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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Part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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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男人交谈的声音,有女孩低声在啜泣,有窗户猛烈震动的声响。
我睁开眼睛,周围陌生的环境和并坐在一块的一群女生令我煞是困惑,还没来得及细想,一股尖锐的痛楚冷不防从脑后袭来。我握紧了拳头,过了好一会才平息下来。我试着集中精神,回想发生了什么事。
先是我跟诗静一起放学的画面闪过,然后……回家准备晚饭……晚饭,对,冰箱空了,接着出门去菜市场买食材……走了捷径,昏黑的巷子……快走出小巷,突然有人用袋子……
又是一阵眩晕。我闭了闭眼,希望快点恢复。
按常理,我应该是被掳拐了。而按眼前的情况,不可能是绑架。
我眯起了眼,环视所在的房间。没有窗户,左手边有一道铁门,对面的女生有穿校服有穿休闲服装的,形形色色的校服中有我认得的,有我不认识的。其中有四个女生正是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
于是结论轻易得出:我和在场的其他人一样,被某个犯罪团伙绑走了。也就是最近闹得祖宁和夭都两市沸沸扬扬的人贩子集团。
这下怎么办?
对于这样的情景我并不算陌生。港台电视剧中,这种剧情总是不缺的。但我们当中会有什么神勇的便服女警吗?呵,清一色的柔弱学生。
“你们想做什么?放开我!”
这声音是?
铁门被砰一声踹开,某熟人的脸孔赫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原来徐颖失踪是这么回事。
她见到我也是十分意外,双眼瞪得又圆又大。只是这些贼人哪里是吃蒜大的,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我和她认识,嗤笑了两声就把她摔到我旁边的墙上,惨叫声顺应而起。那力度把我也震了起来。我却爱莫能助——和她们一样手腕上被缠上了胶布,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徐颖的身子生生撞到墙上,再无助地滑落到地上。
她勉强坐起时,嘴角已是渗出了浓浓血丝。除此之外,以往娇艳的脸蛋上也被划了几道浅浅的口子。那群混蛋真够变态。
“你怎么也被捉来了?”
察觉到我的打量,徐颖急忙别过了脸,仿佛我带有同情的目光是对如此狼狈的她的最大羞辱。
“夜里走无人小巷,就被敲晕运过来了。”
她轻声冷笑,“你还有玩笑的心情。”
我苦笑了一下,瞬即想到了什么,便接上她的话茬:“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者不惧嘛。所以你可不可以透露点你知道的,让我怕一怕。”
她狐疑地望了过来,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我知道,班上除了诗静以外,把我当正常人看待的没几个。
她沉默了许久,就在我以为只能自力更新的时候,她开口了。
这是一个横跨华南的人贩子团伙,把绑来的妙龄少女卖到色淫场所,从中获利。祖宁是他们这一次的犯案据点,在周边城市撒开渔网,一旦有机会,就把面容姣好的少女抓到这边来。这群贼人共有二十来人,一半人手留守在这里,另一半负责当捕捉手。他们全部不蒙面,对决不会落入法网一事信心十足。
徐颖本就带着低烧去那家占卜店,后来被带到这边,因为他们对受害者的生理需求故意压抑,徐颖很快就发起了烧来,风寒和恶心干呕的副作用下,她整个人明显消瘦了。那群贼人怕搞出人命,就给她买了些退热和治肠胃的药,她才稳定了下来。
而她的脸上的伤疤,则是她的高傲和桀骜一再惹怒了贼人的结果,也是所谓的杀鸡儆猴。我能理解他们的目的。这样一来,既惩罚了徐颖的叛逆,也警告了任何有意违抗他们的女生。犯罪心理学这把双刃剑果然是样可怕的存在。
“你打算放弃了吗?”
虽然看守的人在外面,两个房间有这一门之隔,但谨慎起见,我还是很自觉地压低着声音。
“你会任他们宰割?”
好吧,有时候反问就是最有力的回答。
过了片刻,徐颖又低语道:“他们明天就会将我们运出祖宁,然后分批卖给交易方。”
我立刻意识到,原来这已是隔天。
“他们是按额数办事的吗?”
“我看你不是蠢人,该明白人太多容易引起注意的道理。”
竟然被骂蠢,如果不是手被束缚住,我真想双手掐上她的脖子。
“你是想说,我们要逃的话,最后的机会是今晚?”
“是最后,也是最佳。”她顿了顿,随后娓娓道来:“他们分工明确,负责掳拐的人若没特殊情况是不会来这里的,所以留守的人数固定,而今晚他们需要拨一部份人负责明天的运送,和买家确定交易细目,安排货车和随行人员,亦便意味着真正留在这屋里的人会减少三分之一左右。”
徐颖的观察能力这么强,就算哪天进了国家情报科我也不会诧异。
“但不管他们人再怎么少,到底比我们多。”
她忧虑地点了点头,“我是你之前最近一个被抓进来的。依我这段时间的观察,房间里的其他人都一副没力气的模样,我猜除了和他们只提供一餐饭有关外,肯定也在水或者饭菜里下药了。而我由于发烧,吃什么拉什么,他们给我买了蛋糕和面包,不知是忘了还是认定我没力气逃跑或其他,每到进食的时候,他们拿出来的都是包装完好的食物。直到昨天他们才又让我吃饭。所以我虽然也是手软脚软的,但总比她们强。”
我思忖道:“那就是说,我们两个先逃出去,再报警让警察来接应。”
“没错。”
说的总比做的容易。
面对人数是我们数倍,力气比我们大且可能配备武器的贼人,我们半点掉以轻心不得,否则下场便是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和徐颖反复确认、修缮逃跑计划。
作战从他们派人送饭进来开始!
因为吃饭时手腕上的胶布会被割开,他们留下了三个人负责监视。按照第一步行动,我们吃饭的速度比其他人慢上许多。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在外面的人进来检查情况之际,第二步行动展开。
徐颖捂着肚子大喊肚痛,我连忙凑过去扶住她,他们条件反射般地怀疑我们在耍花招。我顺溜地简述了一遍她肚痛估计是肠胃还没恢复过来,顺道嘲讽了他们对人权的践踏,眨眼的功夫我就被甩了个耳光,那个痛!
满脸痛苦的徐颖虚弱地恳求着让她到外面解决一下,中间样子难看但似乎有话语权的男子沉默了一下,最后指派了一个青年带她出去。徐颖立刻说把我带上,因为她可能来月事了,男性看到那些东西会倒大霉的,那个快走上来的人迟疑地看着面目丑陋的男子,得到了他的眼神示意才带着我们离开。
到屋门时我竖起耳朵听了一下,果然如徐颖所言,屋里现在只有八个贼人。
来到野草丛生的空地上,贼人撂下一句“别耍花样”就走开了,但离我们并不远,只是稍背过了身,仿佛真有些避讳月事什么的。
我低声说:“这个方法未必成功,我们之中可能有人会受伤。”
徐颖目光炯炯,“但不弄晕他我们立刻就会被捉回去。”
她学过柔道,我现在应该表现出对她的信心。我沉吟道:“那就这么办吧。”
徐颖忽然低叫了一声,听到动静的贼人快步过来,不耐烦地问又怎么了,我立刻答道那里好像有蛇,他怀疑地看了我们一眼,随之欠身察看。
趁他弯身那一下,徐颖二话不说上前反剪他的右臂,贼人机警地抓出裤袋的匕首,迅雷电光般往徐颖狠狠劈下去。我咬紧牙关才没叫出声。没有多想,我冲到贼徒身后,抬脚绊住他的左脚,平衡一失,他马上整个人扑到地上,我眼明手快打掉他手中锋利的匕首,徐颖毫不松懈地一脚踩在他背上,我忙跪下用手捂紧他的嘴巴防止声音招来后援,最后徐颖拿起草丛下的一块砖石,用力砸了下去。
我们俩气喘吁吁地望了彼此一眼,都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可是还不是放松的时刻,屋里的人一旦察觉异样就会立即追出来。我们尚未真正安全。
我走到徐颖跟前检查她的伤口。真糟糕,居然伤了大静脉。手上又没有急救器械,更没有那个时间。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个地方隐匿起来。
“我们快走!”
徐颖脸上剩余的血色慢慢在消退,可她却没有一丝畏惧的神色。
“好!”捡起刀刃染着暗红鲜血的匕首,我拉起她的手,牢牢握住。
“你不该在这里的。”
我满心惊恐地看向侧边,刚才发出声音的、如今正站在我跟侧的少女我认得……早前在古董街见到的那抹人影就是她!
“你……你在说什么?你是谁?”
“什么人!”
两个贼人的嚎叫极为刺耳。
“你们两个都快过来!不然我们就开枪了!”
现在的我真是分身不暇,我该顾哪一边好?他们已经举起枪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认识你,但如果你不是他们同党也没兴趣帮他们的话,赶紧和我一起走!”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完全没听到对面的威胁一般,然后莹亮剔透的绿眸闪过一丝疑问和深思,可是下一刻从她口中说出的话我却直觉并非她适才所想。
“请问你愿意帮我吗?”
我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闻言哭笑不得:“帮?怎么帮?”
“你是允了?”
我不假思索地脱口道:“只要能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我能帮的一定尽力!”
“请伸出你的左手。”
我依言做了。然后再次错愕不已地看着一个素未谋面的女生,毫无痛感般地伸直指尖往左臂轻划,殷红的血即时汩汩流出。我震惊得脑里一刹空白,只呆呆地望着她用右手食指沾了一指头的鲜血,在我递出的左前臂上画着什么,一边念念有词,但我太不在状态了,尤其看到那鲜血刚涂到我手上就蒸发了一样无影无踪,更是无法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当忽然安静下来时,我蓦地回神,她正凝重地仰望着我。
“你说什么?”
“请说‘愿循天意’。”
我眉头紧蹙。此刻对面的贼徒再次浮躁起来,他们已经再没兴趣欣赏这场大戏了。他们又朝这边满脸凶恶地大喊着,可我一片混乱,根本无心记住他们在嚷嚷什么。
突然,一记空枪如雷遽响。
我整个人微微一跳,目光不禁在他们和眼下这个少女之间逡巡。我深明这种情况下多想无益。咬了咬牙,我快语道:“愿循天意。”
接下来一切发生得毫无预兆,就像急速快进的录影带画面。
本来没有半点异常的左臂渐渐显出深红色的咒符,正正就是少女刚才指尖蜿蜒的路径,同时伴随着一阵炽热感,我惊慌地叫了出来,一边忍受不住痛楚地往后挪着脚步。似有劲风狠狠擦过耳廓,密密麻麻的枪声响彻天空,我又是一惊,超负工作的心脏快承受不住。
生物本能驱使我转身逃离,然而慌乱之下,意料之外,我右脚脚下倏地一空,身体一下子坠入狂风的怀抱。
最后一秒的意识,定格在跌落大海一瞬,那猝然刺骨的冷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