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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1 再续前缘 睁开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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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做梦,只是昏昏沉沉间却感觉床在微微地左右摇晃,像在摇篮里一样颠簸,很是舒服。似乎耳畔还有人在用听辨不出的乐器在吹凄婉悲凉的曲子。调子拖得很长,软绵绵的,在我听来更适合当摇篮曲,叫人想醒都醒不过来。
幻境里,栀子花清丽的香气扑鼻而来。
忽然床垫像被抛入半空再落回地面时无人接住,落地时剧烈震动了一下,我猛然间就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茫茫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不辨身在何处。
我不是在柔软的床上安睡吗?我睡了多久,为何天地一片混沌,没有皓月星子?
神智渐渐从刚醒过来的昏沉中清醒过来。我颤抖着伸出手四处摸索,竟发现自己躺在在了一方狭小的扁形房间里,四壁不是墙,而是粗糙的木质。更可怕的是,我发觉自己冷得要命,隔着薄薄衣衫摸自己的皮肤已经冻得僵硬了。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霍珏从学校回来后在搞什么鬼?
正在我纳闷之时,房间外有人开口说话了。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尉迟大人,很抱歉……我夏侯家小姐福薄,没撑到与令公子结亲之日。老爷夫人心头悲摧,忍痛将小姐的遗体送来,望葬入尉迟家墓园,算是不辜负少爷守约至今,一往情深。”
我听着纳闷,却又好奇外面是什么人,可惜这房间无门无窗,我不能看见外面。
这时另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来:“我尉迟家得此殁讯,亦是全府上下悲痛难忍。想来尉迟与夏侯两家世代交好,瑾儿和滢儿更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早早就为他二人缔结秦晋之好。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滢儿竟在成亲前夕暴病,让瑾儿暗自伤神;如今又见她可怜孤木,瑾儿怕是要不能自已了。干脆莫要让瑾儿再见她最后一面,直接葬入尉迟家墓园罢,免得到时候场面难控。”
我本来一直听得云里雾里,现在“夏侯”、“尉迟”两个熟悉的姓氏,让我一下子心境清明了——还真可谓是再续前缘了,难道我又开始做之前做过的梦?但我现在又在哪里呢?
正在这么纳闷着,忽然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呼吸变得艰难起来,敢情这扁条房间真连个透气的地方也没有。
我忍不住又伸直了手臂四处摸索,终于摸出来这房间的门在天花板上。往上推了推,竟然纹丝不动。
空气越来越稀薄,掀动鼻翼的浓郁栀子花香,也不能让我因缺氧而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然而矛盾的是,我又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窟一样。黑暗里我都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凝成了团团白雾,氤氲在狭小的空间里。
外面的几个人依然在说话。不过都是些客套话,一个不停用“实在抱歉都是我们不好没有照顾好小姐让她芳魂早逝没法嫁给你们家少爷了”表达着“哦这可惜呢你们家少爷没福气娶我们家小姐呢呵呵”;另一个则用“唉真是太可惜了既然他俩无缘就让你家小姐葬入家族墓园做我尉迟家名义上的少夫人罢”表达着“那好吧既然死了就让我们家腾出一块墓地反正我们尉迟家有钱无所谓”。
这话里隐含的意思我都听得出来,更别说是那两个大户人家的发言人了。我估计之前有关那个指腹为婚的婚约,两家现在都想要毁约了,可谁都不想先提出来落对方一家人的口实;现今婚约的女主角在这个节骨眼死了,我猜尉迟家对此其实是在暗自窃喜的。
我还在用力推木质的天花板,这时听见房间外一个匆匆的脚步由远及近,估计是男子的脚步,又或是脚步的主人心有激愤,地板都在微微震颤。
脚步声在我不远处停下了。另一个人插入了这段假惺惺的客套对话中,听声音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死了?呵,这夏侯滢死得倒是时候。前几个月我还听说你们夏侯家举家去往蜀南山庄避暑,一路上声势浩大,锣鼓齐欢,跟皇族游巡狩猎有得一拼——那时候夏侯家的小姐还是活蹦乱跳得吧?怎么才到了约定的婚期前夕,就突然暴病身亡了呢?夏侯伯父,小侄我是有多不堪,竟因为要跟我尉迟瑾成婚,把您的爱女给逼死了。”
这就是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尉迟瑾了吧?
“这……”那夏侯老爷竟被噎住了。倒是尉迟老爷发话了:“瑾儿,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你这么跟伯父说话的吗?我知道你是因为得知了滢儿的噩耗而情绪失控,可毕竟你夏侯伯父刚刚痛失爱女,精神衰弱,你怎可意气用事说出这番话来?你可曾记得你高祖父尉迟德成家书上的训诫?”
那尉迟瑾冷哼一声:“父亲,您日日进退于朝堂,上要察言于天子,伴君伴虎;下要观色于大臣,冷箭难防。若人心有七窍,那么您一定有九窍。难道您对此一点疑心也没有?您怎可凭他们的一己之言就可断定,这棺材里面躺着的就一定是夏侯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千金小姐夏侯滢?”
说着他重重拍了拍身边的东西,我顿时感觉禁锢自己的小小房间震动起来。
什么?他的意思是……难道说,我现在躺着的地方,其实是一个棺材?
我心下一惊,冷不防一下子坐起来,顿时头重重地磕在了厚厚棺材盖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外面的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了。风吹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过了一会儿,夏侯老爷小心地冒出来一句:“刚才……是什么声音?”
“应该是棺材里面,有什么活的东西在动。”尉迟瑾很淡定地说。
“你说……什么?”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些熟悉,应该是夏侯老爷的正夫人,“棺材都是躺死人的地方,怎么会……有活的东西?”
尉迟老爷道:“应该是这棺木定制得马虎,有缝让老鼠钻进去了。得查黄历尽快找个吉日下葬,我差人现在就去墓园选块墓地,查黄历的事情就交给瑾儿了。”
下葬?下……葬?!现在我都要给憋死了,埋到地底下那岂不是要了我的小命?
呼吸越来越困难了,我已经感觉到头晕目眩,想要出声呼救都做不到,只能赶紧拼命用手往上顶棺盖,又用指甲在四壁不停地刮,甚至还张开嘴到处啃,希望能赶紧把棺材弄开个口子好爬出去。不过我的状态似乎不佳,想来我可是运动健儿啊,可现在连个小木板都弄不烂——这不是天妒英才就是脑子短路,霍珏知道我变废柴了还不把我从他家赶出去。
外面又是死寂。
“真的……是老鼠?老爷你听,”那正夫人带着哭腔说,“还有刮指甲的声音!”
茶盏叩桌的清亮响声。敢情那尉迟瑾刚刚遇到了这么恐怖诡异的场面还有心思喝茶。他慢慢走过来,我感觉他搭了一只手放在棺盖上,漫不经心地说:“夫人身居府上,怎知阴阳轮转的规律。这人刚死的时候,一定要请高人相助来渡头七,不然逝者要是死之前怨气太重,很可能要尸变。夫人可曾为夏侯滢请过阴阳师来做法?”
沉默。我猜那正夫人已经被吓得掉了魂儿,只有摇头不见出声。因为我听尉迟瑾继续说:“那这夏侯滢尸变也在情理之中了。不过请谅小侄冒昧地问一句:贵府千金到底生前有什么深仇大恨,暴病之后戾气如此之重?难道她的命格有人改动,死亡非病?”
我被这尉迟瑾气得半死:手放在棺盖上,你倒是动啊!开棺啊!我要被你这小毛贼给弄憋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气火攻心手到处扑腾结果瞎猫碰上死耗子,我的手正好拉住棺盖上的横木向前一推——清新的空气顿时涌进来,外面光亮一片煞是刺眼。
我晕,这玩意儿到底是棺材还是手机啊,居然设计成滑盖的!害得我刚才手忙脚乱地又是推又是捶又是抠又是咬的,白费力气一通。
我把棺盖全部推开坐起来,恰好看见满屋子十来号人齐齐爆发出惊恐的尖叫,乱作一锅粥似的四处乱转推推搡搡,不到三个数的时间都连滚带爬地没了人影儿。
——除了那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尉迟瑾,和靠门边站着的一个目光森冷的中年男子,后来我知道他就是尉迟家盗墓的鼻祖、尉迟瑾的二叔尉迟建义。
他们两人眼神冷峻又犀利,鹰隼般的目光一远一近地盯着我。
外面凌冽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刮进屋来,我闻到周身的栀子花发出阵阵冻香。低头一看,这么冷的天,我居然还穿着薄薄春衫。屋里的那两个男的都穿着暖和和的狐裘好吗!
哎呦妈呀,冻死我了……
我正低头揉着痒痒的鼻子,立在棺旁的尉迟瑾突然闪电般伸出一只手扣住我的肩膀,厉声道:“你……”
“啊啾!”我张大嘴巴结结实实打了个大喷嚏。终于舒服多了……
我用衣袖擦了擦脸,睁开眼睛一看,简直没把我给笑死——尉迟瑾小朋友丰神俊朗的脸上,全是我刚才威力巨大的喷嚏糊上去的口水鼻涕,连眉毛上都是亮晶晶的一片。刚刚还是一脸冷峻犀利的神情,现在恐怕是被我突如其来的喷嚏弄懵了,一脸呆萌标准正太表情,愣愣地大睁着眼睛看着我。
我一边笑得浑身抽搐,一边拿起衣袖胡乱擦抹他惨不忍睹的脸,不停道歉说:“对不起哈小崽儿,姐姐不是故意的,现在就帮你擦干净,不要生气哦!哈哈哈……”
当我脏兮兮的袖子在尉迟瑾的脸上粗暴横行的过程中,小朋友终于回过神来了,一把抓住我肆意挥舞的手腕,把我的手连同袖子从他脸上扒下来,眼睛里火烧一样怒得通红:“你!”
“我!怎么啦?”我才不管他是谁呢,既然是在梦里就应该翻天覆地一把,反正怎么折腾也死不了。
我得意洋洋地纵身一跃从棺材里跳出来,打算来一个运动健儿的满分落地——
“啪叽”一声外加我一嗓子惨叫。我竟然被棺材绊了一下,华丽丽地扑倒在地上,摔了个四脚八叉狗吃屎!疼得我龇牙咧嘴,敢情梦里都能有这么真实的痛感,还异常惨烈。
呜呜呜……真是欲哭无泪啊,痛得我全身骨头散架就不说了,竟然还在一个小屁孩面前出丑……我是该微笑还是该大笑啊唉。
我无意中瞥见了自己的一双手,难怪刚才要绊跤了,这一双小手小脚细胳膊细腿……难道自己又变成小孩了?上次是可怜的丫鬟小环,现在是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夏侯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