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客止步（非正常穿越）》楚小非

30、9.2 左肩上的纹章 再续前缘的

　　由于门被严重损坏尚未修缮，博物馆贴出闭馆告示。玻璃渣已经清除了，没有门的博物馆向我敞开着，我看见大厅地板上那朵黑色大力花，惊觉这图案和我肩膀上的一模一样，难怪今天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纹章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更加确定，这一连串诡异的事情都与这博物馆有关。Impossible Museum，不可能博物馆。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我刚要进去，两个保安拦住了我：“Excuse me,suspension of business.（对不起，今天暂停营业。）”
　　语气不太好，估计这句话今天已经说了太多次。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就是让他们不得不暂停营业的人，估计态度会更糟吧。
　　但我还是说：“Well，sir. I’m not the visitor.To be honest,I’m the person who make you to stand here and say what you said to me.I need to see your cheif executive officer and pay the compensation.（先生，我不是游客。其实我是打坏玻璃门的人，所以请你们让我去见你们的行政负责人，我需要和他商讨赔偿金的问题。）”
　　两个保安面面相觑，似乎不太相信我这小姑娘居然是肇事者。最后其中一个侧身给我让出一条道：“Follow me,please.（请跟我来。）”
　　馆长加藤井先生的办公室坐落在和展区划分开的博物馆最高层。通报之后，保安做手势请我进去。
　　加藤井先生年过六旬，却精神矍铄，而且热情好客。他适宜我随便坐，然后给我泡了一杯茶。
　　我有点受宠若惊。虽说赔偿金已经付了，可能对肇事者这么客气，我还是第一次见。
　　“Thanks , sir.（先生，谢谢您。）”我有些拘谨地结果茶。
　　加藤先生很慈祥地笑了，背着手歪着脑袋看着我，开口确是中文：“昨天晚上，你闯入过‘游客止步’的禁区吧。”
　　我愣了一下。一方面是因为他的中文发音很准，另一方面是，他居然知道我此行的真正目的。
　　“是的……我很抱歉。但昨天发生的奇怪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请恕我不能给您一个合理的解释——至于我为什么会闯入那里。”
　　“不用自责，孩子。你不必为了命运安排好的事情和一个旁观者道歉。”出乎意料，加藤井先生继续说，“先不说那件事，也不说你肩膀上的纹章。起来走走吧——我带你去好好参观一下，我的博物馆。”
　　陪着加藤井走过“老弱病残孕”专属通道，我们坐上了指针电梯。按数字的时候，加藤先生问：“想先去哪个场馆？”
　　我略作思索，答道：“九号时空馆。”
　　加藤井微笑着点了点头，似乎是赞许。
　　进入场馆后，最先映入眼帘的依然是电影胶卷般的彩色画片。
　　我忍不住问：“这些画片看上去好真实，可是有些画片所记载的年代，根本没有彩色相机，甚至连黑白相机都没有出现。那么这些像照片一样的缩影画，是怎么来的呢？”
　　加藤井大笑：“善于观察又有好奇心是好事。难怪时空穿梭会把你作为其中一个人选。先不要急，我们过一会儿再折回来讲这些。”
　　然后我们路过一个个玻璃展柜，装着香烟的荷包，用马克笔写着猫王名字的中世纪骑士头盔，插着圣诞老人拐棍糖的汉代花瓶……虽然昨天才参观过，可第二次再看这些东西，心中疑惑还是不减昨日。
　　加藤馆长径直待我来到横着“游客止步”警告牌的走廊。我下意识地止了步，但加藤馆长却冲我一笑，示意我跟他继续走。
　　加藤先生论年龄和我爷爷差不多，微胖的背影也与爷爷极为相似。跟在先生身后，我竟有种错觉，与许多年未见的爷爷重逢了。
　　褪去夜晚的黑暗和诡谲的蓝光，游客止步的禁地并不如昨晚那样恐怖，不过就是走廊尽头的一扇被遗忘的旧木门。
　　加藤老先生轻轻扭开了把手带我进去。一股尘封的味道扑面而来，并未因昨夜闯入了不速之客而略有消减。他不紧不慢地跨进去，不急着去看墙上的壁画，而是躬身在门背后拖出一块牌子。
　　我凑过去一看，小篆字体写着“再续前缘”。
　　在异国他乡听到汉语已经倍感亲切了，再看见汉字，心底的暖意不比自陈。
　　但我还是心中疑惑，刚要开口问，加藤先生先开口了：“先别急着问。你到前面去看看，那些画和你昨天看到的一样吗？”
　　老人的目光已经过岁月的积淀有些浑浊了，可此时的目光却满是对晚辈的鼓励。我点了点头，看着老先生把牌子上的灰擦干净重新挂上去，我朝前去看那些画。
　　出乎意料，这些画我昨天都没有见过，画中的主角有男有女，但不同于昨日对那幅画的“似曾相识”，这些画上的人我肯定之前没见过。而且，它们都发黑，蓝光都消失不见了。
　　我一直往前走，终于在狭廊尽头看见了唯一一幅昨天的画——不出所料，果然就是“夏侯滢”躺在铺满白花的棺材里，颈脖上套着银锁的那张。
　　依然没有任何光彩，但也不是发黑的颜色，而是灰蒙蒙的一片。
　　“孩子，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感到恐惧，这也无妨，事实上理应如此——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一个人，没有人再能解释这看似超出科学解释的事情。”加藤井慢慢走过来，站在我身旁感慨万分地看着我凝视的画卷，“如果你曾经历过一些无比真实的梦境——或许这个‘曾经’就在昨夜，不要吃惊，那不是梦境，当时你确实正在经历这些事。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让你难以置信，但我说的就是事实。”
　　我沉默了一下，慢慢说：“或许有一个瞬间……我猜到是这么回事。但说实话，听您说了，我还是不太敢相信。”
　　“这也很正常。理应如此——之前那些许许多多与你一样被选中的人，听到真相后都是不可置信的。”加藤井不再看我的那幅，而是眼光瞟向其他灰蒙蒙的壁画，“让我想想，该怎么解释呢——虫洞，宇宙中存在的虫洞，你听说过吗？”
　　“您说的是爱因斯坦的那个吗？我看过那期的专题片……挺不可思议的。”说到关于爱因斯坦一些头脑风暴的专题片，我还是在不久前和霍珏一起看的，“虫洞也叫‘灰道’，因为可能是连接黑洞与白洞的时空隧道。或许可以透过虫洞做瞬时间的空间转移或时间旅行。但我觉得不太可能。”
　　“为什么？”
　　“谁有那个本事，真的找到虫洞呢？就算找到了，谁又能把一个人塞到虫洞里，让他做时空旅行呢？二者根本不是同一存在状态吧？那些所谓‘时空之旅’、‘时间旅行’，只不过是科学家的假设罢了。”我不以为意地说，但是语气又不太确定。
　　“事实上就有一个人做到了。那是上世纪四十年代，他是当时我们‘不可能科学院’里最杰出的的青年科学家，专门研究虫洞与时空穿梭。”加藤井的目光不再转动，仿佛陷入了回忆，“那时我刚从美国的一个科研所调过来，他就成功地发现了连接人、虫洞与相关时空间的方法……只是这太有悖自然规律了，如果公之于众，将会引起不小的轰动，我猜不亚于哥白尼发表日心说。我想，你也会保密的吧？”
　　“当然。”我信誓旦旦地说，“我只是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他是我心目中最杰出、也是最淡泊名利的伟大科学家。他是中国人，你们国家的天才。有点让人嫉妒呀。我们其他人钻研了一辈子，也没有他青年时期所研究的成果有价值。只可惜，我们必须把他和他的研究成果隐藏起来。”
　　中国人？难怪了，“再续前缘”写的是小篆体的汉字！
　　我有些激动：“他叫什么名字？”
　　“无论是谁，都不必知道了。”加藤井目光一黯，“因为，他已经不在了。”
　　“因病去世？”
　　“不。”老先生长叹了口气，“是自杀。”
　　“自杀？！”我倒抽一口凉气，实在出乎我的想象。
　　“对。你听我慢慢说。”加藤井说，“在那之前，我先问问你：对于昨晚——如果经过这么多年‘程序’依然运行正常的话，就是昨晚了。你对昨晚发生的事，有没有什么想法？”
　　“有，我有疑问。”我迫不及待地说，“照您刚才说的，我是通过虫洞穿越时空了吧？那为什么在那个世界我的模样、我的年龄、我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当我做时空旅行的时候，我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体会消失吗？还有，时空旅行就一次吗？还是我以后还会回去？不瞒您说之前有发生过奇怪的事情，在进入‘再续前缘’之前，我就做过相关的梦，梦里‘我’死了；但为什么时空旅行回去后，我又活了？而且……似乎做的梦和时空旅行，情节都是衔接紧密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哈，你这孩子，真是心急。”老先生笑道，“好了，我慢慢给你解答。
　　“时空旅行并不是你这个人钻进了虫洞来到另一个世界。就像你说的，二者不是同一个存在状态。穿越时空的不过是你的意识——如果你是唯心主义者，你也可以理解为，是灵魂进入了虫洞。
　　“而你时空旅行的目的地，也不是随机的。如果你有一个前世是英年早逝，时间越早，那个时空属于你的虫洞就会越巨大，增加了时空旅行成功的几率。所以你通过虫洞的时空旅行，终点是你的一个前世。不要感到那个身体不是你的，你就是她，她就是你。甚至与你有缘之人，在前世也在你身边，只不过他们也改变了样貌，你不能认出这些人。多有意思啊，你说是不是，年轻人？
　　“你之前会做那个梦，大概说明时空隧道已在冥冥中召唤着你。当然只是‘大概’，或许只是巧合也不得而知。至于时空隧道为什么选中你，其中一个原因当然是你的前世出于各种原因夭折，造成虫洞的规模较大；其余的原因，就连‘他’也不知道，我们更无法解释。”
　　我略一沉思，又问道：“我大概明白了一些。可我的意识是怎么进入虫洞的呢？为什么是我而不是别人？”
　　“现在该说说你肩膀上的纹章了。这个纹章就是你时空之旅的‘通行证’，是你与虫洞的链接。就像锁孔与钥匙上的齿纹，必须要非常契合，才能开启一扇大门。你昨天伸手触摸了那幅画，就相当于‘契约’开始了。你现在开启了通往前世的大门，意识可以自由来去。”
　　“等等，那就是说，如果我触摸的画不同，进入的虫洞就不同，开启的时空之旅也跟着不一样了？”
　　加藤井赞许地看了看我：“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