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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2 再续前缘 没有留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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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愈发迷茫起来:究竟哪一个是梦,哪一个是真正发生的?我又是谁?
尉迟瑾抬头见我一脸无精打采,也没耐心等着我回答。脱下自己身上温暖的狐裘,看也不看我就随手劈头盖脸地朝我扔了过来:“来人,带夏侯府上的小丫头去客房。”
这回真被尉迟瑾给说对了。我不是夏侯家的千金,确实只是夏侯府上的小丫头。
坐在客房干净简朴的小床上,我裹紧衣裘,冰冷麻木的身子慢慢复苏。
夏侯老爷和夫人应该早就离去,或者在厅堂商量刚才蹊跷诡异的事,自然没时间搭理我这“死而复生”的女儿;没有谁吩咐,婢女自然不敢胆大地主动来端茶倒水。
对于小小的我来说可称作偌大的房间里,冷清得连风划过窗纸的声音都能清晰分辨。
这样寂静的环境,足以让我静下心来好好思量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
自然而然地,我联想到之前我做的那个梦来——
那个叫小环的婢女,最后是被夏侯老爷命人残忍地灌下了毒药而惨死的。而小环,就是梦里穿越的我,当时觉得好玩,立下的遗愿,是想穿戴着夏侯滢的衣饰入葬。
再回想今天这个梦所发生的一切——
说话拐弯抹角,别扭奇怪的夏侯夫妇;戴着夏侯滢银锁的我躺在棺材里;我从棺材里出来时吓得魂飞魄散的夏侯家……
也就是说,今天的梦是接着上回的梦做的,不过梦里的小丫头“小环”,却跟我沾了次光,再次活了过来!
“做梦原来这么有趣!”想到这里,我心中茅塞顿开,兴奋得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一把拉开客房的门就跑了出去。
好吧,按理说我现在寄人篱下,不说遵纪守法,至少也要知仪守礼,不应该到处乱跑——可我这是在梦里嘛,放肆一点有什么关系?
我准备去打探一下,夏侯家那两位心狠手辣的老夫妇,该怎么向尉迟家解释这桩离奇的复活事件。
商量这等大事应该是在厅堂了。凭着我阅古装剧无数,宅院建筑的布局大概都是让厅堂处在面北方向,既聚合天地浩气,采光通气又好。我就这样凭着敏锐的方向感,和刚才跳棺营造的生人勿近的鬼气,一路畅通无阻到达正北方向的房间。
我自然不能光明正大地进厅堂了,所以我猫着腰溜到后墙去,踮着脚打开一点点窗子,竖起耳朵仔细听。
正好听见夏侯老爷的声音:“建仁兄……”
“噗!”我忍不住小声笑出来,“哪个兄这么惨,起名叫‘贱人’!哈哈哈……哎哟!”
还没等我笑完,脑门就重重地挨了一记爆栗,我痛呼的同时还怕被发现,只得赶忙捂住嘴。这力道真是不小,不知是谁比霍珏还不怜香惜玉?!
我金刚怒目地扭头去看炒栗子的家伙——冤家路窄,那个满脸厌恶、神色又臭屁的小虎崽,不是尉迟瑾还能是谁?看他也这么鬼鬼祟祟地躲在窗子下,难道他也是来听人壁脚的?
“哈!你也……”我伸出根食指,得意洋洋地朝着他晃悠,刚想嘲讽他先前那威风凛凛的样子哪儿去了,就被他一把捂住了嘴——
不,准确地说不只是捂住了嘴。我这脸太小,他这十四五岁的少年手又大,我这根本就是被他一手捂脸了。
待我手脚并用、挤眉弄眼地从他的魔爪下挣脱出来半个眼睛,就被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惊得我又要失声尖叫。这回尉迟瑾眼疾手快,手指加力堵住了我已经冲到喉咙的叫声。
他压低声音警告我说:“再敢发出声音试试!”
我这才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居然沦落到要向个小孩举手妥协的地步。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只好在他“缴枪不杀”的威逼下屈服了,被他手掌摁住的小脸乖乖点了点头。
尉迟瑾刚把他的手放下,我就不甘示弱地回过去:“你不是古人嘛,怎么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呐?”
他气得又要一巴掌呼上来,我吓得赶紧缩头,十分小贱人地极尽谄媚向他眨眼睛,示意他我不会这样了,他这才又狠狠瞪了我一眼,专心听壁脚了。
“小女得的是种痨病,这些年来赫赫名医江湖郎中都请了不下百个,药也吃了一副接一副,可就是不见好。今年年初,滢儿开始出现晕厥的状况,而且越发频繁,昏迷的时间也慢慢加长。这一回昏厥,大夫无论是扎银针还是掐人中,都不能唤醒她,脉搏也再也没跳过。所以无论是大夫,还是我和夫人,都以为滢儿这回是真的……”夏侯老爷停止说话,只是沉沉叹了一口气。我听着尉迟建仁也跟着叹了口气。
要不是我这个当事人知道真相,肯定也会以为夏侯老狐狸说的是真的。撇着嘴无意间转头,竟看见尉迟瑾正一脸复杂地看着我。不善于察言观色的我,还是捕捉到了其中的同情。
呸!这么容易就被骗了,是我该同情你吧,小呆瓜!我对着两眼闪烁着伟大光辉的尉迟瑾翻了两个巨大的白眼。
然后我看见尉迟小爷恢复了高冷转回头,但吞口水的动作暴露了讪讪的尴尬,好像在心里想着:居然不领小爷的情,对牛弹琴!当我刚才什么都没做。
屋内好似仍然陷在刚才撩起的悲伤中,最终还是尉迟建仁打破沉默:“既然滢儿醒了过来,那就留在我们尉迟家。你们夏侯府家道中落,我也偶有听闻,想必请不到多好的大夫;滢儿来我们这里,尉迟家一定能请到华佗在世,治好她的病。你们两个也可以放心了。”
能感觉到面对尉迟建仁话中的锋芒毕露,夏侯老爷和夫人有怒气却不好发作,最后还只能赔笑脸:“那就麻烦仁兄照拂了。”
夏侯老爷又道:“尉迟大哥,贵府这边天寒地冻,拙荆身体抱恙,再说我们不好再多叨扰,不如再去看看爱女,就即刻启程回府,你看如何?”
“好。令嫒就在西厢房。”尉迟建仁喝了一口茶,“来人,带老爷夫人去。”
尉迟瑾听闻至此,忙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皱眉道:“还不快回去!”
“哦!”我如梦初醒,对他挥了挥手,“拜拜!”赶紧一溜烟儿跑了。
谴退了一切婢女,关紧窗,闩上门,夏侯夫妇果然露出了凶悍的原型。
“小崽子,老夫虽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把戏居然没有死,但你得记住,如果今后你管不住这张嘴,说了不该说的,老夫肯定会让你死个透透实实!”
我把脚高高翘在桌案上,半点畏惧也无地看着两眼血红的夏侯大人:“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荣华富贵,难道还会再把它们亲手丢掉?别看小环人小,这选择的个中利害关系,我还是明白的。”
“好,是个聪明的小丫头,老夫喜欢!”夏侯老爷眼中的血红淡了一点儿,“你记住,以后你就是夏侯滢,是我夏侯文舒的女儿;我真正的女儿会另择名字。”
“我记住啦,”我嬉皮笑脸地甜甜叫了一声,“爹!”
夏侯文舒还没说什么,夫人却冷冷哼了一声,大概是在笑我真把自己当夏侯家的千金了。我也在心里笑,要不是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不好好疯一把对不起这连续剧,我骄傲惯了的冯影知会这么狗腿?
“那爹和娘就走了。好好听尉迟家各位叔伯和兄长的话。”夏侯文舒拉开门,一脚跟一脚跨了出去。
“别担心女儿,滢儿谨遵父母亲教诲!”我抑制不住满心激动,三两步跑到门边对着他俩挥手,“拜拜!”
送走了夏侯夫妇,刚要进屋,却见尉迟瑾一副有心事的样子,低头一边沉思一边漫无目的地走过来。
我觉得尉迟瑾这小孩很是有趣,明明年龄不大,却爱装出一副沉稳的样子,但举手投足之间又透露出不可一世的傲气,简直跟我老家的大表弟一模一样。
于是我轻巧地跳过去,叉开五指在他涣散的眼睛前晃来晃去:“喂,你在想什么?”
尉迟瑾抬起头,一见是我,神情开始变幻来去,在我看得迷惑之时,他终于不耐烦地大声问:“我要你告诉我,刚才你走的时候说的那句‘拜拜’,是什么意思?”
“不错,勤学好问是好孩子!”我这才想起来这梦的背景是在古代,果然梦里面的拟定角色也很符合实际,“‘拜拜’就是作别的意思。”
“那跟‘再见’、‘再会’有什么区别?”
“呃……”我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有何区别,倒埋怨起汉语言的博大精深来,最后干脆胡编乱造一通,“你不觉得,‘再见’什么的,听起来很悲伤吗?这世间大部分的作别都会有重逢,所以离别的时候都应该快快乐乐的,期待下一次再见面呀。所以,‘拜拜’就是很快乐的作别。”
“哦,是这样……”尉迟瑾点了一下头,忽然好似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又问我,“不过,小爷我博览群书,怎么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看来的?”
我吐了下舌头,遇到肚子里有墨水又求知若渴的人,再胡编乱造那可就是越绕越回不来了,还是坦白从宽比较好:“不是哪里看来的,是我自己编……不,是创造,我创造出来的。”
“你敢耍我?”尉迟瑾大怒,一把拽住我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我提起来,迫使我的眼睛和他的平起对视。
这家伙发起怒来真可爱……我不禁母性大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吧,我承认这个动作真正激怒尉迟小爷了,但愤怒中还夹杂着别的些什么情绪,让尉迟瑾整张脸都通红起来,骂人的话梗在喉咙,咕噜了几声狠狠把我丢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莫名其妙……”我耸了耸肩肩膀,忽然感觉好困。想必在梦中睡去之时,便是现实里梦醒之时。我打着呵欠慢吞吞地向卧房走去。
没有留恋,没有不舍,因为隐隐觉得这场梦还会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