老兄应允了没。

      “困了?”阿修罗王摸摸孔雀湿漉漉的头顶:“过来这边睡,我给你烤干。”

      阿修罗王团着两捧火,往男孩发间轻快一溜,将水分蒸干。

      “嗯……想不想一切都停在这一刻呢?王?”孔雀一头伏在阿修罗王膝上。

      “孔雀想么?"

      “……想……之前我总是想岁月快快过去,而现在不再作如此想。”

      “可这是不可能的。”

      “唉……王太现实了吧……”孔雀困倦地嘟囔着。

      孔雀看起来吃的很饱,整个睡脸漾着甜蜜,梦里还在舔嘴唇,阿修罗王靠在树干上迷瞪一会醒一会,梦来得个多,时睡又时醒,梦幻现实渐渐模糊了界限,最终归于空旷的静默。还是孔雀睡醒了淘气,拽过阿修罗王的发尾塞进后者耳鼻,把他痒痒醒。

      远处传来飒飒脚步,来者踩着满地红叶,已经可以辨认声音,像是悉跋罗伽什的笑声,悉跋罗伽什跑得很快,阿修罗王一看孔雀刚刚醒来慵懒迷糊,一对翅膀软趴趴地扑了两人一身,赶忙拽过斗篷,遮住他来不及收起的黑羽,刚好悉跋罗伽什到了,从后头一掌拍在阿修罗王肩头:“此处幽静,王可有好睡?”

      “诶,王您怀里那个是什么?”悉跋罗伽什指着被翅膀撑出奇怪轮廓的白袍。

      “嗯?”阿修罗王歪着头望她,微微撅了撅嘴:“翅膀呀~”

      刚睡醒谁都有点迷糊,孔雀一想是呀,没错是翅膀呀,然后就露出一副诚实宝宝的表情,看得怪阿姨好不心疼,团在掌心直摸脸,脸蛋摸完摸小脑门,摸完还要亲一口,亲完就换上一脸的意味深长,女将的掌心轻轻揉抚少年蜷曲软滑的前发:“小朋友,你这里应该多长一只眼睛吧?”

      孔雀当场一激灵,彻底清醒过来,急忙收拢翅膀,身体往后移动,做出戒备的姿态。

      “别怕,阿姨最喜欢身上长了奇怪糟糕物的东东了,你看,阿姨也有。”说着将脸凑近,孔雀瞪大眼睛,这才看清楚悉跋罗伽什额上的火焰烙印,实际上由是一块烧伤修饰美化而来,凹凸不平的伤痕集中在她的前额正中,在那块狰狞扭曲的皮肉形状中,依稀还能辨认出一只眼睛的轮廓:“小朋友干过怎样的豪举才有这个,给阿姨说说。”

      “唔……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被生下来而已……”

      “哈,这样也行?”悉跋罗伽什板着手指头:“我嘛,我算算,一对父母,十几号弟妹,一个丈夫,亲生的一儿一女,或咒杀或击毙,花样百出不一而足哦。”

      “为什么?自己的孩子……”

      “没为什么,别将母亲看做什么伟大神圣,现实是近乎半数的女人根本不适合为人母,在我最疯狂的时候,所谓的母子连心也没有让我清醒过来,可能是我欠缺这样的天性,就像有的人缺手断脚一样。”悉跋罗伽什不以为意,面上不见丝毫顾念之情。

      “之前我曾经研究过这个,还写下一部著作,我对此进行过深入的调查,我翻阅过各版典籍,甚至参考王的记忆,我发现历史上拥有天目的人几乎都极其杰出并且怪诞,这只天目出现的原理是源于自身神性的巨大变动,与道德卑劣与否全无关系,相反的这是伟大的进化,你好好回想你的天目出现时的感受,你是不是在同时得到巨大的力量以及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改变,若只因为行径恶劣就能如此,那么现在就该有满大街怪形怪状的家伙了,相形之下只有两只眼睛的人才是怪物。”

      “并不是所有穷凶极恶之人都能如此,我总结过,这是强者的专利,至少要是百万里挑一的强者!然而,强还不够,非常之人必行非常之事,甚至骇人听闻,而那绝大多数的平庸辈无法理解,并且恐惧嫉妒,才牵强附会,恫吓世人,名之堕天!”

      “悉跋罗的大作因为恣肆激进,我不允发行,而是留下孤本,列为秘密的典藏。”阿修罗王从旁解释,以表示同意此论,不予发行乃是顾忌影响。

      “孩子啊,你是伟大的进化者,是被命运选中的先驱,不要再迷惘、不必再哭泣!”

      “咦,悉跋罗,你过来有何事?”

      “呵……”女将的脸容嫣然一笑,周身气焰却炽烈剽悍,倒卷而上的狂风扯散她的发辫,枯白的长发随着术力催动,飘展而开已是苍蓝之色。随她衣袖招引,其余七位神将从树冠中现身,加上悉跋罗伽什,分别堵住八个方位。

      “哦?都来齐了?”阿修罗王抱起孔雀,向外抛离此间。

      “咦?诶!”孔雀尚未闹明白何事,就被当成木鸢飞了出去,飞越湖面挂在对岸的树杈上,停下来后还是满脑袋的晕头转向,等到他回过味来,那边已经烧上了,各位神将焰色各异,交织一片,确是一派绚烂,赫赫煌煌。

      孔雀仗着大家都忙着干架无暇来看他,就大着胆子张开翅膀欲飞近些,刚刚升空就被无形之物弹开,一次不成,再度硬闯,这回是钻了进去,还来不及定睛,眼前之物尽数扭曲散射,幻象从五感逼入神识,仿佛落入深水,遭受全方位的挤压。

      凭着双翼破界而出,孔雀非常识时务地打消了无头乱闯的念头,老老实实这边呆着,这才想起,阿修罗族执掌幻力,幻象之术亦是战技,方才便是落入某个人的幻力中去了,看气息风格不像阿修罗王的。孔雀瞪大眼睛才看见战圈内中左位置独立一人,原来参与围攻阿修罗王的并非只有八位神将,原先被认为不便参战的蜃塔竟也参与其中,但并非出力攻击,倒像是在守护阵位。

      华鬘一门的两名宗主,蜃塔负责执掌银炬,为迷企伯奢提供加持,而迷企伯奢反过来持刀回护,两人一攻一守,肉眼是看不见他们的焰色的,却无处不感知到其辉光照耀,大概便是方才谈话中提到过的‘无色之火’,孔雀这些日子也随着阿修罗王懂了些阿修罗族的神系,已能看出些门道。宫羯和罗骞驮分属两翼,与悬停半空的悉跋罗伽什的太阳术配合推进,压缩阿修罗王的腾挪空间,帕娑罗衍负责近身游击,梨多尼牟为其正面抵挡阿修罗王的火力,用剑生生斩开交织的神火,帕娑罗衍就在这奇险的缝隙中游走,若稍有不慎卷入幻力抑或金焰之中,身为天众的他顷刻之间便会粉身碎骨,此人之可怕并不止于镰术,更重要的是敢于在这奇险之境冲锋的胆魄,即便强如阿修罗王,催动幻火亦有间歇转化的空隙,这样微乎其微的空窗期,就是帕娑罗衍挥刀制敌的胜机,再加上有梨多尼牟看顾,更加如虎添翼,这两个人分开来单打,阿修罗王自认都有对付之法,但二人联手,连阿修罗王都疲于格挡。

      九神将听婆雅稚的指挥,一步步退近,从各个方位强攻,不给阿修罗王任何一点转圜喘息的空间,随着阿修罗王降低下盘,众神将自然而然抢占上位,缩小战圈,集中合力向下攻击,孔雀一开始以为众将在与阿修罗王玩闹,且看着他们越打越狠,实在惊心动魄,不由得有些替阿修罗王捏把汗,当事人见此局面反倒微笑致意,他要的就是这样一网打尽的良机:“我赢了。”

      婆雅稚毕竟跟阿修罗王多年,一句话功夫就回过味来,赶忙撤出:“快散开!”

      好不容易推到这一步,年轻一些的真陀娑几个当然不甘心,犹疑不已,婆雅稚看了大急:“快散开,正面对轰我们拼不过王!”

      这时却有乱入者,身影未见,霹雳先到,劈天裂地的雷霆从重云上来,从厚土中来:“若加上我呢?”

      婆雅稚虽然跟帝释天有点不对付,但颇为认可此人实力,一看有新生之力加入,麻溜地回位顶上。

      阿修罗王周身的金焰几乎尽数收回,只剩下刀身上薄薄一层,看在围攻者眼里,已经如同胜利之望,很明显阿修罗王在收劲蓄力,以图一击爆发,但这个调整的过程,就是他们制胜的机会,只要这十人合力能够压过王。

      阿修罗王偏过视线,上上下下地在帝释天身上扫描一圈,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然后一扯嘴角:“帝释天,你裤子开了。”

      就趁帝释天一愣,阿修罗王改为双手握刀,烈焰从剑锋、掌心、双目中全力爆发,横向展开花环,纵向化剑芒冲天而起,把这帮反了丫的一个个像揍飞出去当星星。阿修罗王一击胜后,收刀袖手,并不追打,给了条活路。两个有援护任务的赶紧补牢,梨多尼牟替帕娑罗衍挨了一击,所幸阿修罗王这招是瞬发,后劲已撤,他肉盾一个死不了,另外那个不靠谱的迷企伯奢,援护本身还算无错,接下来却拖着蜃塔一起掉进湖里,倒霉催的是掉湖里的还有一个帝释天,这个家伙不知道什么体质,放完电自己还有剩,被水一浇漏地满湖都是,把这俩电地七荤八素。

      帝释天从湖里跳上岸,嚷嚷着找阿修罗王再来,蜃塔看这个湿透了还不忘抖威风的家伙相当不爽,挥手一个无色火团就冲着屁股招呼,婆雅稚几个也过来围观猪队友:阿修罗王的鬼话都信?十几个家伙该回来的都回来,接下来就乱了套,帝释天追阿修罗王,阿修罗王追悉跋罗伽什,还有那个真陀娑唯恐天下不乱,双轮飞斧尽显能耐各处袭扰,一锅粥越搅越浑。

      帝释天追上阿修罗王,把剑柄调转过去;“换换!”

      阿修罗王伸手比出个二来:“猜丁壳!”

      孔雀跑回来看见帝释天跟阿修罗王一边追打一边猜拳的样子险些没瞎掉。

      “算了算了!拿去。”输了猜拳,阿修罗王只得践诺,同时抢过帝释天的重剑挥来挥去,跟梨多尼牟拆了几招。帝释天跟迷企伯奢打,拿着修罗刀放个雷公降临,一开始是打雷放电没错,到后半截出来的就是噼噼啪啪的火花,不论是观瞻还是音效都跟炒米花似的,帝释天还没向阿修罗王投诉,阿修罗王却那啥先吐槽:“我说帝释天啊,你每次都喊雷公降临烦不烦,护世者他们也爱喊招式,都是跟你学的吧?其实我觉得你就算喊‘皮卡皮卡’放出来的也一样是那个吧?”

      “走开啦!我这是霸气,我至少还见的了人,您呢?好意思喊么,都是菜名吧!”

      “你怎么知……哦不,你知道个什么呀?”结果就是俩背靠着背在那吵嘴,反正嘴炮也归属于战斗力的范畴。

      “我还不知道?您的基本打架动机就是烤来吃!”

      正热闹着,又有新人杀入,跟帝释天一样是个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路数:“妖精休走!”光迦兰鸠罗喊这个还不够,神作是在场大部分货们都下意识地认为是在叫自己,完全暴露了阿修罗王团队上梁下梁都很那啥的现实,连孔雀都为之掩面摇头。

      跑进前来才见迦兰鸠罗正在追打一只野猪,迦兰鸠罗纵身一扑,将壮硕凶悍的野猪摁在地上,顺便撞开了正在跟阿修罗王吵嘴的帝释天,刚才宫羯到处救火,劝这个拉那个都没摁住这场无厘头乱斗,这迦兰鸠罗一声吼,这帮妖精全特么老实下来了,让出场地,自动闪边,观看她跟野猪打架的生猛表演。

      回去的路上,众人都自动离迦兰鸠罗一段距离,都对她无语了,她反正是扛着那头被她揍得鼻青脸肿的野猪,像个将军似的走在最前面,顶着一副不敢恭维的德行,披头散发衣衫褴褛不说,脸上是鼻血泥巴糊地面目全非活像个鬼,事后问原因,乃说野猪老兄看见单身女子心生歹意,一鼻子拱上来,没想到惹得母老虎兽性大发。

      到了炉火边,她把死猪往地上一扔,呸出一嘴野猪毛,跟迷企伯奢遥想当年说小时候家门口有一只非常凶的狗,看见她就叫,也是这样咬了它一嘴毛之后丫就再没嚣张过,可怜劫波罗里迦跟持明夫人不知就里,这时天色又黑了,看着迦兰鸠罗这副神一样的犀利造型,蹲在地上直问神兽你谁,迦兰鸠罗还在那里吹嘘自制的钢牙套,冲着揭路茶龇出一口锃光瓦亮的不明物体,最后是帝释天实在看不下去了,上来把这活宝拖走,揪着头发摁进水里,叫她洗出人样再回来。

      回来时晚宴已备地差不多了,早间的猎物本就足够,也就迦兰鸠罗带来新料,由迷企伯奢帮着她洗剥切剁,收拾好的猪肉并不上烤炉,反正在场的多得是阿修罗族,自带标配,火候保证,她就催动赤火,连成火轮,将大块的肉在双手上交替抛掷,到后面还表演上了。悉跋罗伽什逮住德利陀阿布德耶跟他大吹术法之精妙,听得小样一愣一愣,帝释天过去说她扯淡不打草稿,结果她反倒火力全开,两个人一块忽,最后还是阿修罗王吩咐劫波罗里迦过来把她弄走,她却转眼又盯上孔雀,追着他问要不要阿姨给你长个鱼尾巴,海陆空三栖神马的碉堡了。

      阿修罗王见帝释天站在外头,吩咐徒弟给他递一杯酒,为了表示诚意满满木有骗人,先自己浅浅地抿了一小口:“不是醋哦!”

      帝释天把杯子转了半圈,喝下酒去,脸颊一暖表情就软了,持明夫人抱着一只红漆礼盒,蹭到他身边:“从九连城带来的一点薄礼,留在你最高兴的时候送,愿博一笑。”说着揭开盒盖,露出覆盖在礼品表面的花环珠玉等物,帝释天反手抽出牙扇,垂着手腕平平端着,轻巧巧地在那玉盏中挑花一串。

      待帝释天看清花环之下所盛何物,下意识地眼角一垂,缓颊露笑,暖暖的气息拂开鬓发,正让阿修罗王抬头看见他嘴角缓柔的弯弧,看来持明夫人所送之物恰是他喜欢的,他笑起来的眼神给人一种时光停止的永恒之感,连他从玉盏中执扇挑起的花环也似脱了凡胎,随着这一笑绽开为常开不败的雪山莲。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玉盏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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