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于旧都[禅亮]》南不归

19、腻歪 好久不见相

　　诸葛亮看完信件，舒了口气，把它递给一旁的主簿，“文见，回信给刘季玉，预祝其千里凯歌，势如破竹。”又向带领送信使者进来的门卫道，“看看主公到了哪里，派人加急送去喜讯。”
　　殷观见状，自然知道了军师夫人汉中之行游说成功，接过信件，行了一礼，准备去自己的桌边写信，诸葛亮忽然道：“等等，还有一封？”
　　殷观回头，只见诸葛亮又从装信的布囊里拿出一张帛布。
　　使者道：“是的，这是林先生的家书，请过目。”
　　殷观犹疑了一下，这才记起来，黄夫人女扮男装，化名林壑，这使者说林先生，看来，刘璋那边丝毫未觉他是女人假扮的？
　　不过，军师的脸色怎么忽然有些不佳？他忙眼观鼻鼻观心，等军师看信，该不会家书也要我代笔？
　　诸葛亮打开家书，只见上书：
　　“孔明，见信安。
　　“今在成都，见到一种奇兽，名曰貔貅。
　　“黑白相间，眼耳腿为黑，其余为白，绒毛柔软。
　　“幼崽体圆，憨态可掬，会抱人手腿亲昵。
　　“无论人有何郁，摸之则郁散。
　　“若能养活，带几只给你。”

　　诸葛亮：……

　　空白处还画了一个小东西，似乎是他所说的貔貅？身体和头一般大，有些意思。

　　使者和殷观见诸葛亮脸色奇异，不由好奇家书写的什么，“军师？”
　　诸葛亮轻笑一声，“这封不必回了，文见，去忙吧，来人，请贵使者用膳。”
　　殷观与使者退下。

　　诸葛亮放下家书。
　　若在往常，他的确会对这奇兽感兴趣，回信谢谢妻子，并嘱咐行军路上小心。
　　可如今，他只能报之以无奈的一笑。
　　没有人知道，他连主公都没说过，数月前，他回山相请，却发现，他娶进门快五年的妻子，竟长出了胡须！
　　他是个男人！
　　他急于下山，没能去岳丈家问个清楚，且还需那个男人帮忙游说，是以只能暂且按住不提。
　　毕竟，那人的才学，他多年来已深知。
　　想到此处，他摇头苦笑，把一个男人养在枕侧三年而不知，他确实太粗心大意了。
　　幸好他去年春随主公下了山，现在又大敌当前，脱不开身。
　　不然，他一气之下，可能真的会落下文人的面子，叫上几个友人族弟，去岳丈家里大闹一场。

　　门口暗了一下，一个士兵面带喜色赶来，“军师，主公已到了辕门外。”
　　诸葛亮从凶涛的深思中回过神，立刻起身，“带路！”
　　诸葛亮赶向辕门，只见一行骑队飞驰而来。
　　刘备走在最前，怀中抱着个可爱的小家伙。
　　诸葛亮暗惊，即将有大战，主公怎么把阿斗带过来了？
　　小家伙长高了，怎么还瘦了？
　　他当先行礼，“主公一路辛苦。”
　　刘备下马，把刘禅放在地上，“快见过军师。”

　　刘禅早就迫不及待，奔向诸葛亮，一把扑上去，“师父！”
　　他的小手又受到了阻碍，相父今天怎么又穿曲裾？
　　他后来不是一直都穿直裾的吗？
　　虽然他心里觉得，曲裾更能衬出相父体态修长。
　　可不方便他抱腿，就不是好衣服。

　　头上忽传来相父温和的声音，“不知阿斗今日要来，等亮回去换身衣裳？”
　　刘禅听到这句话，差点没一腿跪下去。
　　他抓住诸葛亮的衣摆，“不不，阿斗快些长大，这样就能一次抱两个腿了。”
　　诸葛亮摸了摸他的脑袋，把他抱到臂弯里，与刘备一路回府，“怎的变轻了？”
　　刘禅蹭了蹭诸葛亮的下颔，“是我之前太胖了。”
　　诸葛亮轻笑：“那学会嘘嘘了么？”
　　刘禅的脸蛋唰地红了，他偷偷凑到诸葛亮耳边，羞羞搭搭道：“我学会了。”
　　诸葛亮见小家伙的动作，心中也是一派和乐，不禁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虽然仍是肉呼呼的触感，却比之前差了许多。
　　哎，小家伙终是会长大啊，就如乔儿，一年多不见，忽然长成了个正正经经的小少年，想哭都忍着，实在让人心疼。
　　一行人入大堂，待刘备落座，他也坐到上首，把小家伙放在腿上，“主公，刘璋同意结盟出兵。”
　　“那太好了，既如此，我们也好好计划计划，让曹操无法接应后方！”

　　刘禅却注意到桌案上的信件，这写的什么鬼？貔貅？憨态可掬？摸毛？黄氏怎么和个孩子一样，连他都不如。
　　等等，这字迹，怎么如此像相父的字，比他的字都像！
　　他的字，可是相父多年手把手教的！
　　他如看仇敌一般的眼神，被上席的刘备注意到，刘备一惊，阿斗不认字啊，“阿斗，你看什么？”
　　刘禅心脏一跳，糟糕，得意忘形，露馅了！
　　忽见信上画着一个貔貅，他举起信，朝向刘备，兴奋地喊道：“这是什么东西，我要嘛！”
　　士兵接过信，呈给刘备，刘备被那画逗笑了，“军师尊夫人很有童心嘛。”
　　诸葛亮微笑，并无下文。
　　“阿斗，这奇兽叫做貔貅，阿斗喜欢的话，以后有机会去益州，抓几只给你玩。”

　　这封幼稚的家书，让刘禅警觉了起来，他二十多岁的时候，可不敢和相父如此玩笑，凭什么她可以？
　　凭什么字写得比我更像？
　　凭什么可以直呼相父表字？
　　信中的每一个字，似乎都成了刀子，刮在他的心上。
　　谁都别想抢相父，妻子也不行！

　　他转过身，把脑袋埋入诸葛亮胸口，用力蹭了蹭。
　　正在写文书的诸葛亮见状，放下笔，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一天都闷闷不乐。”
　　刘禅闷声道：“我怕师父被人抢了。”
　　“你啊，”诸葛亮轻拍他的后背，似乎是在安慰他，“谁能抢走我？阿斗怕我另投君主吗？”
　　不是，他就是不要和别人一起分享相父，不要你是别人的父亲、夫君。他们与你，都比我亲。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抬起头，“师父，你有了妻子，会不要阿斗吗？”
　　诸葛亮把小家伙放正，柔声道：“亮就算娶妻生子，也一样是主公的属臣，也是你的属臣，你的师父，不会变。”
　　可是我不只想要你做我的属臣师父，我还想，想，想什么呢？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刘琦当日的提问犹在耳边。
　　这毛病从高祖爷爷那儿遗留下来的……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有这么龌龊的想法。
　　相父神仙一般的人儿，怎能容他玷污？
　　可若不是，他在想什么？
　　他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相父削尖白皙的脸，“那我晚上能不能和你睡觉？母亲她们都没来。”
　　诸葛亮：……
　　主公那边常有信报夜间打扰，他原本就打算把阿斗带过来自己照顾，只是现在阿斗提出来，怎么有些奇怪？
　　可望着孤灯下，小家伙大眼睛里，两团跳跃的小火焰，他心中一片柔软，点头，“好。”
　　相父竟然答应了！刘禅心里的委屈一下子烟消云散，他拥上前，抱住相父的脖子，“那我们去睡觉吧！”
　　诸葛亮拍了拍他的后背，拍出一小阵尘土，“一身灰。”

　　刘禅被诸葛亮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放在木榻上，相父用薄毯盖住他的肚子，就径自离开了。他整个人都有点懵，觉得在做梦。
　　在他的记忆里，莫说是与相父这般亲密，就是他见相父无力起身，想上去扶他一起走，都会被相父诚惶诚恐地退开。
　　相父总是那么远，他望着，却触及不到的远。
　　不一会儿，相父也穿着一身睡袍走来，临到就寝，他比白日随意了些须，举手投足带出来的清韵，多了三分闲适慵懒。
　　天气炎热，相父的衣衫很薄，虽然有过一次与他共浴的经历，但刘禅的心脏还是忍不住极速跳动了起来，目光紧随他的步伐，直到榻前。
　　诸葛亮见他坐在榻上发愣，摸了摸他的头，“想什么？”
　　刘禅的小脸一红，忙缩进毯子里，“我们睡吧，明天还有那么多公务。”
　　诸葛亮微微一笑，在刘禅身边坐下，扯过毯子一角，盖住腹部，面朝刘禅侧躺。
　　不一会儿，便听到他绵长的呼吸。
　　刘禅盯着相父的脸，手心冒出薄汗，相父的容貌极俊美，唇薄而白，睡着时平添一分柔和，让他心里升起一丝奇怪的保护欲和胀满感，就想看着相父，一直这么平静祥和地度过一生。
　　如果不是他现在身高不足相父的三分之一，他可能真的会伸过手去，以一个保护的姿势，把相父拢在怀里。
　　他发出一丝任命的轻叹，龙阳就龙阳吧，反正是祖上传下来的。
　　反正，他又没干坏事。
　　他拱了拱腿，像个毛毛虫一样，拱入诸葛亮侧着的怀里，触碰到相父温暖的体温，安心地闭上眼。

　　因着数月来早起跑步的坚持，刘禅清早就醒了，他还有些迷糊，就感到周身环绕的相父的气息，他咯咯一笑，相父还没醒，他还在相父怀里。
　　怕吵相父睡觉，他小心地钻出，一抬头，忽见诸葛亮正含笑望着自己，他的眸子温润如水，看得刘禅不觉有些心旌摇曳。
　　待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被相父抓个正着，不是赏美的时候，他小脸一红，“师父……”
　　“阿斗冷吗？”
　　夏秋交际，又热又燥，怎么可能冷，刘禅的脸更红了，“我睡着了，不知道……”
　　“哦？”诸葛亮发出轻笑，因着晨起，嗓音带着一丝沙哑。
　　刘禅心里又是一阵颤抖，再待下去，自己那点贪念，非被相父看穿了不可，他连忙爬起来，夺路而逃。
　　诸葛亮坐起折好薄毯，小家伙到底怎么了？

　　“报！主公，曹军分两路过来了！”一个探子冲入大堂，大呼道。
　　刘备正与诸葛亮讨论荆州军的布置，闻声一惊，“这么快，先锋是谁，到了哪里？”
　　探子忙道：“是曹仁曹洪，距离城池已不足二十里，匆忙清数，约莫有三万骑。”
　　三万骑兵？
　　刘禅皱起了眉，二十里，对于步兵来说须走数个时辰，但是对于休养充足的马匹来说，可能一个时辰都不需要。荆州水军还在过来的路上，新野只有五千守军，他们能挡得住进攻吗？
　　相父的火烧新野是怎么烧的来着？
　　他望向诸葛亮，刘备也看向了他，“军师，你看……”
　　诸葛亮望着地图上的山川走势，略一沉吟，“敌军人多势众，硬打打不过，主公，请速迁往樊城，避其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