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于旧都[禅亮]》南不归

18、荆州在握 就地燃起炊

　　就地燃起炊烟。
　　关羽坐在一旁，嚼着烧得半糊的马肉，眼睛盯着车门。
　　因为刘琦不能继续挪动，刘备召了医官直接过来。
　　他盯了一会儿，那个侍女又一脸焦急地端着一个装着血水的盆跑出来，他的心脏又诡异地揪紧了一分。
　　侍女兴许是太过劳累紧张的缘故，出门一脚踩空，跌下车榻，五体投地，晃荡一声，铜盆砸在地面，血水泼洒开来。
　　附近的一个年轻士兵，连忙追过来，扶起惜夏，“姑娘歇一歇，我来送吧。”说着便要去捡盆。
　　惜夏哭叫一声，“不！”挣扎过去抢走盆，抹了一把眼泪沙土，正欲去洗盆灌新的热水，忽然身前一暗，巨大的杀.戮之气压迫上来，她惊叫一声，铜盆失手落下。关羽接住铜盆，不含一丝商量余地，“我来。”
　　正在管理兵器收整的刘备，看到这一幕，微微挑了挑眉毛。
　　惜夏愣在原地，她不是没见过关羽这么重杀气，可往常都距离很远，而且都面对敌军，方才那么近的杀气，让她真切地感到濒死的恐惧。
　　方才那士兵走近，在她愣怔的面前晃了晃手，“姑娘放心吧，上将军很细心的。”况且，帮医官清洗血巾，本就不是什么难事，“过来歇歇，有马肉吃，你要煮的还是烤的。”

　　刘禅如常把自己缩在墙角，不影响医官忙碌，只要刘琦醒来看他，他能第一时间趴过去就好。
　　不料，惜夏出门不久，二叔端盆走了进来。
　　医官们感到一阵杀气从背后扑来，不禁打了个冷颤，瑟瑟发抖地转过去，“关将军……”
　　关羽放下盆，“情况怎样？”
　　医官道：“崩裂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只是，长公子他……”医官支支吾吾。
　　关羽望刘琦通红的脸色，和半眯着的，模糊的眼睛，声音沉了下去，“怎么了？”
　　“公子他，发起了高烧……若是高烧持续，很快就……”额上冒出冷汗，医官已经说不下去了。
　　这种情况在军中很常见，关羽不陌生，他走到卧榻边，医官忙让开。
　　听到医官的话，刘禅浑身一下紧张了起来，忙爬到榻边，触摸刘琦脖子里的温度，对方似乎觉得他的手摸得很舒服，竟磨了磨，刘禅便把另一个手也贴上去。
　　“关将军记得勤换公子额上冷敷的湿布，”医官出门前，嘱咐道。
　　关羽点点头。
　　“二叔……”刘禅小声道。
　　关羽摸了摸他的头，“怕不怕？”
　　“怕……”刘禅的声音戴上一丝颤.抖。
　　关羽叹了口气，“我也怕，这么好看，死了多可惜。”
　　刘禅：……
　　关羽没等他回答，低头，望向刘琦微微眯开的浑浊眼睛，“你听得到么？”
　　没有回应。
　　关羽仿佛也没打算听到回应，“你若醒了，我把蔡瑁活捉过来，让你一片一片剐下他的肉，可好？”
　　刘禅打了个冷颤。
　　不过他很快惊喜了起来，手掌下的脖子，又蹭了蹭他的手。
　　“他动了！”他惊叫道。
　　关羽也有些激动，压着声音把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刘禅实在抵不过数日的颠簸劳累睡着了，睡着之前，二叔还在不停与刘琦说话，二叔一直绷着精神赶了几天路，数次拼杀，同行的士兵早就倒地睡了，他不累么。
　　这话，换个人来说也好。
　　可他都拒绝了父亲的提议。
　　刘禅带着微微的疑惑，终于沉沉睡去。

　　* * *

　　方雄拖着残兵，随蔡瑁一同回营，他望着士兵们脸上压抑的愤怒憋屈，何尝不是一口气憋在心里，他打马上前，“上将军，接下来怎么办？”
　　蔡瑁仍是惊魂未定，刚才关羽大杀四方的样子太可怕了，一刀挥过，切他的士兵，就如切豆腐一样血肉飞溅，太可怕了。
　　他半天没回过神，方雄提高声音，“上将军！”
　　蔡瑁浑身一震，“啊”了一声惊醒，“刘备欺我太甚，为今之计，只能投靠曹丞相，让他替我报仇。”
　　方雄大骇，以为自己听错了，“上将军，一千骑兵的输赢算什么，我们还有四万人尚在赶来的路上！”
　　蔡瑁摇摇头，“我意已决，休要再驳。”
　　方雄望着近在眼前的军寨，忽觉这炎炎夏日也有些冷。
　　他们是荆州军，内战未决，可放放再说。而今曹贼来袭，他宁愿与之战死，也不愿投靠外敌。
　　他望向蔡瑁的背影，五味杂陈，是否如魏延所说，他投错了庸主，他还半真半假嘲笑过魏延二心，可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眼力真的不好。
　　可他怎么能承认？况且，到了这个时候，他承认，还有用么？
　　蔡瑁回去便开了一顿大餐压惊，方雄提前离席，回帐路上，忽见几个士兵聚在不远的阴影处，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什么。这是军营夜间所不允许的，他直接走过去，“做什么？”
　　士兵们惊叫着转过来，“方校尉……我们……逛逛……”
　　方雄提步便走，他是一个武人，只知道发现异常要回去带兵来处理，没多少弯弯绕，不料几人忽然动作，一拥而上，刀子架上他的脖子，“方校尉，借步说话。”

　　一刻钟后，方雄摇摇晃晃地回到酒席，蔡瑁见他去而复返，心生犹疑，不过，脑子已经有些不好使了，咯咯嘲笑：“怎么，想通了？”
　　方雄晃晃悠悠地举杯，“属下想明白了，上将军的决定正是我军所需，祝上将军日后加官进爵，封侯拜相。”
　　这话极是受用，蔡瑁笑了起来，“来，喝！”
　　一杯一杯，终于醉倒，其余同僚，也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方雄叹了口气，“可以了。”
　　几个士兵一拥而入，迅速绑缚蔡瑁。

　　一个校尉醒来，惊恐地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了严严实实，呜呜乱叫，用力挣扎。
　　其他人也纷纷醒了过来。
　　方雄走近，“有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去投长公子？”
　　一个人呜呜似乎要说话，方雄拿出他嘴里的布，那人怒目圆瞪，骂道：“贰臣，贼子！”
　　方雄道：“李校尉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先是主公的将领，然后才是蔡瑁的属下。你我为了高升，投了蔡瑁，本就不是什么忠臣。”
　　“哼，牵强……”
　　方雄不顾他的反驳，“而今进展不顺，他要去投曹操。曹操麾下人才济济，会给蔡瑁什么，给我们什么？”
　　李校尉若有所思，怒意消散，“你说得有道理，可长公子会放过我们？”
　　“这一切都是蔡瑁下令，我们身为属下，之前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昨日看到长公子的车驾，才幡然醒悟，是以杀之，带首级前来赎罪。”
　　他想了一.夜，说词都已想好。
　　其他校尉参军纷纷点头，表示说得通。
　　方雄正给他们松绑，一个探子冲了进来，“方校尉，刘备百金悬赏蔡瑁活人。”
　　方雄望了望一旁已身首分离的蔡瑁，“那首级呢？”
　　探子也看到了尸首，嘴.巴咧了咧，失望地道：“首级，只值十金……”
　　一帮校尉捶胸顿足，大呼可惜。

　　* * *

　　之后三日，魏延及其他部陆续赶来，刘备让他们驻扎在附近，就近保护刘琦，就带着一队亲兵回到荆州。
　　荆州刚刚发生巨变，各职务皆有空缺，须尽快处理，否则会造成大乱。
　　等到他入城一查，气得快要发狂，蔡瑁杀了这么多栋梁，千刀万剐不足以赎罪！
　　下午收到通报，蔡瑁部下带着他的首级，自缚前来投奔，刘备大喜，忙请入大堂，叙功嘉奖。
　　诸事结束后，又把处理结果带到刘表卧室讲给他听，刘表已经不能吃饭了，只靠着一口气吊着。刘备不敢告诉他实情，凡是涉及到刘琦的地方，都掠过不提，只说他在过来的路上。

　　* * *

　　刘禅坐在榻边，心中渐渐安定，刘琦的烧退了，又逃过一劫，简直是阎王爷的宠儿。他忽然面色一变，把自己给逗笑了，他自己不更是阎王的宠儿么？
　　“笑什么？”下方传来沙哑的声音。
　　刘禅一惊，喜道：“你醒了？”
　　刘琦露出虚弱的笑容，“给我点水。”
　　刘禅连忙拿水，但他人太小，捧不起来刘琦的头，掀开车帷，见惜夏正在休憩，便朝一个士兵道：“长公子醒了，快过来帮忙。”
　　不远处的关羽耳尖，闻声冲了过来。
　　医官检查过后，马车便吱吱呀呀地上路。
　　刘禅坐在榻边，望着在微弱的颠簸中，睡得正沉的刘琦，刘表还在等他见最后一面。
　　这几日过来的信件，他都偷偷看过，不过二叔瞒着刘琦，他也不会多嘴。
　　父亲在信中写了，等他们回去，留二叔守荆州，他自己则需尽快赶回新野，曹操大军已经开拔，先锋不日将抵达新野城外。
　　他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新野么，火烧新野过后，一切都将变得不一样。
　　虽然实力仍旧悬殊，但比上一世几千人好多了。
　　他的脑海中，不觉已浮现相父的身影，数月不见，思念变得异常难耐而紧迫。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他迫不及待地要去相父身边，亲眼目睹他决胜千里的风采。
　　“你在荆州好好养伤，希望下次见面，能再看你舞剑。”他心里默默说道，不过，他该怎么说服父亲带他去新野呢……

　　* * *

　　因着赶路，一行人上百人都是轻骑，后面由快马拖着粮草，并未如往常般傍晚就落帐，而是一路飞赶直到繁星初上才落帐造饭。
　　一个士兵撩开辎重车的布幔，正欲托一袋粮食下来，忽见车里两个明晃晃的大黑珠子，里面忽闪忽闪着周围的火光，盯着他。
　　“啊——！”他发出尖叫，踉跄弹出一步。
　　众人望过来，几个人互相壮胆，一起走近，一把掀起帷幔。
　　“发生了何事？”刘备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只见星空之下，一个已经有点扁长的圆滚滚的小孩，坐在堆积的几个麻袋中间，身旁一个小小的包裹。
　　小孩看到他，咧嘴一笑。
　　刘备揉了揉胀痛的额头，“速给云长送信，说小兔崽子跟了过来，叫他不必担忧。”
　　“嘿嘿，谢谢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