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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狮子獠牙(下)   “什么 ...

  •   “什么?不允许我多罗迦进入法庭?”蒙面的神将环视了一周下来,善法堂左侧专司裁决的决法神庙前已被天帝亲信的青衣药叉团团包围,当先的是专司文政监察的官员,还跟着几个生面孔,对上多罗迦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做出想要退避的小动作,便是诃尔珈涅派来善见城的团队了。

      “多罗迦将军,是陛下之意。”为首的文官颔首道,他虽与多罗迦平级,还是对他鞠下一躬。

      “这又是什么道理?是陛下要收回我多罗迦掌管军事法庭的官印么,想要阻止我,便去请这道圣旨来。”天界军事归于阿修罗王统辖,军职上的罢黜光有陛下旨意还未足够,想要以一句含糊的‘陛下之意’将多罗迦从自己掌管的法庭前生生拦下,未免也太轻飘飘了,故多罗迦此言已露施压之意。

      对方身后跟着的几个人站出来,排成一行齐声道:“陛下令你避嫌。”

      多罗迦抬眼一斜;“哪儿来的杂碎?”

      带头的官员上前一步,加上敬语将要求避嫌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且说诃尔珈涅及其护世者军团是天军编制的军团,军人犯上,归属军事法庭审判,我多罗迦是司掌军法的主官,何来避嫌之说?”

      “阿修罗军在此案之中存在利害纠葛,将军归属阿修罗军,难免偏颇,理当避嫌。”对方摆明了要在法庭中剔除阿修罗军方面的参与份额。

      “既然利益相关,竟连观察席位都没有,我便想问了,你们如此关起门来搞,想判个什么东西出来?”

      话都说成这样了,已经无需再辩论了,陛下摆明了就想一手操纵法庭,强行为诃尔珈涅正名封王,是上头摆明了不想讲理,在这里跟听命办事的底下人争出花来也没用。来对方也鞠下躬去固守大门不让寸步。多罗迦站在原地岿然不动,连道了三声很好,一步一步动若军阵逼前:“那好,既然要我避,我便避个干净,让开路,我要去我办公的府中取物。”

      “这……”对面诸人面面相觑,开庭的先期工作是多罗迦主持的,可以说是他先把难事做完,一切停当,即将开庭的前夕,搞的这出突然袭击。多罗迦的意思便是要取回自己主持工作期间的各种文件档案,而他们这些拦路赶人的打的就是摘现成果实的主意,自然不乐意的。

      “我说让开路,可是没听见?”多罗迦哪儿是善了的茬,一步一步地逼了过去,他是军中的人,动起真气做出要动手的意思,哪是一干文官架得住的。青衣药叉的卫士横在楼道口,被他直接伸手拨开到两边,待到更多人反应过来追上去,他的披风已经窜过第三层楼了。

      决法神庙作为法庭亦是神庙,穿过第三层的礼拜堂,走上并行七路的廊桥,可达后园正中位的黑塔,塔顶供奉万部法典,中层便是法官工作的场地,多罗迦专属的第五层已经被一色的青衣包围,这些人自然是很早就来了,他们当然想速战速决,趁多罗迦还未来得及时,就把这里抄了底,奈何多罗迦留在此地的部下,都是些上过阵的军人,当场摔了纸笔,拔出刀枪排成圆阵,与来人对峙起来。

      多罗迦直入此间,并不多说,只问包打好了没有,二十名部下分十名持械警戒,其他人将与诃尔珈涅造反案相关的重要档案打成包,刚才在门口拦人的文官才拖着缺少运动的腿脚追跑上来,示意青衣药叉且慢来硬取之法,自己整整衣袍,客客气气地敲门进来,说要谈判。

      人进来了,一改门口自信有礼的态度,上来拍多罗迦的肩膀,端出可亲长者的笑脸道:“将军啊,你看这么多书纸,各个如你等身高,一时怎扛的完嘛,气头上说话,且缓一缓吧,年轻人仔细压弯了腰~”文件清点完毕,一共二十二包,各个摞起来相当一名男子的身高,全是他们这段时间加班加点的成果。

      “要嘛这样嘛,你们先抬一些回城,这里的我替你看守着,你走个来回,第二趟来拿。”

      多罗迦虽然比这元老年纪轻几辈,却也早过了愣头小伙子的年华,儿子都哄大了,自己更没道理来信这般骗孩子的瞎话,回头笑了笑算是听听便过,马上命令部下扛上东西。

      军人们将武器插回腰里,眼里与青衣药叉互相瞪着,一步步倒退回来,每人扛上一包,二十人扛完,地上还有两摞,多罗迦亲自弯腰搂过两座书山纸楼,腰里一挺,一齐扛上了双肩,他作为长官来打头,当先撞开青衣士兵的包围,昂着头向着楼下走去。

      诃尔珈涅一党的人便是急了,挑着两手被占,无法拔刀的多罗迦扑去。他们知道陛下此时虽是向着他们,但这些工作若要重新再来,少不得再忙几个月,且不说陛下的心思变不变,就是他们那被扣在琉璃埵动弹不得的伊娑那,才是真正急等着有利判决的人呐。

      多罗迦有感拳风从耳后来,抬脚往后一勾,绊倒一个,这几个小子只知多罗迦无法拔刀,却不再想想他肩上这两摞东西便是重锤,灰发的法官一振肩膀,两摞书卷颠抛而起,照着来袭者的脸就捶了下去,多罗迦几个部下也如法痛揍护世者一方的讼师,青衣药叉要来拦阻,一概没头没脸有揍无类地海扁,一时间共有二十余个挨揍的躺了一地,多罗迦一行倒不恋战,打倒了便踩过去,二十一人个个精壮迅捷,扛着重物一样脚步如飞,后头的人追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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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就是这样,我把这打东西都扛回来了。”多罗迦挂在椅子上喝水扇风,桌边同坐着奎伯朱那、蜃塔、笈厘耶三人,他说完便往后一倒,头搁在椅背上,视线穿过窗棂,望着阿修罗城水色的天空。

      蜃塔端着荷叶形的药盏,吹着热气慢慢饮,轻轻地说了一句:“预料之中吧。”

      “能拖一段时间吧。”多罗迦喘出一口气,他在善见城非要搬回所有工作成果,并非简单的怄气之举,乃是为己方留出转圜应对的时间。依照善见城文官的习气和效率,理想的话可拖个数月呢。

      笈厘耶全没正形地翘着脚,坦胸露怀地坐着,歪着头瞧人:“我们要夺回这个法庭,这点是最必要的。”

      “奎伯。”蜃塔示意方才一直沉默着的奎伯朱那发表意见。

      “笈厘耶所说便是扼要。”奎伯朱那将手搁在桌上,松松交握着,随着心绪念头转着拇指。法庭判决的重要性有目共睹,不到不得已,阿修罗族方面绝不会放弃通过法庭定罪诃尔珈涅,得以名正言顺,反过来,若任由陛下通过法庭判诃尔珈涅夺位合法,接下来少不得下诏封王,阿修罗王固然可以硬顶着不承认其地位,拒绝授衔,但在两颗砝码落入诃尔珈涅一边的情况下,仍然不利。现在落在留守在此的四人肩上的任务,便是力求主导有罪判决,即使奈何不了陛下下诏,也能占据法理高点。再者,法庭是各方讨论博弈的平台,也是争取人心的机会。

      “接下来是具体怎么入手,我们的法官全部被清出局了,连观察席位都没剩,可见陛下来真的要一意孤行了,军人造反的案件居然不许阿修罗军参与,连点缀应景的余地都不留,成心要把我们逼急了才舒服?对他有什么好处吗?”多罗迦伸出拳头,一项一项地数落。

      “只能再挤回去,谈何容易呢,不仅我们,还有不少各地军方的陪审都被清洗了,看看陛下塞进去都是些什么人,一色的青衣药叉在那里充数,竟不怕悠悠之口吗?”蜃塔皱眉抿唇,慢慢咽下一口苦药。

      笈厘耶伸手比出个二来:“两手准备,加紧争取力量到我们这边,王这一次的行动,便是绝好的示范,只要经他认可,便是无可争议的正朔,我们会挺他到最后,将这项承诺广泛地许出去,从这里入手,谁家里没几桩继承官司,一打子面和心不和的反对派?”

      笈厘耶压下一指:“这些是外围的蓄力,关键还在陛下那里,接下来,我们恐怕得采取一些暂时的策略。”

      多罗迦和蜃塔一齐投来视线,笈厘耶示意奎伯朱那来宣布拍板,奎伯朱那松开一手,敲在桌面上:“暂时服软。”

      多罗迦一下子直起腰来,默默无言地与蜃塔、笈厘耶对视一眼,转向奎伯朱那:“你确是如此决定的,奎伯?”

      “是。”最末一位的神将沉声回答。

      笈厘耶向着桌子对面两手摁着太阳穴的多罗迦磕了一下桌尺:“我们与你一般气不过,但眼下还有别的办法吗,跟陛下顶牛?当然你多罗迦是军事法庭的最高长官,你带着绶印走到哪都能决法,凭借着我方的号召力召集各方,再开一个法庭,也可以啊,何等痛快,只有一点,王若在此,能同意吗?”

      “……”众人皆凛然,默默而坐,蜃塔将苦药一饮而尽。

      “放出话去吧,说我们愿与护世者方面谈判,什么都好谈,即使是授衔封王都没问题,我们可以好好谈判一番诃尔珈涅封王之后的合作嘛。”奎伯朱那坦坦然地将两手一摊。

      “哇,你趁着王不在这么拆台啊!”多罗迦抬脚向奎伯朱那坐着的椅子腿上踢了一脚。

      “对啊,王不在嘛!”笈厘耶粲然而笑,牵着脸上那道横贯而过的旧刀疤一道飞扬。

      奎伯朱那见多罗迦似有欲言,以为其心有不平,便安抚道:“多罗迦,这事你不要出面,我去丢人,你身为法官,讲出来的话有效力,这点我不用在乎。”奎伯朱那执掌预备役,长年担任闲职,深居简出。

      多罗迦眨巴着眼睛直瞧着奎伯朱那,后者正想站起来,起到一半突然猛地弯下腰去,其他几个都下意识地往桌子下头去看他到底怎么了,正好见他一脚踩住了自己垂在地上的长发,多罗迦瞪着兔子似的红眼睛一脸无辜:“你以为我刚才想跟你说什么?你踩到自己的头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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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经战火的琉璃埵因其中仍忙于争斗,并没有得到太好的复原,最高的主宫原先有一条通向外城的大塔桥,本作为增长天王点兵誓师之用,护世者攻入之时导致此桥残损,后续攻入的阿修罗军亦在此与护世者激战,琉璃埵宫内的镇城界完成之时,悉跋罗伽什登高唱诵,太阳光明遍照而下,此桥毁于共振之下,只留下一段残桥,直直地伸向宫外,向着全城展示着触目惊心的黢黑断口。

      此时桥那一端的高台已然化灰,南方将军增长天王的王旗在今日重新升起,阿修罗神王的红莲天火王旗同列在位,两面巨旗在清风之中迎着晨光,旗杆下方的石梁上传出铁索刮擦的磨砺之声,除却已知此事的守卫岿然不动,宫中城中之人尽数出来瞩目于此,两队牵着巨索的力士齐力将石梁那一端的重物缓缓升起来,在雄豪的吼声中,一面狮头浮雕在晨曦之中闪现金光,宝相庄严。

      “王,善见城情况有变。”阿修罗王一行连夜回到琉璃埵,既是为了此变故。

      “说。”

      “奎伯朱那公然宣称愿与陛下妥协,今日已开始谈判。”

      在场者虽不算多,却尽哗然,帝释天一样目瞪口呆,以为传报的人在讲梦话,阿修罗王也一时惊诧,但还镇定,细问完情况之后,取笔唰唰写了军令,发往宫羯等人。

      使者退后,一打子人加上帝释天全部干瞪着阿修罗王等下文,帝释天对着手指算这算那,留守善见城的神将貌似把阿修罗王方面的底线出卖了,难道阿修罗王真有在万不得已之下妥协撒手的打算?实际上阿修罗王承不承认诃尔珈涅是琉璃埵正朔,帝释天这边无关痛痒,就是南天王军方面的人炸锅了,跟着回到琉璃埵的迷企伯奢与真陀娑与阿修罗王对了几个眼色,马上站出来将他们带去开会解释。

      “善见城在谈,我们这里怎能不跟进?一起谈,着人把小姑娘请来!”

      “哈?”帝释天如见天方夜谭。

      直到护世者几个人被全部请来坐下,会场里也酒水皆备,帝释天才相信阿修罗王此刻是睡醒了来真的,阿修罗王带了几个嘴炮一串儿进去,还煞有介事神神秘秘地把满脑黑线的帝释天关外头,让他猜去。

      帝释天还真的端着零食在那等热闹,诃尔珈涅一行出来的时候帝释天正吃的来劲,绿眼睛的少女神情古怪地向他这边看了一眼,帝释天回以鄙夷挑衅的目光,阿修罗王靠在门边,把自己带着的人打发走,两队人莫名其妙地来,乱七八糟地走,阿修罗王走到帝释天身后,脸上神情竟然有些恍惚。

      帝释天狗腿兮兮地捧上干果,肚子里有点幸灾乐祸:“怎么啦?”

      阿修罗王无语向天:“……疲劳战术啊……”

      帝释天一听便毫不客气地大笑阿修罗王自讨苦吃,跟女人基本上讲不清道理,何况这个女人还是极品诃尔珈涅:“她就是这个调调,您才知道啊?”

      “再说,您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她真谈出个所以然,做个姿态而已,当什么真?”

      “你不知道,这个……”阿修罗王突然停住,静静地瞧着帝释天。

      帝释天耸耸肩膀:“我知道啊。”估计这诃尔珈涅见阿修罗王并没有真心要谈,便尽说一些没营养的车轱辘话,一个字眼一个字眼的乱抠乱发挥,撒泼胡闹无所不来,把阿修罗王活活烦成了这样。

      阿修罗王闷着头吃,不一会一盘子东西就见了底,帝释天只好整盘全让给他了,服了阿修罗王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吃:“您手下有人反水了哟。”

      “唔,哦。”阿修罗王将亮光光的盘子端在手指上转圈圈。

      “要嘛他没反水?”帝释天端出另一种可能性试探。

      “我有数的。”阿修罗王同时偷偷开了个心眼思考自己要不要再帝释天面前吮手指,零食吃多了就容易童心冒泡。

      帝释天心道算了,懒得管那么多,就随便扯了起来:“对了,那座断桥上挂着的狮子是干嘛用的?”

      正好他们所站的这处正对着断桥之上悬挂着狮子头像,雄狮的鬃毛在白日下愈加金辉熠熠,狮子如同睡着一般合着双目,在暖光笼罩之下浅寐,看的阿修罗王如同有所感应一般……有些困了:“不急,等我睡完午觉,再来分说。”

      不等帝释天自己作怪,阿修罗王便回过头来对他勾勾手指:“我在这宫中寻到一处宫室,风景极好,也很安静,去那儿睡。”帝释天当然揣着满肚子歪主意立即跟进。

      琉璃埵正面虽然残破,但内宫深幽之处依然完好清净,沿着迂曲的甬门长廊,周边门廊屋宇的风格渐渐从威压庄严变得圆滑柔和了起来,阿修罗王拿出事先取来的钥匙开门,入到门内,帝释天跟在后面不动声色地锁上门。

      帝释天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错。”这座宫室的采光做的巧妙,正好算准了午时的日光高度,将光线引入遍照宫中各处,再以别致的花窗隔断一些,以免过热,落地的狭长拱门通向敞亮的露台,其间用一架编缠花草的隔屏挡住吹向室内的水湿,却可令宫内之人可在倦眠的片刻中依稀一瞥露台下流水潺潺,光影斑斓。

      阿修罗王拨开悬垂的深红纱幕,将腰上颈上佩戴的硬物摘下来放在木箱上,合一身珠白的轻袍在躺椅之上躺下,手里勾着那串钥匙转圈圈,侧过头向帝释天这边懒洋洋地微笑。

      “您舒坦了,我睡哪啊?”帝释天两手撑在躺椅两边,贴着阿修罗王的鬓角低语,沿着尖俏的耳朵一路啄过。

      “那儿。”阿修罗王伸手指了指隔了几重纱帘的另一边。

      帝释天哪有那么容易松口:“您这给挤一下就好。”说着就往阿修罗王还留着甜味的唇上溜去。

      “可我很困了。”阿修罗王轻轻挪了挪,来了一下突然袭击,拿了个什么东西往帝释天嘴里塞,后者下意识一咬,甜香翻滚,便是方才他端给阿修罗王吃的果干,阿修罗王还纯良无比地眨眼睛:“给你留了一颗,我好不好呀?”

      帝释天恶狠狠地大嚼,恨不得把阿修罗王手指头一块儿咬掉。

      阿修罗王根本不以为意,翻了翻身就睡着了,留着帝释天在卧榻之侧各种挠腮去了,这段时间以来帝释天觉得阿修罗王并没有哪里睡眠不好的,反而睡得很快很香,跟那什么似的,对此帝释天采取了比较委婉的表述,说他颇有种吃了睡睡了吃的气魄。以往阿修罗王不是说幻力失控辗转惊觉吗,这会子怎么一夜无梦香喷喷了,帝释天越想越自恋:莫不是有了自己在侧,心里喜爱,就睡得安详了?想到如此,帝释天心里边各种哦呵呵。

      躺椅上安睡着的阿修罗王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向着扒拉在扶手上的帝释天侧过脸,午间的阳光一缕一缕地映照在深红的云纱上,在阿修罗王些微苍白的脸上照出半面嫣红,纱幔上印画的云纹随着风动,在阿修罗王面上衣上如同真正的流云般轻浮涌动。帝释天靠着扶手坐下,目不转睛地瞧看,阿修罗王脸上襟上蒙着的那一层暖红映在冰原的眼里,凝练成一点光斑,既是一朵花,更是一支箭,在冰原上追着风直射入无边黑暗。

      帝释天伸出手想捉摸那缕光斑,阿修罗王常穿白衣,但帝释天认为他最喜欢也最适合的恐怕是红色,像是有什么借那一缕烈火活了过来,发乎于天地之间,而在此刻,他便静静眠于目前手边,伸手便可及的地方,帝释天甚至感到这追寻的愿望与生俱来。

      却不行,阿修罗王虽合眸沉睡,但帝释天却觉他另有一道视线,无所不在,盯着帝释天在那里无所遁形。帝释天干脆就在扶手上眯着,仔细剖析一番自己老给阿修罗王噎在那里欲求不满的原理,嗅着阿修罗王身上的清气,在有些欲睡的迷糊中还是下意识的挨过去,帝释天心里一动,认识到这样的局面从本质上是自己在阿修罗王身上有所意图,身子是人家的所以得阿修罗王让他睡才有门,这样阿修罗王就有主场优势,他还不得样样吃瘪?所以得想个办法翻过盘来,让死老男人反过来离不开自己,才得以好好欺负一番。

      嗯……得想个办法……嗯哼…想个办法…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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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罗迦将搭在背后的衫帽翻到头上,走出龙族代表的居所,答应毗沙门天见面要求的信笺也已经送出去了,这些人他打算到明天再跑,奎伯朱那提出愿与护世者方面媾和的消息放出之后,果真朝野哗然,奎伯朱那忙着向陛下及支持诃尔珈涅的势力赔笑,多罗迦的任务便是一明一暗两厢联动,暗中稳固己方的支持者,毗沙门天之前虽属于较为亲近天帝的中间派,但军人仍是他的固有身份,陛下此次利用煽动兵变铲除军方人物的手段,也让北方将军掉进了冰窟窿里,一系列刺激下来才认识到自己的最终后盾究竟是谁。

      如果说北俱罗洲那边还算太平,有能耐夺宫的反对派还没影呢,广目天那边的问题就比较现实了,西方将军有一名妾室生的庶弟,在军中颇有权柄,多年来虽貌似恭顺实则包藏祸心,这一次诃尔珈涅成事,那个家伙似乎也打算看样效仿,也来铤而走险一番,已经暗中派遣使者去到殊胜宫中拜见了。

      说起来阿修罗军与广目天王的那位庶弟还有过杀母之仇,多罗迦依稀忆及自己曾听说此事。

      多罗迦骑马去了一趟仞利天,到毗沙门天信上所说藏于集市的会面地踩了点,顺路买了一些东西,从普善桥走侧门回善见城底,多罗迦快步穿过狭长的拱门,余光偶见高楼之上有人影伫立,那人站在透明的水晶窗格之前,望着天边云卷风动,他发长及踝,其色如清浅薄曦,从其主的肩上披散悬垂,忠实而沉默。

      奎伯朱那向着多罗迦这边微微侧过头,多罗迦随着前者原先的视线,望了望水晶隔过的天空,他并没有停久,很快便离去了,一批从琉璃埵发回的供词和证据已经到了,蜃塔在光明城中等他一道去整理归档,这些东西将在法庭上派上大用,奎伯朱那正在为他能重回法庭努力。

      奎伯朱那所站之处时善见城边缘的地带,他已从午间在此等候至此时,在一通傲慢的拖延之后,他等候的人终于现身。

      来人见到奎伯朱那孤身站立,假惺惺地行礼,竟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奎伯朱那将军,这样一个人纡尊降贵来等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还真是全无架子啊!”

      “你!”奎伯朱那咬了咬下唇,压低了声音问对方:“我的幼子呢?”

      “哦!”对方夸张地仰起双臂伸了个懒腰,抓着身后几位从者一个个问‘在哪呢’,七八个人哄堂大笑,全无仪态。

      奎伯朱那面露窘迫之色,顾不得其他一般追着对方:“让我见见我的孩子。”

      “见孩子?这会子来低三下四啦?你在谈判的时候开的都是些什么条件,凭什么我们伊娑那封王后领兵不得过五万?就这样也想参加开庭?当我们好骗么?”

      “这、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线,不都已经答应可以为诃尔珈涅公主正名封王么?你们要这要那,让我怎么向王交代?”

      “呸!”对方毫不客气的将嘴里吃剩的枣核吐到奎伯朱那的领巾上:“要这要那?这都是我们应得的!交代?我管你怎么跟那个王八蛋交代?”说完众人又是一番嚣张的欢笑。正乱着,对方那边又来了七八个带着铁面罩的力士,肩上挑着一只不大不小的箱子,估摸着可容纳一名五十岁的神族幼儿弯着腰蹲在里面。

      当头的那名蒙面力士扔下箱子,掀开箱盖,里面锁着的孩子一见到奎伯朱那,立马哭喊了起来,直叫父亲,刚才向奎伯朱那无礼的讼师走过去提起孩子的耳朵:“阿修罗族还真的有尖耳朵啊,真好玩。”

      奎伯朱那看了心疼,直声叫道;“你别这样对他!”

      这样软飘飘的话对护世者一干人等全无效力,几个人揪着孩子的头发,一下下地往箱顶上磕碰,奎伯朱那上前,被对方三个人架住,动弹不得,无可奈何,只得顺着对方心意问道:“你们要怎么样才肯放了我的幼子?”

      “当然你得代表阿修罗族同意我们的所有要求,等我们伊娑那荣登宝座时,你这狗崽子我们何用稀罕?”带头的讼师也在打量这奎伯朱那,心下暗自惊喜得意,此人看去懦弱文雅,被他手下区区三个人就架住了,可见力气也不大,一开始以为这个奎伯朱那顶着将军的名头看起来挺有架子,在这里一个人经他们几句话就面无人色,面对挑衅威胁满脸窘迫,应对失据,整个人的形象也全方位契合传统上对绣花枕头的各种描述,长长的头发,讲究的修饰,一副娘娘腔的公子哥儿德行。原本他们几个正愁着如何对付阿修罗军留守的四位神将,正好让他们误打误撞抓住这么一个宝贝,这么轻轻松松地就控制了奎伯朱那,接下来,他们岂不是要什么便有什么了,试问天界还有谁能阻挡?

      “这……我们在法庭里已经全没了席位,想要帮公主复位,也无处说话呀!”奎伯朱那面露难色。

      对方一思及因为多罗迦带走文件不知要拖到何时的法庭,还有陛下阴晴不定反复无常的态度,心下就是一团邪火,一见到正有软柿子摆在跟前,便蛮横地发泄起来:“那还不快把文件交出来!”

      “这个,自然可以。”奎伯朱那向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家伙们赔笑:“我也是真心为公主考虑,只是你们这事,我不是不帮,是没有资格帮了。”

      那个家伙下意识蹦出一句:“那你说怎么办?”

      奎伯朱那嘴角一抽,顿住忍耐了一会才没当场破功,接着更加好声好气地给对方顺毛:“要不,我去求求陛下?”

      对方对从奎伯朱那这里予取予求的的前景有了一种期待,就自动顺着若是奎伯朱那进入法庭的思路想象下去:让他代表阿修罗族向着全天界宣布同意诃尔珈涅封王,就算远在琉璃埵的阿修罗王赶回来否决,也给大家落一个自打嘴巴的洋相,而且利用奎伯朱那去催促陛下开庭,也更加有分量。

      奎伯朱那的语速慢了下来,对方十几个人一齐聚过来等下文,若是有人从顶上俯瞰,这个阵势简直就像什么东西上钩的队形,奎伯朱那为难了半天才喃喃道:“把多罗迦那里的文件拿过来也可以的,不过这只是开始,陛下那边上上下下都要打点,这个我也可以帮……”

      几个人交头接耳之下,眼里都亮了,看来奎伯朱那是完全屈服了,他们这段时间一直为如何满足那些人发愁,如果可以驱使阿修罗族这个庞然大物出面为他们开路,护世者军团轻松取利,别说青云直上,脱胎换骨都不是梦。

      “这样吧,我为这个事情去求见陛下,过段时间把文件送上来。”奎伯朱那一脸焦急地望着孩子,其中一名高个子的蒙面力士将孩子摁回箱子,重重关上箱盖,将之原路抬了回去。

      奎伯朱那碎碎地求了几句对孩子好点的话,对方先嫌不耐烦,要赶人,奎伯朱那垂头丧气地慢慢走开,几个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个不停,带头的那个想追上去给他几脚,正要挪步,却莫名其妙地有些不敢,末了只是往地上吐了一口撒气。

      笈厘耶蹲在幻象城门那里等人,看到奎伯朱那就额角直跳:“就这出?”

      奎伯朱那长叹一口气:“就来这个。”

      “他们也信?”笈厘耶处于瞠目结舌状态,要给他端个盆,眼珠子能掉汤里。

      “随他们吧,也就把他们稳在那里,我们回法庭的时候,他们别窜就是了。”

      “走,我们去找多罗迦跟蜃塔。”笈厘耶站起来跟上奎伯朱那的脚步。

      四个人交换了今日各自的成果,重头还是奎伯朱那这边的情况,集中在护世者那边是否真信了他的鬼话,以及他的小儿子怎么了。

      “陛下内心里未必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得到我们的妥协,毕竟这样单独把持法庭的行为实在太难看,他也想利用我们把这件事装点地更自然好看一些,先前那般是因为王挥兵南下,态度强硬,一来一往把老人家赶上架子了,并不是真心要替护世者站街代言,多罗迦私自带走文档,陛下这么些日子不作理会便是明证,我们暂时给他一个台阶下,观察席位就有门了。”奎伯朱那先拣关键的讲。

      “是,出拳打人,也要缩回来蓄势,再打出去!”笈厘耶总能将复杂的东西提炼出精要的见地。

      “多罗迦,你手里这些文件一点一点地交,消了他们自己推翻重来的心气,把开庭的进程把握在我们手里,交一点提一点不难接受的小条件,零敲碎打,当然,出面斡旋的事情我来。”奎伯朱那即使在一些场合许了一些什么东西出去,他的闲散身份给了他模糊的空间。

      “在场面上说话尽量要软,但要给日后留出模糊的余地。”奎伯朱那提出总的方针。

      “只要能回到法庭,即便是观察席位,也有作为的空间,甚至是升级,都可以慢慢来,就看你怎么玩了。”蜃塔与多罗迦对视一眼,后者近日来一直心情阴郁,将那日之事视为奇耻大辱。

      多罗迦盯着一本书的封皮沉吟半刻,缓缓问道:“你与护世者接触的如何?”奎伯朱那事先没有与他透露过,那些过程是当时藏于高处的笈厘耶过来复述的。

      奎伯朱那皱了皱眉头:“怎么说呢?我原先知道他们是臭棋篓子,计策用高明了,他们弄不明白,自然去问陛下,有得是人给他们解释,出谋划策,我便送了一个专属礼包给他们,以他们能够理解的思路来加以引导,他们出于私心不去跟陛下通气,自己关起门来琢磨,这样陛下和护世者两拨就分化开来了,我们的机会更多了。”

      “你把自己儿子放他们那啊?”多罗迦有些不淡定了。

      “那你说,我用谁的儿子去?多罗迦你儿子太大了。”奎伯朱那倒淡然处之。

      “唔……”多罗迦想想也没什么可干着急的,还是问正经的好:“那他们按照你的计划行动吗?”

      “这个啊,我也不知道是我太过了,还是他们太那个……他们的表现比我想的还要……好吧。”奎伯朱那突然觉得很难形容,还是召唤笈厘耶那张铁嘴给大家来个深入浅出,一针见血。

      “你们听好了,那个带头的人,下意识地去问奎伯应该怎么办。”

      多罗迦和蜃塔听完直接扶额无语,奎伯朱那提出自己的构想:“我觉得,接下来我甚至可以驱策他们行动,利用他们达成我们的目的。”

      多罗迦有些惊讶:“你原本只是想稳住他们,让他们在我们重回法庭时不至于上蹿下跳地闹。”护世者这些人虽说粗鄙恶劣,但在陛下面前还是有一些影响力,是一块不可忽视的绊脚石。

      “是,但我有一种不整他们一把,对不起列祖列宗的感觉。”奎伯朱那合起双掌。

      “怎么会这样?该不会是装傻充愣放烟幕迷惑我们?”多罗迦觉着有点不可思议。

      “待我再试他们几次。”奎伯朱那表示有得是办法。

      “也怪罗骞驮这小子太敬业了吧,瞅着这支队伍里谁是明白人,没出南瞻部洲就给事先除掉了,剩这些来恶心我们。”蜃塔耸耸肩,一时间懂了陛下对这帮护世者派来的愣头青,态度总是忽冷忽热的,原来是受不了了。

      “现在多罗迦按原定负责暗中联系,蜃塔,你来负责收集天帝一派官员的隐私弊案,快要用上了。”

      笈厘耶有点不甘寂寞:“这么好玩的任务,该我来嘛!”

      “蜃塔心细,而你笈厘耶是个没谱的天才,你要跟现在一样耐不住无聊烦了怎么办?”笈厘耶自小是有名的神童,至长参军,在阵术上表现出惊人的才华,他为人飞扬跳脱,诸事繁杂都能一眼通透,就是兴致一去,便随手丢开,一贯都是他的哥哥宫羯跟在他背后捡起来接续下文。

      “那我……”笈厘耶低着眼睛,嘴巴扁扁的。

      多罗迦看笈厘耶失落难过,赶紧出来圆场:“琉璃埵传回的东西很多,需要你一同忙活。”

      “你自然有任务了,蜃塔要收集弊案,需要你策划,多罗迦要整理证据,需要你提点,我去善见城斡旋,也需要你应变帮腔,哪一处都少不得你。”奎伯朱那之前向来深居简出,以往统筹其他神将工作的权柄是归于身为十二神将之首的婆雅稚,此次阿修罗王带走八人,奎伯朱那接过婆雅稚的职责出来主持工作,乃是首次,这番对话,隐隐的便是确立一些东西,使其他三人在他的规划中各就各位。

      “那我岂不太忙了!”笈厘耶眉尖轩挑,脸上那条基本上属于破了他相的刀疤,竟像是华丽别致的笑容。

      奎伯朱那朗笑着揽过笈厘耶的肩膀:“你绝艳天纵,能耐大的人自然要多劳的!”说着便拉着笈厘耶同路回家,在路上商谈一些明日同去善见城面见陛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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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释天从未在午间睡得如此沉酣,或许是昨夜跟阿修罗王连夜驰马赶回琉璃埵,不曾睡,午睡时才可补,帝释天又在软乎乎的枕头上蹭了蹭脸,长长的银发挂在鼻尖,迷瞪中闻得几近于无的清气,才在半梦半醒之间察觉阿修罗王已离去,坐起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阿修罗王睡过的躺椅上,他记得自己是坐在椅边的地上睡着的,那么只能是阿修罗王自己睡醒了,悄悄地下床来,打枪的不要,然后使了什么无影手脚,把帝释天轻悄悄地抱到睡椅上。

      再然后阿修罗王还干了什么了?他当然不会马上走了,他坐在帝释天方才趴着扶手睡着的地方,轻轻地推着睡椅摇晃,对,这只躺椅的功能就跟摇篮差不多,不是用吊篮挂着的那种,它的设计比较巧妙,摇晃的机括做在底座上。阿修罗王最近到处蹭爹当,对,这就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否则帝释天在睡梦之中感觉是谁在摸他的头呢?是谁的手穿插在白白的长发里,从枕上一路滑落到地上铺开。你说说,帝释天从孤儿晋级光棍多少年了,才不买这个帐呢。嗯,阿修罗王溜号之前,最后又干了什么呢?帝释天伸懒腰的时候听到右手上叮叮当当,拿过来一看,是阿修罗王走前将串钥匙的铜圈套在了他的手指上。

      帝释天听见远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吵,貌似就是琉璃埵前断桥那里的声音,帝释天趴在枕头上神游了一会,立时翻身起来,锁门落锁,往主宫的方向去,琉璃埵最高的宫门是锁着的,里面停着已故增长天王的灵柩,两侧的曲廊可供人行走,此处士兵众多皆严阵而立,还有各色兵将领了任务来来去去,将临大事一般。帝释天绕到主宫正门之前,见琉璃埵宫门两侧的巨像中间已摆放一行桌椅,当中是两张宽大华美的王座,分列两面旗帜之下,阿修罗王坐于其中,他左手边的南天王尊位比他的略低一个台阶,其上摆放着南方将军的全副王袍仪仗,却并无人坐。

      帝释天从两侧士兵握着交叉在王座背后的仪仗下绕到阿修罗王身边:“这是怎么了?”

      “我答应午睡醒来便与你分说它的用处,那边坐吧。”阿修罗王指的是选在断桥之上的铜雕狮子头像。

      帝释天看了看阿修罗王指给自己的座位:“我喜欢您这的视野,您现与我说了吧。”实际上也未必猜不出来。

      “时辰还未到。”

      帝释天一听这个就明白了,上次外城俘虏暗中组织贼人企图潜入内宫的事件,揪着这根萝卜,连带策划的知情的至少逮了六百多个,截止至今天,告密的纸条仍如雪片般飞来。

      “您那些小的们呢?”帝释天左右瞧看,发现阿修罗王带过来的八位神将多数不在,至于他们干什么去了帝释天也是知道的,只是赖在阿修罗王这里明知故问而已。

      “派出去了。”阿修罗王知道有些东西得调了又调才好玩,所以半截半截地答。

      “您以重兵封锁南瞻部洲的消息?是配合您和平谈判的姿态吗?我觉得这些并不能完全瞒住善见城,陛下有充分的手段知道您在这里都在做什么。”即使不进来打探,就看看这全境封锁的架势,用膝盖都想透了。

      “我根本不需要瞒陛下,因为杀这些人一样符合陛下的利益,你仔细想一想陛下需要一个怎样的诃尔珈涅到他麾下效力,是一个拥有国中之国的边关诸侯么?能容得下她的人已经死了。”阿修罗王做出引荐的手势,让帝释天看他身边的南天王座。

      “这不用想,我也一样。”帝释天抚着王座扶手上的孔雀蓝软垫。

      “我的目的在于将护世者军团在九连城以外的根系尽数铲除,为此不惜刮去南瞻部洲三层浮土,至于天上的,晾到最后。”虽说护世者完全不能与阿修罗军的体量相提并论,但在此时出重拳打击护世者,形成全方位的毫无争议的碾压态势,有杜绝后来者的效用。

      这时已经有人被陆陆续续地押到残桥之下,一色黑色麻衣,戴着至死都不会被解开的绳枷,帝释天盯着阿修罗王如神像一般严厉的侧脸,他在这一刻像是命运的化身,听说神的胸腔里装着的是坚冷的星球:“我要被您吓着了,您声称要跟护世者修好,手下照样人头滚滚,谁知道这张脸正在生着什么人的气呢?是那四个留在后方的伙计们吗?他们不经您的同意就把您的底线出卖了,搞得您在这里被动地改变姿态,您是不是在想着斩完这些回去杀他们,杀完他们杀天帝,杀完天帝杀谁?杀我。”帝释天满嘴杀杀杀的口气简直像个小孩子,或者他在小孩子的时候就习惯性地满嘴这个东西,丝毫不懂得避讳和敬畏。

      阿修罗王若有所思地怔愣,帝释天那幼稚残忍的话在一刹那几乎将他逗得乐了,从心田里生出的快乐,洋溢在世世代代积累的古魂之中,阿修罗王并不止一位,这是他们共同的至高的极乐,这一刻的共振,令他欢喜万分,在那漫长的血流源头,驮着王座的狮子终于昂首咆哮。

      但在这同时,阿修罗王从未感到自己如同现在一般热爱眼前的这一切,破军星所化的心在狂热的烈红色之中活过来,发出通彻三十三天的咆哮,热爱和杀念一样炽烈,没有任何来由,没有任何可以说清的道理,阿修罗王听见自己轻轻地对帝释天说着:“不,我如同爱惜自己一样爱惜他们,怎么会生气?两边的战场是联动的,一切根据对现实的掌握,他们要配合我这边,我也可以配合他们那边。”是的,他无比热爱着一切,这热爱像烈烈的红衣般恣肆,热爱横贯在明湖表里的双城、热爱三十三重的天,热爱嫣红的曦光、热爱无垠的厚土、热爱曾经或现在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甚至毫无顾忌地遍及自己阶下将死的囚徒,爱……

      在这两种伴生并行的情感升腾至最高的境界,阿修罗王转过头望了帝释天一眼,扬起衣袖将悼亡的酒挥洒在身边的空座前,高悬在巨旗之下的铜雕雄狮,一刹那睁开真金的怒目,对着天空长啸,它口中的森森獠牙便是屠刀斩落的机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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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狮子獠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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