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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1 左肩上的纹章 习惯骄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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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个又长又精彩的梦。梦醒过后,现实生活也一样精彩。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午后的阳光还很明媚。是一个少有的温暖天气,深秋金黄色的风微微掀动泰晤士河上的波澜。
由于前夜过于疲乏,一回来倒头就睡,都没有力气把被雨弄得乱糟糟的头发洗干净。现在起来无比嫌恶自己,不顾饿着肚子,从衣柜里扯出一条浴巾就冲进来淋浴室。
花洒喷着温度适宜的水珠,我在负离子和香皂泡里尽情洗刷刷。一边唱这歌儿,一边回想着梦中情景。
都说人睡醒了,对于昨晚做的梦只能记得个大概。然而我回忆却发现,不仅梦中那些人说了些什么,他们的神态动作表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梦中的那些痛感,仿佛还在伤处隐隐发作。
我用力摇了摇头,把这种亦幻亦真的感觉从脑海里驱散开,关上喷头,裹上浴巾打算出去。
路过门边那面全身镜,我看见满镜雾气中朦朦胧胧的自己,忍不住伸出手擦掉了脸那块的水珠,细细端详起自己来。
额头扁平,看来不是有福之人。眉毛淡淡的,眉形也不太好,或许我骨子里本是薄情寡义之人吧。眼睛算得上大,但黑眼圈也很大。鼻梁本就不高,之前比赛时又被打断过,现在看不太出来但似乎鼻子因此塌了点。嘴巴也呼应了上面不饱满的额头,对着镜子飞了个吻,连我自己都没有对着镜子回吻的冲动。
——被扔在人群中也不会被注意的,就是我这样的路人吧。褪去了冠军的光辉,我大概什么也不是。
就是这样普通的我,有资格对霍珏想入非非吗?
习惯骄傲的我,自然是不会自卑的。可是我的爱会自卑……
“矫情!”我狠狠骂了自己一句,阻断了那些像水雾一样不清不楚的念头。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我叹了口气,放空脑袋任凭手在镜子上漫无目的地行走,看着自己的镜像逐渐清晰。
瘦弱单薄的身形。细细的脖子。伶仃的锁骨。明明是舞刀弄枪的命,却生了一副林黛玉的削肩……
等等,左肩上那块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擦掉遮住肩膀的水雾——
居然是,一片刺青。图样是一朵镂空的黑色大丽花,不似普通文身,倒像个秘密纹章。
我难以置信地抬起手抹了抹,果然是烙进皮肤里的刺青。
其实还挺好看的,完全颠覆我对刺青的看法。之前住在失望小区,里面住的人不乏游手好闲之辈,靠去学校收保护费为生。为了彰显混混气质,把身上文得花花绿绿的,不过那些图案简直不敢恭维,大部分都不说了,有个老大哥带着他一个小弟,居然一人在背上文了一个“福”。小区里的孩子不怕他,当年《还珠格格》正流行,我们都在背地里叫他们兄弟“福尔康”和“福尔泰”。至于这文身有没有帮助他们收到更多的保护费,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我怎么不记得我有去刺过青?这大白天的,真是撞鬼!
回到卧室擦干身上,我还是不敢相信这个没来由的纹章。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左右端详,似曾相识,却还是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管家在外面敲门,请我下楼去吃点东西。我这才发觉肚子不知叫了多少回。
不用去比赛,不用去训练场,处于身体康复期的我就是一个大闲人。搬了椅子坐在草坪上晒太阳,我还在想着肩膀上纹章的事情。
毫无头绪。我摁亮手机屏幕百无聊赖地翻电话簿。很多个号码的主人都是我深切怀恋的,可惜身不由己没办法拨过去。翻到最后,我看到了一长串名字,顿时眼前一亮。
艾晚汀。
本来应该排在很前面的一个名字,却因为被我加了“最最亲爱的”的爱称前缀,退居到最后一线去了。
说到艾晚汀,她是我认为唯一一个从各个方面都配得起霍珏的人了。虽说他们两个八竿子打不着,但好歹也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两个人。
说起艾晚汀,她可是校花级别的人物。要家世有家世,要脸蛋有脸蛋,而且人家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签约模特。我拼死拼活打赢一场比赛获得的奖金,人家换几件漂亮衣服搔首弄姿一番就行了。更重要的是,她还有个同样优秀的男朋友,似乎不在一个城市,我没见过,但据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横亘在两人面前的不过是法定年龄问题罢了。
我真是交了上下八辈子的好运,才能跟这样的人生赢家做朋友吧。说起来也没什么戏剧性的东西,不过是因为这富家千金做着女中豪杰的白日梦,而这个梦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实现不了,所以我的出现自然而然使她成了我的崇拜追随者。后来慢慢接触发现性格什么挺聊得来,而她在我面前才会摒弃温柔淑女的空架子,和我豪放犯二一把,于是我们真正成为了朋友。
这位艾小姐,在经历青春叛逆期时,在脚踝上文过一只蝴蝶。或许这件事我真可以从她那里问出点灵感——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想破头也无济于事,还得再有点想象力才行。
或许真是我们的默契,我还在犹豫着会不会打扰她复习,她的电话倒先打过来了:“冯影知你这个挨千刀的小贱人……(以下省略两万字)这回接电话倒是挺快呀!”
这姑娘,一到只剩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就原形毕露了……
“好啦,我知道咱们很久都没联系过了,不过娘娘您也不用这么激动吧?还‘小贱人’呢,要不要再赐奴婢一丈红呀?”我对着手机没好气地笑翻了个白眼,“这回诊断考试怎么样啊?”
“哎呀,还好啦还好啦。当然对于我这个美术生觉得还好的成绩,你这个好学生当然不会猜到了。你知道我爸主要让我把重心放到雅思上。”小妮子在那边抑制不住激动,“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去英国看你咯!对啦,打工还顺利吗?”
没错,就算是最好的朋友,我对于“寄人篱下”这种羞耻之事还是有所隐瞒修饰。艾晚汀虽然知道我不是在英国留学,但她所知道的“内幕”,依旧不是最真实的。
“嗯……还可以吧。”我怕她再问下去,这鬼精灵就会看出破绽了,忙言归正传,“对了晚汀,我记得你脚踝上有一个刺青。你还记得当初文它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情形吗?”
“怎么,你一到发达国家就开始‘酒暖思□□’,也想去刺青啦?”艾晚汀大惊小怪,“哎哟哟,不得了。我们德智体美兼优的好学生,居然也开始堕落了。果然知识是约束人的最好枷锁,你看你一辍学打工,就变成这么个熊样儿……”
“喂!”我打断了她,“大小姐,你是书读傻了吧?刺青就叫堕落啦?你没看奥运会那些外国选手吗,身上文得花花绿绿的。在欧美这边,文身是一种文化好不好。”
“哦,说的也是。像你这种运动健将……”艾晚汀忽然想起了什么,“冯影知!我爸说,前段时间在伦敦举行的花剑比赛,他看到你了!你怎么会又和那个霍家的武馆扯上关系?”
我心下一凉。就知道打比赛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迟早要暴露。
“我,我们家不是缺钱嘛,没办法,只好去找老仇家……你千万不要去告诉我爸妈!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出国不是为了留学。”
“好啦,你放心。对了,你觉得,霍家武馆的那个霍珏……怎么样?我看他对你好像挺上心的,花剑比赛你输了以后,他在媒体面前还维护你。”
我是越来越不能小看艾晚汀这个妮子了……隔着那么远,她都对我的小心思了如指掌……不过生米还没煮成熟饭呢,经过Justin的劝,再加上刚才我的自我鉴定,真能和霍珏发生点什么,也只是天方夜谭里才会发生的吧:“什么怎么样……我跟他就是雇主与短工的关系,我打比赛把他家武馆的名号宣传出去,他给我支付奖金,除了打比赛,根本就见不了什么面的。”
“哦。还以为你们俩能发生点什么。霍珏的人物专访那么多,我也看过不少,算是青年才俊了。”艾晚汀停止东拉西扯,终于开始说正题了,“对了,你不是想知道我刺青是什么感觉吗,让我想想……有点恐怖,文身机在身上咔咔走着,像电流在身上过,随着刺痛蔓延,血和粉红色的组织液渗出来……”
电流……刺痛……
这两个词在我的脑海中沉浮,忽然,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在不可能博物馆,我闯入“游客止步”的禁地,然后看到一幅画——
一定是那幅画有问题!
“喂?影知?喂?”艾晚汀发现听筒那边没有了声音,“喂?冯影知你居然敢把我晾在一边……”
我拦住一辆出租车就赶向不可能博物馆。冥冥中我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好奇感,驱使我想去弄清这一切怪事的来龙去脉。难道是缘分,或者是劫数,让我莫名其妙地捏着本来想扔掉的门票来到博物馆大门,让我因为突如其来腹痛而被困在盥洗室直到闭馆,让我被诡异的蓝光吸引越过“游客止步”的止行牌,让我见到那幅画然后鬼使神差地向它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