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于旧都[禅亮]》南不归

17、见血 信兵离开

　　信兵离开后，刘备皱眉苦思生路，忽然想起临行前，军师给过一枚锦囊，须在四面围困时才能打开，这时正合适。他速度掏出锦囊。
　　众人惊道：“可是诸葛军师的锦囊妙计？”
　　“正是。”刘备看完锦囊，登时舒了口气。
　　“什么妙计？”众人原本焦急不已，见刘备神色舒缓，也跟着放下了心，对这军师一早写好，而且看起来肯定能救他们的锦囊很是好奇，纷纷问道。
　　刘备慈爱地摸了摸刘琮地脑瓜“谣言，反间，诱之以利，攻其不备。”
　　这孩子，真是他意外得的大杀.器。

　　很快，两条相互矛盾的谣言在城内士兵间传开，无论蔡瑁心腹抑或不是，两条谣言相互争执，碰撞，甚嚣尘上，如一个巨大的火球爆炸，炸得全城人尽皆知。
　　“蔡瑁欲夺荆州而自立，即将带叛军攻城。”
　　“蔡瑁暗投曹操，带曹军化作荆州军，欲入城夺之，献与曹操。”

　　眼见着数队骑兵从南城门飞奔出去，王狗子挠了挠头。
　　兄弟们私下说蔡将军反了，他是相信的，可队长有令，不许议论此事，违令者斩。
　　为什么不能议论，送饭的士兵都在议论。
　　他啃着晚上发的麸饼，想着刚才听送饭的士兵说东城门供应了肉，准备吃饱大战。
　　大战？
　　曹操攻打过来了？
　　这可是个立功的好机会。
　　他现在是个末等小卒，月粮只有三石。
　　他再精细着吃，也只能留半石给老婆孩子，孩子都饿的面黄肌瘦。
　　等他多杀几个敌首，升任伍长，就能有五石月粮了。

　　他摇摇头，曹军的影子都没看到。

　　凭什么别人有肉吃？
　　肉这个字真好，一想起来嘴里就忍不住流水。

　　忽然，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他和几个兄弟抬头，一个皮肤白嫩的小男孩跑过来。
　　他穿着一身叫不出名字的锦袍，腰间还晃荡着几个好看的坠子。
　　这是谁家的子弟，他们不敢大意，忙起身，“小公子怎么上城楼来了？快下去吧。”
　　小男孩板着脸，举起一块腰牌。
　　士兵们看到那腰牌，登时魂都吓丢了一半，忙俯首跪地，“是小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舅舅临走时，有要事吩咐，你们队长呢？”
　　王狗子一溜烟冲到队长吃饭的桌边通报。
　　队长忙舔干净手上的碎屑，在腿上擦擦手，跑来。
　　小公子可是蔡将军的亲外甥，更是将军即将扶立的小祖宗。
　　等小祖宗坐上刺史之位，蔡将军可承诺要升任他为曲长。
　　他现在只是一个城门卫队的队长，一队只有五十人，列成军阵，气势远不如五百人的曲长。
　　直接越过屯长，升任曲长，这可是斩敌遥遥领先其他屯长，才有的资格。
　　他几乎能看到自己未来的升迁之路，再往上可就是军司马，校尉，将军。
　　而今小公子亲自来传令，没准呀，还能在他面前留个好印象……他咧嘴笑了出来。

　　“小公子，您有何吩咐？”
　　他满脸堆笑，努力让自己行礼的动作，看起来如一个懂礼数的士人。
　　刘琮道：“舅舅反了，你知道吗？”

　　“啊？”队长吃了一惊，“蔡将军怎么会反？他可是您的亲舅舅。”

　　“我在城里，他却要带兵来攻城，你说他是不是反了？”

　　“这……”队长只迟疑了片刻就做好了打算。
　　反了就反了！
　　他的曲长可是蔡将军给的。
　　他握紧刀，往前走了一步。

　　小孩后退，指着他尖叫：“他要杀我！谁杀了他，谁顶替队长！”
　　这一句话丢出，城楼上方就如一锅热油里面撒几滴水，登时炸了锅。
　　几个人拎刀往这边狂奔，急剧的速度使他们的脸都扭曲起来。

　　队长听到这句话一惊，只是眨眼的迟疑，就近的王狗子一个手起刀落，一刀削下他的首级。

　　一个头颅狂喷鲜血，滚落下来。
　　它滚了很远，还保持着杀意和惊愕。
　　其他的士兵哎了一声，手耷拉下去，上前行礼。

　　看到鲜血喷出，头颅落地，小孩发出尖叫，往后退开，却不慎坐倒。
　　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身后，把他扶稳，“好了，公子，下一个命令。”
　　刘琮定了定神，“你，拿下他的腰牌，自己佩戴。”
　　在小孩说话前，王狗子已经自发地拿下队长的腰牌，一脸骄傲，佩戴在自己腰上。
　　一下越了多少级？他自己都数不清。
　　“现在我下令，你听。”刘琮道。
　　“小的听着！”王狗子激动得满脸通红。
　　“速关城门，把蔡瑁叛军抵御在外。”
　　“得令！”王狗子用力一握拳拱手，虽然他并不健硕，但这动作做非常有力，就像自己已经是个虎背熊腰的大将军。
　　刘琮向后摆摆手，“带上来。”
　　一个冒着热气，热气里飘着肉香的大锅，被几个人一起搬来。
　　刚才还失意的士兵们，登时化作饿了半个月的狼，眼睛冒出绿光，飞冲向肉锅。
　　快，晚了就被抢光了！

　　“上将军，城门全关闭了。”一个探子惊慌来报。
　　蔡瑁大惊，坐下的马因为急冲而来的士兵，受惊嘶鸣起来，他全力拉扯缰绳，马儿挣扎着打了几个圈，才被迫停住。
　　“现在怎么办啊将军？”
　　蔡瑁攥着缰绳，望见远方行军的尘土，恨得满脑子都要烧成烈火。
　　城门怎么会关？他说了他很快就会回去的，只要他回去了，论功行赏，个个都有提拔！
　　只要打开城门，他就能杀了奸臣，胜利由他书写，刘备纵有百口，也难以逃脱罪臣的骂名！
　　“快过去交涉，许好处，要多少有多少！”
　　这一队刚走，又一队探子高呼着冲了过来，“上将军，长公子的车驾过来了，现在五里外。”
　　他竟还没死，蔡瑁不由吃惊，不过很快转念，现在刘琮丢了，刘琦的命留着也有用，“随行多少？”
　　“回上将军，不足一百人。”
　　“正是劫持的好机会。”一个随从道。
　　怎么说话的？蔡瑁不悦地瞥过去，“是恭请！”他举起枪，“先锋军随我一同，去接应长公子！”
　　千骑扬尘，奔腾探子所指的远方。

　　* * *

　　为了赶路，马车走得很快，也几乎没挑大路。刘禅被颠德七荤八素，途中还吐了好几次，这种以前从没有过的感觉实在糟透了。
　　但他根本就没空管自己。
　　为了减震，车上放了十几床被子。
　　刘禅坐在被子边上，都感觉到一股火烈直往身上喷，更逞裹在被子里的刘琦。
　　他头上的汗往下淌，一刻没停过，惜夏给他喂水擦汗，忙得昏天黑地。
　　可就算受着这样的炎热，还是还是没能阻止刘琦伤口崩裂。
　　简直是鬼门关里来回走了数遭。

　　刘禅趴在被子边，紧张地望着惜夏给刘琦擦汗，举起小扇子狂扇。
　　刘琦眯开眼，“别动，坐好……”
　　刘琦指的是一个固定在车壁上的小隔箱，这箱子到刘禅腰间，他坐在里面刚好，只要没翻车，他就不会被颠得到处滚。
　　刘禅摇头，他哪里有心思躲，且不提这几个月在江夏，刘琦对他万全细致的照顾，为父亲安顿好诸位将军的女眷，他报之以恩，也想要刘琦活下去，刘琦的生死也直接决定父亲对荆州的控制是否名正言顺。
　　他们路上遭遇好几次袭击，幸好有二叔所向披靡，一路血流成河杀来，若在这最后的时候出事，实在得不偿失。
　　“有人过来了！”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惊呼。
　　刘禅掀开车帷往外看去，一队荆州军打扮的骑兵往这边奔驰而来。
　　关羽道：“快去看看是不是接应。”
　　不一会儿，探子仓皇逃回，大叫：“不好了，将军，是蔡瑁。”
　　门外驾车的车夫一听，登时急了，“关将军怎么办。”
　　刘禅又紧张了起来，那一队骑兵少说千人之众，围杀上来，纵二叔再有盖世神功，也无法护住马车周边所有位置的周全。
　　父亲带援兵过来了吗？
　　为什么一路都是杀手，不见救兵？
　　关羽提起一路都没放下的偃月刀，望向一个什长，“庞洪，你们什分头找皇叔的军队，务必叫他们速来。”
　　庞洪一握拳，迅速带着人离开。
　　“换路！”
　　车队迅速换了个方向，躲避杀来的骑兵。

　　刘禅趴在车窗边，身体忽上忽下，如大浪下的船只，他望着远处的尘土奔腾靠近，很快能看到骑兵们一脸凶恶杀气，狰狞的脸孔。
　　身旁，棉被中的刘琦半昏半醒，惜夏双手抓着车壁上的把手，沉着脑袋，嘴里念念叨叨。
　　刘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们的马匹已经走了数日，远不及刚出城的战马，怎么可能逃得过去？
　　正惶恐之间，外面二叔厉声下令：“车夫先走，其余人随我断后！”
　　亲兵们迅速调转马头，紧随关羽，带着一身视死如归的气势，迎面杀向敌军。

　　蔡瑁冲在最前，他已经大致看清了车队的人数，数十个人，还想来迎战自己的千骑？哈哈。
　　刘备不是支持立刘琦吗？等他劫了刘琦，刘备的脸色一定会很好看。
　　忽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那个当先杀过来的人——是关羽？
　　关羽怎么会在这里？等等，他的亲兵呢？他看向左右，自己竟一马当先跑在最前，他的士兵们都以一个展开的扇形紧追在后面。
　　他第一次恨自己的马跑得这么快。
　　他一定会第一个迎面对上关羽。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后面的士兵还在往前冲，他无法直接撤退。
　　这所有的想法只在一瞬，他的手立刻把马缰拉向右边，烈马痛嘶一声，掉转方向。
　　这一幕太过骤然，其他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不要命地往前冲杀。
　　若在天上看，就如一道汹涌的波涛，带着万钧之力，即将摧毁脆弱的小船，浪头却忽然转了个方向。

　　刘禅坐在车里，远远把这一幕全然看了下来，惊得目瞪口呆。
　　做出这么多坏事，心狠手辣的蔡瑁，怎么着也应该有点胆量。可他看到二叔的脸，不及交战，就吓得屁滚尿流，仓惶逃命，简直刷新了他对武将的感知。
　　不过现在也大意不得，他属下并非全是孬种，只要有几百人，没跟着蔡瑁逃命，他们还是挡不住。

　　片刻之间，关羽已经迎上敌军，大刀一挥，鲜血尸块四溅。

　　片刻逃出百米远的蔡瑁冒出一头冷汗。

　　“上将军，他只有几十骑，我们可以围住他们杀干净！”
　　校尉方雄见蔡瑁当先逃命，两军临阵，逃得比老鼠还快，大吼道，扯着马缰迟迟不退。
　　蔡瑁哪里管他说的什么，开玩笑，那是关羽，千里走单骑，如过无人之境的关羽。他多留片刻，都随时可能被他逮着机会一刀砍了。
　　自然是走得越远越好！
　　见蔡瑁不听，方雄愤怒地锤了一下大.腿，打算下令命还在往前冲的战士们撤退。
　　却不料，蔡瑁调转马头，“给我杀！务必截住长公子！”
　　他大喜，以为蔡瑁听进去了，正欲上前，蔡瑁却又转头，鞭子一挥，以更快的速度绝尘而去。
　　方雄：……

　　正在这时，斜刺里冲来一队上百人的骑兵，如一队凶猛的饿狼冲入羊群，任再多羊，也只有被撕扯受死的份。

　　刘备早接到探报，不比蔡瑁晚多少，他迅速带上城中仅剩的人马，与文聘魏延一道出城接应，各个城门都有勇敢的死士自报前往，稍微花了点时间整队。
　　最后马凑不齐，后面只能跟着一队步兵。
　　现在步兵还没赶来，看样子，他们不必过来了。

　　关羽让一队骑兵追去保护车驾，便与刘备一道，在敌军中冲进冲出，就如一把快刀砍碎布，很快就把蔡瑁部冲得七零八落，人仰马翻。
　　士兵们失去主心骨，厮杀不到片刻，就四散逃跑，或扔了兵器，跪地投降。

　　刘禅坐在车里，望着情势天翻地覆，士兵们已在争抢敌首、兵器，目瞪口呆，安，安全了。
　　只可惜，让蔡瑁溜了。
　　父亲和二叔带着一身鲜血和杀气，往这边走来，刘禅准备下去，和父亲打个招呼。
　　身体还没探出去，身后惜夏发出一声哭叫，“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