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于旧都[禅亮]》南不归

16、争执 封紧的门

　　封紧的门板窗板被凿开，光线照射进来。
　　刘备冲入屋中，一剑砍去，瞬间把惊恐嘶叫的小厮劈成两半。
　　鲜血飞溅，侍女侍从们尖叫起来，四下乱窜，可都被涌入的白毦兵三下五除二捉拿在地。
　　虽然极度惊讶刘琦信中所说如此符合，但刘备没有一丝迟疑，见榻上病重之人挣扎起身，忙扔了剑上前扶住，哭道：“兄长，备相救来迟。”
　　“你这样闯过来，蔡瑁恐怕会领兵围府……快走吧，用我之前的奏折……”刘表奄奄一息，断断续续道。
　　“兄长再多坚持几日，云长已经去接长公子了。”
　　刘表摇头，“只怕让他也身陷危境。”
　　“兄长先躺下，别多想……”刘备放下他。
　　刘表原本奄奄一息，见刘备要走，猛地坐起，抓住刘备的衣袖，“贤弟，刺史印已被蔡瑁抢了去，肯定伪造了遗书。而今荆州百官，都当我死了。你快走吧！”
　　说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砸落。
　　刘备把扶好，盖好被子，“兄长勿忧，百官都在等候号令。”

　　半个时辰前。
　　刺史府，堂中正在为嗣爵一事吵得面红耳赤，蔡瑁怒极，又命人押了数人推出去斩首，几个人头落地。
　　坚决立长公子的人已所剩无几，毕竟主公亲自派长公子赴任江夏，其意味不言而喻。且蔡瑁遗书和刺史印皆在手里，小公子也是主公嫡出的亲子，立他也无不可。
　　自己的仕途才最重要。
　　况且，院中那几个人头还冒着热气，谁都不想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忽然，一行人冲入堂中，被他们一路推搡进来的拦截士兵，忙告状道：“上将军，刘备……”望着堂中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们，登时息了话。
　　刘备贸然到访，打了众人措手不及，他指着蔡瑁的鼻子骂道：“蔡瑁，景升溘逝，竟敢秘不发丧！”
　　蔡瑁按捺着眼中杀意，斥道：“刘皇叔不在北方抗拒曹操，来这里做什么？曹操若破了新野，你担当得起吗？！”
　　“我五千疲饿之士，如何挡得住曹军八十万雄师？不若把荆州七万人马，借我用用？”
　　“胡搅蛮缠，七万水军自然要用来守卫荆襄，怎能聚集到新野一处？”
　　“那若新野不敌城破了呢？你打算如何抗曹？”
　　“东拉西扯，我们今日谈的是嗣爵之事，你扯什么抗曹？”
　　“嗣爵？遗书何在？”
　　蔡瑁举起一份遗书，只允刘备就近查看。
　　刘备看完遗书：“哦？昨日所立？既然如此，诸位昨日可有到景升病榻前听令？”
　　众人交头接耳一阵。
　　刘备又道：“我这里有一份四个月前立好的遗书，墨是旧的，印也是旧的。”他举起遗书，几个亲兵就近保护。
　　一见此遗书，被押着的数人立刻激动起来，面红耳赤地咒骂：“蔡瑁，你竟敢伪造主公遗书，乱臣贼子，死有余辜！”
　　拿刀的刽子手们，也似乎有些松动，放他们跑了出去。
　　菜瑁身边一个彪形大将，跟着一起看了那封遗书，再对比菜瑁手中的遗书，大惊失色，问：“菜将军，到底哪个是真的？”
　　菜瑁对他颇为招揽，态度也不似其他心腹属下，忙解释道：“仲业怎的如此不相信我？自然我手里的这封是真的！”
　　却道那仲业是谁，正是现如今刘表麾下第一虎将文聘，英勇无匹，忠志守节。菜瑁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说动他支持自己，现在半路杀出个刘备，他怎能不急？他不继续解释，向刘备质疑：“我怎知道你那份遗书真假？”
　　“你那份又如何分辨真假？”
　　“我昨日近身服侍主公，他亲自写的！”
　　“荒唐！”刘备怒吼，“景升重病，自然拿不动笔，为何你这笔迹遒劲有力，与往常无二？它真是景升亲自写的吗？”
　　蔡瑁唰地一怔，脸色惨白，嘴.巴动了动，没有下文。文聘见他神态躲闪，意识到他可能有所欺瞒，却依旧犹疑地问道：“菜将军……你说话啊……”
　　这时，一个刘备亲兵从外面跑进来，附耳说了句什么。
　　刘备面色陡变，瞪向菜瑁。

　　蔡瑁：“无论如何，这刺史印是真！”

　　刘备却不接他的话头，掷出一道惊雷：
　　“景升尚且安在！请诸位随我，到他卧房前候命！”

　　满堂众人如遭惊雷，几个人反应快，纷纷往前面跑去。
　　“放肆！”蔡瑁怒喝，几个心腹纷纷阻挡。文聘挡也不是，推也不是，站着像一根木头，整个人都是懵的。
　　刘备叱道：“尔等敢不敢用项上人头保证，景升已经归天？！”
　　此话一出，那几人一缩，让人群往前面挤了出去。

　　中院，刘表的卧室前，窗板门板已拆了个七七八八，众人议论纷纷。
　　见刘备出门，蔡瑁争辩道：“诸位勿听他胡言乱语，他自己放一个快要死的人在屋里，谁知道他是谁？”
　　刘备：“我们方才来时，墙壁四周门窗都被封紧，诸位眼见着现场凿开，蔡将军何故污我清白？”
　　“你！”蔡瑁双拳捏的咔咔响，怒目暴睁，火焰在眼中燃烧，几乎要喷涌出来把面前的刘备烧成灰。
　　刘备道：“你把景升卧室封紧，是为何意？”
　　“天气炎热，我怕遗体腐烂，生瘴……是以密闭封之！”暴怒之中，透出一丝鄙夷。
　　刘备：“那为何里面有这么多活人？你把他们与遗体关在一起，封死门窗，是为何意？”
　　“这……这……”凶猛的气焰登时消散了三分，蔡瑁结结巴巴了半天，解释道，“没有封死，有活门可进出！”

　　百官心里已经有了数，除了几个誓死追随蔡瑁的心腹，其余诸人摇了摇头，见有几个带头，便纷纷轻步走入卧房之中。
　　众人全走进去，蔡瑁并几个心腹却不动，刘备道：“菜将军不进去看看吗？”
　　蔡瑁双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很快消弭，他哼了一声，一甩宽袖，走进门去。

　　屋中，刘表奄奄一息，“我不日即将大行，诸位皆是德才兼备之人，而今托付诸位辅佐长公子刘琦，若刘琦不能扶，则请效命吾弟玄德，请勿受奸人蒙蔽……”
　　话未说完，蔡瑁皱着眼睛，不发一言，起身出门，几个心腹紧随。
　　文聘本一脸涕泪，恍恍惚惚，听到他们的动静回神，见菜瑁要走，猛地起身，拔剑挥去，“菜瑁奸贼受死！”
　　菜瑁忙闪身躲避，走在后头的心腹慌忙拔剑阻拦，刹那间，刀剑乱飞，两方人杀成一团，不会武的文臣纷纷躲避。
　　菜瑁不敢多留，趁文聘被拦在屋里，忙带着张允并几个爱将离开。
　　“住手，主公病床前见血，成何体统？”刘备喝止。
　　文聘见菜瑁走了，大哭一声，扔了剑，扑到刘表榻前，“主公，臣尽信奸臣之言，险些酿成大祸，臣有罪……”
　　刘表道：“我之前也识人不清，怎能怪你？清醒了就好……”

　　“皇叔，怎的让他们走了。”一人问道。
　　刘备：“他手握重兵，我若动手，恐下属拥兵自立，于日后收整不利。诸位有多少人马，我们出去整理一下。你们，”他望向屋中侍从侍女，“照顾好景升。”
　　出门，长廊外。
　　文聘痛哭流涕，“我统领一部，共一万人。”
　　一彪形大汉道：“属下名魏延，偏将军，率五千水军。”
　　另一个人道：“我名庞远，别部校尉，只有两千……”
　　零零总总加起来，只有两万多人，蔡瑁可掌控的，竟有四万多……
　　“接下来有一场恶战要打了，你们速调兵，只望曹操来得慢一些吧……”

　　刘备说着，狠狠捏碎了栏杆一角。

　　几个有军的将领迅速派心腹离开。

　　蔡氏牵着刘琮从后院拱门冲来，身后一队侍卫紧紧跟随。
　　众人见到刘琮，纷纷行礼，“小公子。”
　　女人眼尖，注意到人群中众星拱月般的刘备，脸色倏然大变，骂：“刘备，你好大的胆子！”
　　“夫人快去找蔡瑁吧，再慢一步就追不上了。”
　　“什么，他跑了？”女人惊怒，似乎不敢相信蔡瑁竟会丢下他们母子，可她左看右看，真没看到他，此时也顾不得旁人看笑话，连忙牵着小孩往外跑去。
　　跑着跑着，忽然发现身旁的小孩不见了。
　　她发出尖叫，“琮儿！——”

　　刘琮不知怎的甩开蔡氏的手，往回跑去。
　　正在议事的众人，没料到他去而复返，纷纷行礼。
　　刘琮道：“我父亲是不是在里面？”
　　“是的，小公子请。”
　　刘琮跑入门中。
　　不一会儿，里面发出恐惧的尖叫，小孩跌跌撞撞地冲出，差点绊倒在门槛上。
　　刘备一把抱住小孩，小孩哭叫道：“那个黑骷髅，是我父亲吗？呜呜呜……”
　　刘备叹了口气，也不忍斥骂这可怜的小孩，“是的，与他多说说话吧。”
　　小孩挣扎着又跑了回去，许久，才抽抽泣泣走出。
　　“你们知道哥哥在哪儿？”
　　“他在路上了，怎么了？”
　　“我知道舅舅想做何进、曹操，”小孩又开始嚎啕大哭，“你们是不是要扶立哥哥？不要扶我……呜呜呜呜……”
　　众人正沉思如何回答，小孩忽然抬头，环视了众人一圈，“先生呢？我的先生呢？”
　　刘备望向身旁，众人摇头叹息。
　　“李青璋昨日被蔡瑁斩首了……”
　　“哇——哇——”穿耳欲聋的哭声响彻云霄。
　　刘备失神道：“可惜了如斯忠良，若非青璋内应，我恐怕还被蒙在鼓中。”
　　“逝者已矣，皇叔节哀，还是先想想如何脱困吧。”一个官员焦急道。
　　四周百官，一个个忧心忡忡，向刘备投去求救的目光。
　　刘备刘备也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很快把伤感搁置一边，问道：“四周城门可是蔡瑁心腹管辖？”
　　文聘道：“只有东城门是与我熟识的兄弟，其余各门，皆为蔡瑁心腹……”
　　刘备：“若景升亲自过去，也不听号令么？”
　　“这……”文聘迟疑。
　　刘备握紧了拳头，情况不妙，只要蔡瑁的兵先入了城，他们这群人就会被一网打尽。
　　而若现在直接去争夺城门控制权，嬴面太低，甚至会让他们损失更重。
　　怎么办呢……他想了片刻，只能先把可控的城门牢牢抓在手里。
　　“那便快去把东城门关上，这一处不可失手。”
　　“是！”文聘望望身侧一个副将，“快去。”
　　副将得令离开。
　　“皇叔，其他城门怎么办？”
　　“城门先稍缓，蔡瑁一时半刻也过不来，现在府中可有信兵？赶紧向周边郡城送信！”
　　很快，十几队快马飞奔出荆州。
　　“上将军蔡瑁抢夺刺史官印，欲夺荆州而自立，致使二位公子身陷险境，诸将军太守请勿出兵接应之。”

　　与此同时，蔡瑁快马加鞭赶入城外最近的营寨。
　　他虽然带了几百个亲兵，但刚刚的那一幕，让他浑身发毛，若非屋内狭窄拥挤，文聘顾及着其他人，他恐怕早就被一剑砍了。而今城中，看样子，各职各位不知有多少人被刘备蒙惑，他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他不敢在城中久留，更不敢与刘备针锋相对。
　　他的马跑得太快，以至于入营很久，他的姐姐蔡氏一身狼狈地被后得到消息的人碰到带来，他才惊觉，竟忘了带刘琮。
　　那群随从怎么搞的，一个两个只知道抢好处，紧要关头，光顾着逃命，没一个人提醒他。
　　就算派一两个人回去，把他们捎上也行啊！
　　他恨恨咬碎了一口牙，望着跪的一圈人，相互推卸则任，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情况紧急，他还要靠他们对付刘备，只能暂且放下。
　　好在他们已经入了军寨。
　　此寨虽只有万人，但胜在距离城门最近，他们可以抢先入城，杀尽奸贼，占领高地！
　　他立即派出信兵，往周边荆州辖内郡城请求支援。
　　安排妥当后，他登上高台，振臂而昭告众人曰：
　　“刘备趁主公病薨，挟二位公子，欲夺荆州自立！请诸位随我同去，攻入荆州，夺回先主遗命！”
　　“夺回先主遗命！”
　　“夺回先主遗命！”
　　人声高呼，贯入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