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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碧血佳城   且说迦 ...

  •   且说迦兰鸠罗依帝释天嘱咐将象牙羽扇带到九连城边缘一处乡村茶摊,交给接应,说好见面之处,明日来接。办完此事后她很快回城来,又问大家谁愿意与她去看看苏姆婆家族的各处产业,说明白点就是送礼了,您看上什么带走就是,阿修罗王对钱物没兴趣,整个光明城都是他的,什么没见过啊,你小地方上一点东西,不能吃的话谁去(这句划掉),二者他一棍齐天无家无室,根本没有带东西给谁的想法,但人家毕竟心意若此,又是同族,没必要矫情撇清些什么东西,于是便打发神将们,愿去的即可去,几个有家室孩子的比较积极,好上司阿修罗王现给他们几个支了薪金,好歹付点钱,扫货就扫货,别搞得跟劫匪似的,年纪最小的真陀娑一点点蹭着过来:“师父……”妙音弓队长真陀娑一手箭术直接师承阿修罗王。

      “你也要去?”

      “嗯。”真陀娑一点子小动作就会泄露心事,明显就是想着给谁带东西呢。

      “唉,我是不是快要当太师父了!”阿修罗王乐陶陶地托着腮,抛了一个钱袋过去。

      可那悉跋罗伽什几个就现场拆他的台,您就犯傻吧,徒弟收了徒弟您才是太师父,跟真陀娑思春有个蛋的关系。

      “您已经是太师父了,她要跟我学箭术~”真陀娑就差没把两团爱心画脸上,合着他悄摸摸地就给阿修罗王升级了。

      这边闹哄哄,旁边还有个帝释天不省心,这个欠抽的家伙直接站在院子里两手插腰犯直男癌,嚷嚷些老爷们逛什么街呀,女人才会乐颠颠这样的话,看的几个神将都恨不得每个人在他屁股上踢一脚,呸他一句屌注孤才解气。

      待到要去的都走了,剩下个帝释天,孤僻的帕娑罗衍也算一个,阿修罗王先是看了看帕娑罗衍,叹气,心知是他性情枯涩,多劝无谓,便转向帝释天:“怎生不去呢?”

      “没什么。”

      “……”阿修罗王微微一笑,又点了点头:“那你跟帕娑罗衍做个伴吧,喝点东西聊聊天?我要去楼顶观景。”其实是躲到幕后看他俩大眼瞪小眼的囧样,看谁无聊得过谁。阿修罗王说完起身便走,就剩下帕娑罗衍这只有名的闷蛋在这里瞪眼,瞪得他整个人都寂寞了起来。

      迦兰鸠罗看着淘宝队伍里少了个谁,噗哟噗哟地折回来,冲着帝释天笑得见牙不见脸:“来嘛!我专门给将军备了好东西!”

      “哦……”直接一转脚脖子就跟上跑了,连帕娑罗衍都不由得转过头来看,刚才阿修罗王发话问他去不去,他都尾巴高高,这迦兰鸠罗是哪路神仙,那可是帝释天啊,怎么就能像是对着街边站着的一个没家的孩子一样,摸摸头就领走了。

      阿修罗王刚刚走到二楼,刚好看到帝释天跟着迦兰鸠罗去了,不禁奇之,转而下了楼,悄摸摸地跟踪上了。

      先去看的是衣料,普通的自然不会拿出来送贵客,迦兰鸠罗拿出来的是一种特产于天空城名贵织物,乃是采用百鸟羽毛纺成线,再上织机,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那架高抵穹顶的巨大织机,显然是特制的家伙,这项迦楼罗族特有的技艺,是天空城的重要财源,虽不如龙族的鲛绡驰名,依然是名列皇族贡物的珍品。几个家有娇妻的自然挑的多,这种织羽从不染色,全看鸟羽本色,颜色完全一样的较难凑齐,故每一匹都免不了拼色错杂,反而显得自然天成,手感也好,触之有细腻的绒面,这之中数罗骞驮进的多,都是同一样的来两份,他也穿,只因他老婆与他长得一模一样,夫妻两个从来都像双胞胎一样穿同一色调的衣服,或者换穿,总的是他罗骞驮穿女装来得多,他们二人原先就是因了这绝无仅有的撞脸才有的奇缘,俩结婚久了,罗骞驮连唱歌的嗓音也可与其妻紧那罗王乱真了。

      帝释天对衣服没什么兴趣,实际上他也很难有什么挑来挑去的余地,他那一头白得扎眼睛的头发,决定了他除了黑白色再也不能让别的色上身,或许加一点蓝色或者金器但是绝不能多,迦兰鸠罗绕着他走了两圈,最后只得塞了黑白色,然后又把目光移到他那小跟班那里,挑了一卷与龙族少年发色一致的石青料子,塞完她又有点卡壳,一时想不出其他适宜的配色。

      “青灰的,有吗?”帝释天冷不丁摆着酷脸插了一句。

      “有的,青灰混纺~”迦兰鸠罗钻到柜台下面掏出存货,顶在脑袋上拿出来。

      “烟灰色。”帝释天又说。

      “有~”

      “灰蓝色。”

      “有的……诶,这么年轻的孩子,怎么尽是这种灰扑扑的颜色啊?”迦兰鸠罗本来满是腹诽,从柜下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德利陀阿布德耶的双眼,一双安静得微微发冷的眼睛,蒙着一层剔透的水泽之光,灰蓝为底,里头却越望越深,这是经历过太多东西的眼神,还未长大便已沧桑,总使人叹息:“还是活泼一些更好嘛……”

      帝释天却惊爆冷幽默:“粉红色。”

      “啊喂!”阿布德耶整张脸都成了囧字型。

      帝释天回头还理所应当:“你又不是没穿过,再吵就做成裙子。”

      “二位先别咋呼,仔细想想有生以来见过这种颜色的鸟吗?”

      却糊弄不住帝释天:“有,火烈鸟。”他摆明一副要定了的样子,迦兰鸠罗向德利陀阿布德耶投去同情的目光:阿姨救不了你了……

      帝释天环着胸思索了一会,又道:“金碧色,有吗?”

      “还要混三成海蓝色,就是龙王王袍上的那种颜色。”

      “什么?”迦兰鸠罗惊愕,阿布德耶本人亦愣住,回不过神来。

      帝释天根本不当这是事,没啥好大惊小怪的:“因为他是龙族人,怎么?会有僭越的嫌疑吗?”

      “倒不是啦,只要不做成特定的样式……都没有事,只是没有现货,一定要的话,可以定制。”发现迦兰鸠罗很爱挠头,像一只梳羽毛的鹤。

      “好,我愿出高价。”

      帝释天根本不沾手,交给阿布德耶收着,他的行李财产一直都是交给这个小秘书贤内助保管打理的。

      “另问有没有正红色。”

      “有!”经过前头那么一下,无论帝释天提出什么颜色,迦兰鸠罗都不会掉下巴了。

      倒是阿布德耶暗自奇怪,红色,帝释天绝对不会自己用,身边也没有哪个人穿红,没有几个男人能驾驭地住,红毛毗沙门天?俩没好到这个份上,难道是送女人?东方两个情妇上京前就断干净了,况且若是这种礼物帝释天根本不会亲自过问,从来是交给他们底下人去办。再没别人的话,或许是一百年前赠象牙羽扇给他们的那位了,可印象中那位也不常穿红裙。

      “我去将外面织机上的裁下一段来,刚刚完工的,专要送往光明城做七叶堂上的大幕。”

      “送光明城的?”

      “嗯。”

      “其他红色也有吧。”

      “最好的都选了送王了。”这一代王着红袍加冕,此后也以正红为宫室主调,即如上一代先王尚紫,老先王一代主黑,再前一代女王服青,一代一换,随颜色全盘替换的还有十二神将班底,以免有人恋权不去,这话已是扯远了。

      “你直接挑选次一等的货色给我即可,我的身份本就远不如阿修罗王,将同样的东西既送我,也奉献给王,那么再怎样的奇珍,也不贵重了。

      迦兰鸠罗与阿布德耶终于忍不住面面相觑,依帝释天平素的骄傲心气,给他什么都一样当之无愧,何曾有过自卑菲薄之想。

      “哈哈,这有什么,只因我与将军投缘,才要取最好的相赠嘛。”

      说老实的,帝释天顿时感到十分别扭,而非别的什么,因为他实在不习惯有人对他太好,连某老男人都还没到‘用最好相赠’的境界呢,随即他又想到刚刚到善见城时他向光明城送礼拜码头,他还记得是背面有狮子暗纹的赤红绫罗,结果阿修罗王转手就赏了一个女人,一个脑袋上粘着奇怪石头的女人,事后问阿修罗王算账,那货早就忘了这茬,还矢口否认有这回事。

      “算了,不要了,再推荐两款吧,给如夫人你一般年岁的女人穿。”

      小秘书更摸不着头脑了,原来这会子才是想到送羽扇的那位,那刚才的红色是要给谁啊,他们这边主要都随帝释天主打冷色系,倒是阿修罗王那边的人风格喜庆,暖地像火似的。

      接下来是各类小玩意,家有孩子的带的多,帝释天孤家寡人,阿布德耶不感兴趣,这俩不提,其中最热心的该当真陀娑是也,个别眼光毒辣辣的八卦党人,已经就此推断出,他真陀娑如果不是已经喜当爹,那么他那个对象的幼齿程度要比他们原先想象的更上一台阶。

      最有看点的是专为定制羽冠的店铺,羽冠是主业,另也租赁婚服,原来是迦楼罗族女子出嫁要戴羽冠,最好的是用自己的伴生鸟出羽毛,拿到铺子里叫加上金银旁饰,却有好些人伴生鸟羽色不佳,富者可买现成制好的,贫者便来铺里租赁,有些不满意自己头发的顾客,还来租假发的,合起来便叫做‘借头’。

      这次也是一样,前头的普通货色不看,专带去后院,迦兰鸠罗路上有介绍,专有些羽色极美的,他们收集来,做成孤品,收在这会所里,每一季度开馆一次,举办拍卖,这个档次更是只高不低了。

      众神将各自都挑好心仪之物,悉跋罗伽什一人带俩,一顶天蓝色的,另一顶藤蔓造型的带给劫波罗里迦,迦兰鸠罗又特别带帝释天上楼,神秘兮兮地捧出一只匣子,打开来给他看一顶银白羽冠,然后还特别自来熟地擅自揪了他一缕白发,与那银羽细细比对:“果真一模一样,可算找着相配的主人了!”

      “嘿嘿,这可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一直以来找不到发色与之相配的佳人~”迦兰鸠罗捧着羽冠,直勾勾地盯着帝释天,就等他一个不注意,就往他头上戴。

      佳人的眉角狂跳:“这就是你特意准备的……好东西?”

      “是呀!”迦兰鸠罗轻轻梳理着粲亮的银羽,与其他羽冠的飘逸鲜艳相比,这单纯的色彩,反出极锋利的光泽:“这是我刚刚接管苏姆婆家族产业时做的,这是我最得意的作品,后来手艺熟了,却再无可越过这一顶的作品了。”

      “看哪,是不是与将军的头发同色?”

      “天空城不是满大街的白毛吗?”

      “非也非也~”迦兰鸠罗露出高深的神情:“迦楼罗族白发泛金,可映照太阳辉光,清逸如舒云,而将军白发之上,泛起的是电光,若动当是重云之下的瞬光,上彻天弓,下击厚土,若静是寂寂莽原,孤峰堆雪。”

      一番马屁马腿马蹄子拍下来,迦兰鸠罗终于趁帝释天一个发晕的瞬息,踮着脚将羽冠一家伙扣在帝释天头上,帽圈是纯银打造,两鬓边垂下长长的银叶玉花,落入银发的缝隙,辉映着灼灼的光,迦兰鸠罗亦看的两眼放光,乐得直吹口哨:“佳人难得!佳人难得!”人来疯一上来连人家连是公是母都顾不得留意了。

      帝释天纵使是一肚子的蛇精病也难发作,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栽在阿修罗族特产的怪兽手下。

      “再者呢是这银色光泽极为坚硬锋利,像将军眼中精光,我遍寻天空城不见有女子能有与此相配的眼神,只有揭路茶公主貌似还有那么点意思,不过她间接害死密提罗,我与她有怨,才不送她呢。”

      可佳人仍满脑黑线,等迦兰鸠罗缓过劲来终于意识到公母问题:“这个……其实也有男子戴的羽冠,不过全天空城只有一顶,只有王能戴,其他人私自仿制其样式,便是僭越,王妃羽冠可以仿形制,就是民间新娘子戴的这些。”

      “那个……嘿嘿。”迦兰鸠罗对着手指:“天空城男人结婚只能在简单的银头箍上插几支翎羽,十分寒碜,配不上将军周身霸气嘛,待到将军日后能得虎女,算我提前添上嫁妆,如何呀?”

      “哦……谢。”

      “咦……”门边传来小孩轻轻的声音,短发紫眼的小小少年从门框边伸出个脑袋,指着昏暗楼阁中的某处:“那是什么,真好看……”

      众人顺孔雀所指看去,看到正对天窗之下一方高高石台,上面放一只水晶橱柜,室内虽暗,但已可见那羽冠的轮廓,还有微微的霞光,竟在无声流转,孔雀一般从不近帝释天十步之内,但又因为它实在美丽,才忍不住挪近来看。

      迦兰鸠罗走到窗下,挽住拉索,豁然开了天窗,天光正好投在水晶柜中,这霞光一瞬间全然展开,充盈一整个暗室,满室彩羽被其掩盖,已是全无了颜色,只有帝释天头上的银雪电光尚能脱颖。

      “这是我婆婆乌萨斯夫人的旧物,千余年前的乌萨斯,少艾未嫁,是天空城中的第一美女,这顶羽冠乃是先代迦楼罗王命匠人制作,她戴此冠,着灰袍,在王宫前的彩车上起舞,名动天界。”这时众神将已跟上来了,迦兰鸠罗转而向悉跋罗伽什:“悉跋罗伽什将军,应也知道。”

      “是,那时候我们光明城的女孩子们也流行学跳这支落星霞飞。”悉跋罗伽什是十二神将中最年长者,乌萨斯一舞成名的当年,她还是光明城中一名平民女孩:“还是先帝庚斯陛下年间,当时的阿修罗王是那位青衣女王。”

      几个年轻的根本不能把前些天见过的那个干瘪病弱的老妪与这顶满溢着霞光的羽冠联系起来,连孔雀都觉得很是不对:“那位老夫人,多大呀?”若是算到当年,这位夫人应该近两千岁左右,可她的面貌实在太衰老了,按照常识来说,这个年岁的神族女子即便青春不再,也仅仅是半老,风韵犹存者比比皆是,像身怀强大术法的悉跋罗伽什,仅仅只能在她的眼中看到沧桑。

      “只可惜,红颜命苦。”迦兰鸠罗知道众人疑惑在何,乌萨斯夫人是摩哩质母亲,看上去却像是祖母太婆一辈:“她是宗主嫡女,她那一辈的男子凋零尽殁,才轮到她掌门,同时延续家族长房血脉的重任也落于她一人身上,一切在她结婚之后直转而下,直到她被这项重任彻底揉碎了青春美貌。”

      “我婆婆一生嫁过五个丈夫,可她骨盆有畸形,死产滑胎成了便饭,她一次次从凶险万分的关口捡回性命,丈夫却一个个死在头里,当年绮丽绝美的盛名,换了克夫绝命的风言,直到六百年前好不容易生了摩哩质,最后一任丈夫竟在生产那天死了。”当年跳落星霞飞之时,乌萨斯成了诗人们的宠儿,一篇篇绝世的诗篇在她的舞步之下如同金莲一般绽放,但在她红颜萎落,日渐干瘪的时候,原先狂热的追捧者们根本无法接受,像原先赞美她一样用尽所有可能的语言,反过来疯狂的诅咒着她,说她是克夫的魔鬼、天空城的耻辱、噩运的化身,甚至以前在城里闹过的一场天花,也被说成是她带来的罪恶,第三次丧夫后,她撑着病体打开窗户,对面高楼上竟垂着一张长长的条幅,说她早该在最美的年华去死。

      “唉,在摇笔杆子的王八蛋们眼里,女人的美丽是可供赏玩的物品,破嘴一张说你是什么,你便是什么,这一通喧嚣闹了数百年,直到有着绝世歌声的迦陵频伽出现,轻薄的诗人们蜂拥着向她而去,这边才清净下来。”

      迦兰鸠罗扶着柜子右侧一面透镜调整角度,将天窗投下的光聚起,再从旁折到水晶柜那里,羽冠下是一件叠着的舞衣,内衬的是红霞彩裙,外披的是灰色羽衣,羽衣被光线照到,又有凌光泛起,原来灰衣的绒毛下竟串着一粒粒碎钻石,像是黎明之前悬在灰蒙天际的星光:“这是落星霞飞舞中的‘落星’部分,这里还有一双水晶舞鞋,漂亮吧!”

      在场之人皆是见惯繁华富贵的,仍不由得为之心折,即便晚生百余千年,不曾与那支舞逢时,但在千年之后只看这传说中的舞衣羽冠,遗世的风采便已回光一二来。

      “大家都知这舞衣是先迦楼罗王所赐,却少有人知落星霞飞的谱曲亦是出自这位先王,除了这个,先迦楼罗王生前老是给婆婆赐这个送那个,据说早些年还有先王暗恋婆婆的传闻呢,不过后来据我婆婆亲口对我说啊:先王老送东西看上去很热情,实际到了面对面,先王对她基本是爱答不理的。”

      年轻的几个如孔雀、真陀娑等,听故事听得眼睛都直了,迦兰鸠罗也该补上结尾了:“其实也就是这一些交集啦,要下文可只有白卷一张,后来苏姆婆家族遭受鸯吉罗娑家族打压挤兑,这件铺子的生意被抢光光,我接过手后向婆婆要来这一套羽冠、舞衣、水晶鞋,放到这里做镇店宝,然后把店名改成落星霞飞,借光揽客嘛。”

      众人忙着看霞冠舞衣,并未注意到外门悄然扇动了一下,只有面对门口的迦兰鸠罗看清究竟是谁闪了进来,帝释天直到对方鼓捣到他的头发上才知道:阿修罗王又调皮了。等到帝释天咋呼起来,阿修罗王早就完工了,干干净净地撇开到旁边去,然后众神将全部回头过来看帝释天头上的新娘羽冠,还有松挽的发髻,叮叮咚咚全是眼珠子落玉盘的声音,要知道帝释天是个脸蛋美丽,脖子以下一身横肉五大三粗的金刚芭比,这种造型看了不瞎才怪,这才始知上一章摇扇子那事还只是毛毛雨而已。

      接着又是一番胡闹扑腾,迦兰鸠罗把这些个货们一个个撵出阁楼,免得他们弄坏镇店之宝,要打架上外头一决男女去,结果这帮爷累了还得迦兰鸠罗带他们吃东西去,事后帝释天虽然看着那顶羽冠略有气恼,但还是命德利陀阿布德耶将之装箱收好,晚上回到房间里还特意端出来左看右看,阿修罗王当时偷偷溜到他背后,在羽冠最顶上插上一支羽毛,苍青之焰在那支羽毛上若隐若现,正是苍焰之羽,当时被阿修罗王收集下来,苍焰死去后青焰熄灭,却不知阿修罗王使了什么神通,使那青焰复燃,并且不可不承认阿修罗王有那极精妙的审美,随手一插柳,错开原先底色单一,偏为锋利肃杀的银羽,平添一缕飘逸向上的气势,让整体偏重的银辉有了一个向上的去处,整个延展了开来,突然有种什么东西复活过来的感觉,是振翅向天的翼吗?

      德利陀阿布德耶显然被那粉红色吓得不轻,他似乎早前有过些阴影,帝释天看着他在那里呼哧呼哧鼓勇气想来跟自己说这事,大有若要强逼当场上吊的意思。

      “那个……头儿,能把那粉红色的退了吗……我最近没惹您呀……”跛脚的少年一点点挪过来。

      “为何呀?”

      “我死也不穿!”阿布德耶决心为清白而战。

      “呸,那你就去死啊,少自作多情,我说过要给你吗?”帝释天拈着一支牙签在那里剔牙。

      “咦……”小样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个毗流驮迦,你数过他有多少天没洗澡换衣服了吗?”

      “没……”

      帝释天气得鼻子歪歪,手里比出个二来:“二十!二十天啊!你都没有闻到味道吗?”

      阿布德耶茫然摇头:“我有鼻炎,闻不着。”

      “好,很好!”帝释天才明白这小子为什么能没事人一样跟毗流驮迦睡一间大通铺,即使那个家伙已经熏跑了不少同宿:“你去办这事。”说着把那匹很可爱的粉色布料丢到阿布德耶怀里。

      “妈的,诃尔珈涅那个没品的东西,怎么调教人的?生活习惯这么差,如果没条件洗我原谅他,有条件还犯贱,犯贱还屡教不改,忍他很久了,劈他又脏我的手。”实际上诃尔珈涅的调教风格就是贱骨头梦工厂,试想,能被她虐了还哭着喊着伊娑那长伊娑那短伊娑那头上戴竹冠,没点子贱骨头完不成这种高难度动作。

      “这回狠狠修理他,断根!”

      阿布德耶洗耳恭听。

      “你呢,去找人把这块布料给那货裁一身衣裳,按这个图纸。”

      阿布德耶微微揭开看了一点,吓得赶紧合上,心说不愧是头儿,狠!真狠!

      “做好了,你悄悄地带回去,趁他不注意把他手脚冻住,把他身上的行李里的衣服全部烧了,逼他洗澡,洗完只能穿这件新衣服,我看他这回能死撑多少天不换,布料衣服的钱从他的饷金里扣,告诉丫,这回再不收敛,下次只有树叶穿!”既然拿不出人样,就不要当人了,当猴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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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扫货完毕时已经傍晚,大家皆是收获颇丰,迦兰鸠罗招待众贵客吃完饭便离去,大概是钻账房数钱去了,谁都没白拿她的东西,皆是付钱买卖,这里也都是阔绰人,没一个缺钱的主,即便是看在同族情分上大打其折,迦兰鸠罗这一回也是赚翻了,她吃饭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重复数钱的习惯动作,大概是快要抽筋了。

      梨多尼牟从席上拎了两坛子酒出来,走过七拐八绕的曲桥,来到湖中心做成码头造型的木栏边,这片湖是迦兰鸠罗宅邸中的园景,岸边栏下遍植芦苇,湖水中央倒映着一盘月亮,还有萤火虫伴飞,帕娑罗衍先前说的是要看圆月,却没有抬头看,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水里那个,无聊了就用镰刀切割水面,然后慢慢等月亮复圆,然后再切,梨多尼牟丝毫不怀疑他能这样搞到天亮,又不是没干过。

      梨多尼牟坐到他旁边,推了一坛子酒过去,帕娑罗衍侧过脸看了一眼,并不说话,如同白天帝释天对他的观感:被他看上一眼,即能顿感寂寞,梨多尼牟反正是被他看了多年,都习惯了。

      “你今天怎么不跟大家去?莫非是薪水太早用光了,王不是现开给了吗?”梨多尼牟倒也不是真问,这么多年了,帕娑罗衍的经济习惯,哪有不熟知的理:“你这个人,以前我听说你做生意从来都是往天里要价,还以为是个多么花钱如流水的江洋盗,我当时以为要这么多钱,必然要有出处,试图以此为线索查出你来,结果呢,查的我要吐,见了你真人,原来是个守而不花的做派,坑苦我也!”

      “无甚所需。”倒也老实说缘故。

      “我的意思是你该为自己置些东西,而不是总为着别人奔忙。”

      “你不是去了。”

      “是啊,那你怎么不陪我呢?”

      “你说……”帕娑罗衍抬起眼睛看了看梨多尼牟:“我不该,为别人忙。”

      “你!”梨多尼牟一咕咚栽进自己挖的坑里。

      “有带东西么?”帕娑罗衍将镰刀靠在肩上,喝了一点酒,等着口腔回起暖来,想说的字句也上来了:“给我。”

      “啊?”

      “……”帕娑罗衍直直地把手伸过来:“有吗?”

      “有的!”

      趁梨多尼牟回身去包里掏东西,帕娑罗衍在一边幽幽地说:“白天不去,是留到现在。”

      “啥?”

      “惊喜。”

      梨多尼牟险些没一个前扑掉进水里,帕娑罗衍的下半句,一向令人等得肝疼,遇到帕娑罗衍之前,梨多尼牟从来不可想象,有人仅仅凭说话,就可以让他饱尝这柔肠百结的滋味。

      “你就为了这样?”白天那一张冷脸,只为把礼物的内容留到晚上揭晓。

      “嗯。”

      “这里的衣服着实很好,我已经把你的尺码告诉给他们了,过几日做好,他们大多数都买布,成衣本也有,可是迦楼罗族人的体型你也看到了,我们都穿不下,他们的衣服瘦的连蜃塔都装不下,反正迷企伯奢言之凿凿嘛,说人蜃塔虽然瘦,但是个子很高,嘿嘿,最后只有悉跋罗伽什顺了两件男装。”蜃塔因先天心疾,身材较瘦。

      “我觉得你没去还是可惜了,迦兰鸠罗送了那只白毛一顶银羽冠,你没看到他戴上的样子啊,是迦楼罗族新娘子戴的,莫非是要他戴上嫁人去吗?”

      “谁敢要……如果王要……”帕娑罗衍嘀咕道。

      “另外还有一顶特别好看的,是传说中落星霞飞的全套舞衣,好看地眼珠子都要被吸过去了,我一整天都忘不了它的样子,或许以后都不会忘了,可惜背后的故事不好,已经再也没有人能穿上它了,我很想带你去看呢。”

      “不用了。”帕娑罗衍遥遥的看了一眼天际:“早先的诗篇,我都看过……在母亲那。”

      梨多尼牟一拍脑门,险些忘了帕娑罗衍出身萨罗斯瓦蒂一族,这一族极擅辩才,历代侍奉御前,专司说法歌颂。族中所藏诗篇典籍更是数不胜数,当年的落星霞飞名动天界,那时的辩才天王还以此为题大办诗会,看尽那些绮丽的诗篇足够让帕娑罗衍只消闭目即可勾出那舞衣上的一切详情,却也未必要去看一眼实物了。

      “呐,这个。”梨多尼牟从包里托出长长一条飘带:“图案是用本色鸟羽织的,你看,河水花纹,刚好配给你做绶带,跟你镰刀上的花纹很像。”辩才天女被视为河神,河水是萨罗斯瓦蒂王室的专属花纹。

      “还有这个,羽刀。”梨多尼牟掏出个盒子来,里头三支青银色羽毛,触手才知此为铜铁打磨,握柄细巧,女子也可轻易把玩:“在天空城,有分量的武器都卖不出去,迦兰鸠罗说这里的男顾客,也是一味地轻了要更轻,薄了要更薄,合起来就是满街轻薄之辈。”

      “别看这玩意像个玩具似的,没点技巧还驾驭不了,我玩不起来,还被割了好几道。”梨多尼牟举起两只包得肿肿的馒头手:“带回来给你参详。”

      帕娑罗衍拿在手上看了几眼,一扬披风,三支羽刀就被径直打了出去,要它软便软,要硬便硬,随心所欲。

      “对呀,我也想用剑气打出去,可是我那拆楼术你也知道,刀打坏了不算,险些拆了迦兰鸠罗的房子,被赶出来了。”

      “全凭精准收放而已。”帕娑罗衍拿起镰刀将弯弧对外,在空中一勾,三支羽刀飞旋回来,叮叮当当地挂在镰刀弯刃之上,梨多尼牟在旁抚掌叫好:“你在镰刀中装了磁石?”

      “是。”帕娑罗衍不如阿修罗王能凭心念一动召回半身,唯有勤于动脑补足而已。

      “还有,银弓。”梨多尼牟将弓弦拉满了给他看:“我记得你原来那个坏了对吧,先迦楼罗王亦擅用银弓,迦兰鸠罗跟我推销说这是宫中传出图纸做的同款行货。”

      “尚可。”帕娑罗衍点点头,收下。

      梨多尼牟便又开始话唠:“跟你说啊,真陀娑那家伙买了一大堆零零碎碎的小暗器,像批发玩具似的,天空城的机括倒还做的颇有精巧独到处,但也不是样样都好,他却样样都要,特选要造型可爱的,他还买了一支小弓,给那个让他发了春的徒弟用,可那也太小了吧,真陀娑该不会看上了一个小幼女吧,想要从奶娃开始调教,玩养成吧?唉,我说,自小跟王跟出来,早晚便是这结果啊,原先那小白花呀!”真陀娑的肩甲徽章是白莲花。

      “唉,你别看王那么正派那么天然,他是个看见小孩子就把持不住的怪蜀黍啊!”可怜真陀娑自己连婴儿肥都没退,直接撒丫子蹦到到萝莉控的不归路上去了。真陀娑自小父母双亡,先是被先王妃带入宫中收为弟子,王妃远走后她名下的徒弟就转给继位为王的儿子了。

      帕娑罗衍点点头,阿修罗王那点八卦他都看在眼里,有一次后者在婆雅稚儿子的满月酒上溜进婴儿房,用鸭毛挠宝宝的脚心,一挠就是一整天,还玩亲亲,连吃饭都忘了,奎伯朱那那个生孩子专业户,一看到阿修罗王上门就满头冷汗。

      “哎,其他的都是吃的了,我每样都包了一份。”

      帕娑罗衍根本不跟他见外,直接就去他包里掏出一盒一盒的点心来,拆开就吃,别看这人讷于言语,嘴上枯涩,手脚动作向来利索,不爱读书的梨多尼牟极力想吊点子书袋,隐约想起有个词叫做‘默而成事’,约略有那么点意思。

      “好吃。”

      “嘿嘿。”梨多尼牟微微掩口窃窃一笑:“知道这是什么吗?”

      帕娑罗衍一看这货圆圆的,随口乱扯:“鸟睾囧丸。”

      “我去!这是甜口的米粉点心,你也能想出这种东西来。”梨多尼牟难过地捂脸:“你真猥琐。”

      帕娑罗衍斜了他一眼,心说是你先露出那种表情问这是什么,他当然往恶心里猜了:“究竟何物。”

      “这个呀……哼哼”梨多尼牟特地等帕娑罗衍吃了一颗刚刚咽到喉咙:“这是他们这里卖的精品鸟食。”

      “咳!!”

      梨多尼牟各种幸灾乐祸:“刚刚说是睾囧丸你不是吃得好好地,鸟食不是纯良多了嘛,咳什么呀你?”

      “……”帕娑罗衍又拿上一颗团在手里细看就里,然后发动突袭,把那颗甜球像填鸭子一样塞进梨多尼牟嘴里。

      “啊呜!”帕娑罗衍的手缩得太快了,梨多尼牟根本咬不着,还险些闪了下巴。待他西里呼噜地缓过劲,便反过来劈手夺过帕娑罗衍手中的盒子,把一盒子甜糕倒进嘴里:“哼,当我戏弄你?我吃给你看!

      “我是觉得好吃才给你带的,原先我就吃了不少,迦楼罗族不知道怎么了,鸟食做的比人食好吃多了,谁知道呢?他们可能就兴这套,人吃鸟食,鸟吃人食!”

      “你就那样吃?”帕娑罗衍的脸微微发抽,似乎是濒临破功的前兆。

      “是啊,原先我吃光了他们柜台上的那些,后来王溜了进来,一转眼库房就空了一半,这些还都是我抢下来的呢!”梨多尼牟撅着嘴巴捶了帕娑罗衍一拳,要他最好放明白点儿,这可是从王嘴边抢东西,不比跟他打架容易呢!

      “哼,后来那几个家伙都跟进来了,那间铺子的结局还用我多说吗?迦兰鸠罗等我们走后就挂牌关门了,她说至少停半个月呢,店里几个小妹都吓傻了,捂着小脸不敢看我们!”

      “噗!”帕娑罗衍一想到阿修罗王带着神将们杀进鸟食店大快朵颐的样子就忍不住了,捂着肚子蜷曲起来,梨多尼牟一开始还不知道他闹哪样,天色太黑根本看不见脸,帕娑罗衍缩了一会,好不容易止住,坐起来,盯着那撮鸟食,想起以前梨多尼牟说错话自黑说他自己才是鸟,以及阿修罗王学的那声鸟叫,他并没有马上再次绝倒,帕娑罗衍还是很能忍的,至少得学完这声鸟叫:“啾~”

      啾完帕娑罗衍又缩了下去,梨多尼牟原本枕着头在地上看月亮呢,大半夜看见帕娑罗衍笑了,还是狂笑,虽然是无声的,仍然吓得不轻,直觉眼前发白都是轻的:“不是吧,你笑了……!”

      帕娑罗衍一手撑在梨多尼牟身边,一手指着他不停喘气,他始终不曾笑出声音,梨多尼牟挪开一点然后一脚踢在他肚子上,又跳起来揪着他领子,也把他当鸭子填了一嘴:“哼哼,还笑?叫你笑!你都跟我同流合污了,还好意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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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间大家各自散伙,凑对的凑对,单过的单过,阿修罗王溜到孔雀那里非要给他讲睡前故事,帝释天早不见了,对着滴酒不沾的阿修罗王喝不出滋味,这么久了,他总该去上外头解决一下酒瘾,酗酒总比呷醋好吧。

      帝释天拎着酒瓶顺着风向走到天空城边缘,仰头一看天色,夜幕早已深重无明,尚未等肉眼找到指北的星,目视所及便被某样突如其来的东西遮蔽,因对方极快,尚未看清何物,而且对方极大胆,明知帝释天可能攻击,仍然不通姓名,还低飞下来,从他身边擦着电花激起的烟味一蹴而过,阿修罗族的女子迎着雷神瞪视的眼神挑眉而笑。

      “地上的哥们~”迦兰鸠罗站在名为蹈火的赤鸟背上,她一看帝释天脸色不算缓和,貌似还有想揍自己的意味在那,于是乎赶紧放正经点:“啊,帝释天将军!”

      “你怎么在这?”

      “我外出回来呀。”迦兰鸠罗趴在鸟背上探头探脑的:“将军有酒?”

      “……”帝释天弄不清她究竟要来什么幺蛾子,是不是阿修罗族的女人都有点人来疯,放眼一看全是这种人怪不得阿修罗王死不结婚,这至少是症结之一。

      “请我吧,好不好?”迦兰鸠罗趴在宽阔鸟背上非常那个啥地来回滚了一圈:“我请将军坐蹈火,专座!”迦兰鸠罗把特制的金鞍让出来。

      “这城里有气味,不好,咱们去天上喝!”蹈火降落,迦兰鸠罗直直地向帝释天伸出双臂,后者并不多磨,抬手握了,借力跳上鸟背,因为这个提议绝对诱人,要在平时上哪弄这么一飞天御风的专座。

      “走起!”迦兰鸠罗口中含哨,吹出一声长长的清啸,赤黑羽翼全展,可有一座大殿般宽广,一振翅携裹劲风,直冲夜幕中最沉最暗之处,回首之处,连那公认高悬天际的天空城,也被这巨翼抛下,低到尘埃之中。

      待爬升到云层上方,转为平稳的飞行,迦兰鸠罗坐在侧后的部分,端着酒却不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帝释天回头一看,发现她穿了一身黑衣,脸未着妆,与白天那个华服彩妆的精明少妇判若两人,她在此刻如同一个孤独的寡妇,黑纱下蒙着失落和悲凉。帝释天也不管她,饮酒可宽心作乐,也可消愁悼亡,各浇各的块垒罢了。

      “酒冷了!”沉默许久的迦兰鸠罗突然出声,仿佛重重地叹出一口恶气,手一斜,将瓢中之酒,倾落万丈云端。然后她又从坛子中舀出一瓢,眼中红光一过,她手中舀起的已是一瓢赤红烈火:“来!”她在帝释天肩上重重一拍,把那瓢子火耍宝似的在他眼前一晃,一转手倒进他的酒坛中,本已冷凉的酒液窜起炽热的火幕。帝释天伸手入火,如取一栗,将烫手的烈酒狂饮而下,迦兰鸠罗大笑:“好!”随后也如法烫酒饮下。

      “阿修罗族都这么喝酒?”帝释天晃了晃坛子,刚刚迦兰鸠罗放进去的火并没有熄灭,在辉煌燃烧的一瞬后,悄悄地沉入坛子底部,维持加热的效果,隔着酒液看那朵莲焰,水和火的交影显得影影绰绰,使人联想起那座水面下作为倒影的幻城。

      “大抵如是,只有王不喝。”

      “为何?”

      “因为他发酒疯呗,武疯。”迦兰鸠罗挓挲着手脚,吐出长长的舌头:“非常可怕,别去惹他。”

      帝释天暗暗想起密提罗一节,便起了一些探问之心:“对了,你们的王,是如何之人啊?在你看来。”

      “哈?”迦兰鸠罗是一百二十个不明白了,心说你帝释天混在他跟前的时间要比她久呢,她在阿修罗王跟前得宠才几天啊。

      “因为那个人深沉难测,时间久也未必明白。”

      “嗨,管那么多?弄不懂就别弄呗,专心看脸嘛,多洗眼睛啊!”迦兰鸠罗两眼放光:“我跟你说啊,嘿嘿,我当年入宫备选的时候,溜出去偷看过他,啧啧啧啧,哎呀妈!你知道怎么着?”

      “你干嘛?”帝释天斜了她一眼。

      迦兰鸠罗更兴奋了:“帅得让人想脱裤子啊!!”

      “去去去!”帝释天一脸鄙视,让她边上凉快去,想得美,要脱老子先脱了,至于你,连队都不给你排:“你该不会跑到他跟前爆衫去了吧?然后就因为变态落选了。”

      “你!靠!”迦兰鸠罗算是见识了传说中帝释天的破嘴了,他丫的自己是爆衫流,觉得别人也跟他是一个病院的。

      帝释天还在那里表演:“阿修罗王肯定这样跟你说:同学,要文明哟哦嘘哦嘘,要五讲四美哟哦嘘哦嘘~实际上他自己就猥琐地没有药救。”还大逆不道地擅自给阿修罗王加口癖,罪加一等。

      迦兰鸠罗笑得受不了了,赶紧求对方打住:“将军别闹,你不是挺了解王的嘛!”

      “过奖。”帝释天收起蛇精病的德行,做出非常淡然的样子,迦兰鸠罗看了直腹诽,心说老娘恭维你呢,你还当真了!

      “唉,实际上我偷看完他,那是立毙当场啊,我想我就算入宫,等到哪天能摸到他一根毛,我非等白了头发不可,于是乎我第二天就卷铺盖回家了。”迦兰鸠罗还想多加形容一番当年是个多么难描难画的惊艳,但又看看帝释天一男的,估摸着他理解不能,便做了罢。

      “前脚对阿修罗王流完口水,后脚就嫁了那么一……那啥。”

      “娘炮。”迦兰鸠罗顺风顺水地接了下去,自己老公的属性,她最是清楚了。

      “被阿修罗王闪坏了吗?”按道理说她的口味应该被拔高几个档次吧?

      “等等,将军该不会认为我……”迦兰鸠罗一手指着自己,一手指着天空城方向:“认为我、我爱他吧?先别预设前提啊。”自主婚姻就一定是爱情了?

      “那你打的什么算盘?”

      “诶,对呀,就是算盘,你也知道我的出身,平民家,靠我父亲在军队里混了一辈子,一百个脑袋换一级爵。”同样混过底层,这个东西帝释天也感同身受,这类所谓的和平年代要攒够一百颗魔族头颅,何其难也,而且这还仅仅是最开始的一步,仅仅是脱离白丁身份的第一步,后头的路还难得很,还不敢保证这个狭窄的上升通道,会不会被其他人为的东西堵塞住,成了一个在末路设了绞架的死胡同,所以帝释天一开始就对这玩意嗤之以鼻,傻子才去老老实实凑这个数,活该生得卑微,死得冤枉,工字不出头知道不?所以他一开始就玩的是高开高走,从高层杀进去。

      “这里的父母都盼着儿子,可我们家不一样,我上头四个哥哥,下头三个弟弟,一窝和尚里独生了我一个女儿,在某些方面女人比男人容易一些,虽然婚姻的市场也尽是厮杀,我从小就被培养,以图将来入宫,要么嫁入名门,所以我只知道厮杀。”

      “他们娶你,为了与阿修罗族联系?”帝释天在这里用了‘他们’,指代的是整个苏姆婆家族,算来算去倒跟摩哩质本人没什么关系了。

      “太对了,就这么简单,他们家落魄了,便宜卖了,给我抄底成交了,这里当时虽然一副死相,底子还是有的,只是缺一个能干的人,他们换一个通往阿修罗族的渠道,我需要一个用武之地。”

      “摩哩质也不爱我,他连碰都碰都不想碰我,诸位都看到了,就连那俩孩子,还是我向婆婆要来他房间的钥匙,把他的床拆了,挖了个大坑,然后我日——不不不,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迦兰鸠罗赶紧给和谐过去,至于那一连爆断三十多根喜烛的事儿,还是别嚷嚷为好,伐卢纳都该害羞了。

      “哎呀,他小样另有所爱呢,将军原先闻到的那味,知道是什么吗?”

      “死了?”帝释天一代重口味,万无装纯之理。

      “对了,他原先有订一门亲,他输了继承官司后对方家撕破脸悔婚,哎哟喂,那一个有情人天一方哦,我好几次看到他俩对门瞅着,眼泪流地跟喷出来似的,没几年人家小姑娘就像还完了眼泪的小仙草,咳血死了,接下来的事儿就恶心了,摩哩质把那丫头的尸体偷出来,塞到家里的冰窖里,天天跟她做夫妻去了。”

      “等等,你家冰窖?”帝释天记得她曾经从冰窖里拿饮料……

      “没有啦,他跟我分居了,我住街头上风向,他住街尾巴,这样那边的气味不会飘过来,就是你闻到的那种混合香料味,但将军确是奇人,这样也闻到尸臭了。”

      “呵呵……”早说这天空城遍地幺蛾子,一股味儿!

      “哎哟喂,多少年了,我总想找个情人,可开了门,遍地男人,竟比那摩哩质都好不到哪儿去,连王妃都比他爷们。”

      “嘿嘿嘿~”伴随着一声狞笑,帝释天直觉两道妖光直射背心,激灵激灵的。这蹈火是迦兰鸠罗的地盘,下面是万丈高空,要躲也余地不大,而且躲个娘们不是他帝老大的气概,可这娘们实在妖气冲天啊,谁知道她还要变什么身。

      帝大总攻还要摆出一副做派,来者不拒,笑纳这美人满怀,穿上丧服的迦兰鸠罗没有化妆,她的真容稍显苍白,眼睛小了一些。

      “哎,你有主啦!”迦兰鸠罗撅着嘴退出,见帝释天不知她几个意思,直接掏出妆镜递过去:“你脖子上。”后者满脑雾水地接过来,一照见脖子上一道红痕,长长的一条压痕,不知如何来历,迦兰鸠罗见他还发懵,就挽起袖子上来比划了,将腕上一只铜环在帝释天脖子旁边比划了一条滚动路线,后者想起阿修罗王手上就有这样一只镀锡的手环。

      迦兰鸠罗摸着脸蛋大作英雄落寞之叹:“我们阿修罗族从来自恃姿色,没成想到了这悬空的天空城,我成了第一丑女,第一啊!”

      “是丑。”帝释天向来不吐象牙。

      “去!”迦兰鸠罗倒了三大口酒:“这天空城审美与别不同,以冷凉如冰的玉手为美,按这个来说,我不就是最丑的吗?”迦兰鸠罗举起两团火。

      “怪不得。”你老公被你一摸像被狗咬了一样,宁可去摸死人。

      “嘿嘿,世人只知其有,不知其如何有啊,以前我回娘家时,顺路求人给我开后门进王宫档案馆查看,原来这陋俗还大有文章,古时迦楼罗族男女体力不相上下,女子在平衡和敏捷方面还更胜一筹,导致女战士在战场上更容易生存,剩者为王嘛,在一百四十七代王之前,权力都掌握在女王手里,当时的男人们看到地上都是丈夫为尊,感到十分羡慕,于是就倡导这样的风气,女人们为了美流行将冰壶握在怀里,日积月累下来,直到她们一个个病倒,不能再掌权。”

      “这才是鸟人们体质下降的始作之俑?”

      “没错,孱弱的母亲当然生不出健康的孩子了,几代下来,落生的男婴们也从胎里带一身寒症,大家又一样了。”

      “是这样?”

      “人口一代代锐减下来,你看那城中心繁华,到了边缘一圈一圈的空房鬼屋,至少数千年没人住了。”

      “不知道停么?不是已经抢到权力了吗?”

      “不错!可为什么要停呢?“

      “难道不怕被淘汰掉吗?”帝释天有些想不明白,看迦楼罗王那一连串的所作所为,不就是极力避免被淘汰吗,有这么简单的治本之法,为何还要逐末?

      “问得好,可事实是从上到下他们都默许这种事发生,知道为什么吗?这个就要从天空城外的全局来看了,体质下降的迦楼罗空军,原先能飞三天,现在只有半天,若将军身为阿修罗王和增长天王会怎么安排战斗序列?”

      帝释天一点就透:“自然是……留到最后制胜。”

      “就是如此!将前期与敌人磨耗的重大牺牲推卸给地面部队,最后自己出来摘桃领奖,死了的人要什么军功,亮闪闪的勋章是留给活着的人戴的,迦楼罗族的地位非但不曾下滑,反而更加以稀为贵,步步高升。”

      帝释天恍然大悟,为何之前见到阿修罗王四天王与天空城应酬,从来都是面前笑呵呵,转身牙痒痒,就这么一帮鼠辈,偏偏还得天独厚,还得用自己这边的性命填上,可着他们这群法宝,叫人怎能不恨?“

      迦兰鸠罗吹哨令蹈火降至云层之下,掉过方向回看天空城方向:“将军请看。”远望而去,天空城坠于尘埃之中,城下的山林笼罩在似紫非紫似绿非绿的雾气之中,这雾气上蒸入天际,几乎快要遮蔽整个天空城,只有些微青碧宝光从城里透出,供远眺者辨认天空城之方位,但帝释天却不买账,他看不到那点光,只能见那雾气,没想到在那城中所见的繁丽古雅,出城而来却是这般诡异变相,在城中的话也仅仅只能觉察天色似乎有些暗。

      “那是天空城的累世之业啊!”迦兰鸠罗为帝释天指点解说:“那隐约的一点宝光,是纯青琉璃心,是初代王自焚死后以心所化,天空城全凭它才能悬空,原先它悬在天空城最高的穹顶上,那个时候整个南瞻部洲仰头便可见它宝光万丈,能令漫天明星失色,但现在它的光明被遮住了,将军请看那个方位,我想你在城中也该见过那座尖碑,它是一百四十七代王所建,它取代了悬挂纯青琉璃心的琼楼,成为了天空城最高的所在,将军亦见过那上面的铭文。”

      “女身垢秽,勿使为王。”帝释天原先就腹诽过这座尖碑的建造者情趣低俗、毫无修养,这座碑直接树在王宫前门,原先一条大道被丫生生劈成两半,完全破坏了整个布局,从迦楼罗王王座看下来看到的不是广场上的歌舞升平,而是这货,怪不得生就一个没眼力见的东西,而且整个王庭正对此碑,连起来看,像一座已经立好墓碑的大坟墓,平添不详死气。上面的字也让人啼笑皆非,你说你建这么高的东西,在上面写点自己的丰功伟绩不好吗?好歹吉利点不是?非要写这种妒火与戾气齐飞的小家子话,像市井中谁跟谁有仇,上街贴大字报说他全家做鸡一个出息。

      “一百四十七代王发动政变从母亲手中夺权,上任后修改法典,清洗王室,从朝堂从军队,逮捕有权有兵的王室女子,以罪赐死,这位王有一同母之胞妹,神力高强,战功赫赫,强攻不下,她又有雄辩之才,盛装上庭,逐条驳斥,令群丑哑口偃旗,这位先王便使计杀死妹夫,以‘沙蒂’之俗为由令公主就死,公主登城冷笑,表示愿刺面剃发度过余生,也不做出自尽的蠢行,但先王已经说服了公主的儿子,急欲继承财产的少年从背后偷袭,将母亲推落高楼,公主跌入柴堆,发肤皆焦,临死发出历咒,愿死后身骨化碧,等待血污掩没佳城,永翔的金翼跌落大地的那一天到来。”

      “火葬结束后,新王以足践踏骨灰,命令建造一座通天的尖碑,将同姓姐妹的遗体筑进地基,碑上镌刻,立为祖训,碑下白骨,加上维德娅瓦蒂公主,一共六十九人。”

      “但天空城内并无旧事传说。”连帝释天都无法想象,这种事情难道可以从历史中完全磨灭去么,天空城中竟然连一丁点的传说都不曾有,大家都认为自己生来就该这样,普遍没什么追溯前缘的好奇心,更遑论想要改变这一切的信念了。

      “因为天空城是与外界隔绝的,连中央都管不了他们内部修史的事情,爱怎么写怎么写,不过他们自以为把那破事扫进历史垃圾堆,再也没人知道了,我们却都替他们记着呢,而且我觉得公主的诅咒应该是会……应验的。”迦兰鸠罗站立起来,手搭凉棚再看,所说之话却越来越慢,帝释天抬头一看,发现她直着眼睛呆住了。

      “天空城掉下来啦?”帝释天有心想试试自己这张乌鸦嘴的威力,改日去开个光,管保比那俗称狗鼻子的那雷神闻风好用。

      “将、将军,可有望镜和尺规?”

      “有。”原先这些工具都是交由德利陀阿布德耶携带,以供他临时有测绘之用,这是军事指挥官的必备,连阿修罗王都亲自带一份,干这一行都有随时标地形的职业病,但那小子刚被帝释天派去裁衣服了,所以这些东西暂时由他自己带了。

      迦兰鸠罗取来也能熟练操作,架上望镜,然后用尺规比划,如法重来三遍,她才一抹满头大汗:“天空城,在倾斜!”

      “你飞近点。”帝释天也如法测量,果然有微小的斜角。

      “果真是那郁郁碧血不化,终将尽掩佳城……加上城下密林里的鬼哭,这一场倾覆,竟然比当初的历咒还要盛大!”

      目及之处,仍是似紫非紫似碧非碧的浓雾,却又如血如碧,世易时移,已然隐隐应验那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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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碧血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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