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SR]风骨》夕鬼

12、其五

　　其五
　　初见那寨子，竟宏伟如宫殿，一派灯火通明，与周边密林皑皑截然不同。
　　只是幽幽火烛却更显寨子的空旷寂寥，门庭冷清竟无一人看守，伴着时断时续的琴声，高门阔府却是一派鬼气森森。
　　书生不禁打了个寒颤，拉着他缓缓停步的半仙面目沉静，二人站在门前正寻思着什么，却见那原本合着的木门吱扭一声由里面推开，一阵阴风由深远门内扑面袭来，带着一股子发霉的腐旧湿气，书生不由后退几步，“你，你可是见着什么人来开门了？”
　　半仙置若未闻，就着火光月色，打量起眼前的深闺大院。处此密林，这主人却别有情趣的栽了假山死水，还特地设了亭栏楼阁来衔接主厅与旁室，整个宅院规整对称，甚至从风水角度来讲此处也算是个宝地，磐正根准，颇有位高权重者之风。若说这只是个贼窝那也太暴殄天物，半仙望着被灯火打的光怪陆离的木壁，隐隐还似能听到墙后传来的夹杂在琴声里的纵酒高歌欢声笑语。挑了眉，执了有些瑟缩的书生的手，信步迈进寨门，寻着那觥筹交错的光影兜兜转转朝着门厅走去。
　　原本木讷含蓄的琴声，也仿佛知他心意，倏地倾泻开来，有如高山流水，势急如雨，珠盘玉露，戛然而止时，正是二人推开厅门，怔愣于庭前。
　　门里或坐或躺，形态各异，摊开在各个桌前，欢声笑语，把酒当歌，唱着人生几何。媚色妖娆的美人儿扭着蛮腰由人前摇曳而过，直看得人垂涎欲滴，欲罢不能，甚至有按耐不住的所幸一把搂住美人，抱在怀里啃了起来。叫好声，揶揄声，起哄声，争吵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似乎除了那清润琴音，再没人察觉到他二人的突然造访。
　　书生有些不适应的抓住半仙衣角，而这厢半仙却是目光掠过混乱不堪的前堂，直望到大堂深处，只见一张硕大八仙桌上，摆着各式奇珍异宝，桌后男人眉目英挺，眼角几丝邪气，斜倚着虎皮，抱着酒壶喝的酣畅淋漓。半仙凝了眉，看着那男人手中把玩的雕纹娟秀的酒盅，不由握紧了拳。
　　那男人似是注意到厅堂门口格外深切地目光，斜了眸子瞥来，看到二人陌生的面孔，以及显然不同于此的神情装扮，一手扬起酒盅，竟是咧了嘴猖狂的笑了起来。
　　他仰了头喝尽杯中酒，扶着椅背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大敞着衣襟露出胸前匀称的肌理，他呵呵笑着，眯了眼一步一摇的绕过八仙桌，朝着厅堂走来。他身后不远单列一席安静坐着的紫衣青年也随他动作站了起来，小心的将古琴置于一侧放好，抿了唇角抬眼越过身前醉态方显的男人，直直看向半仙和书生。
　　那一眼极尽魅惑之态，甚至不需一言一行便足已震煞人心魂，不单是书生被摄的腿软的连连后退，就连半仙在挺身挡在前面护住书生的同时，心下也不由自主叹了声遭。
　　堂内众人不知何时起停了聒噪吵闹，甚至不论方才闹得多欢腾起劲儿，均是一刹收了声，怀抱美女喝酒寻乐的也都正襟危坐起来，脸齐刷刷的扭了过去，冰冷的僵硬着死死盯在门前二人身上。
　　半仙犹自抿唇抱拳一笑，横过身子有意无意将书生护得周全：“深夜造访实有不妥，但我与胞弟二人路过此处，实在是被里头欢闹景象所吸引，不知不觉便闯了进来，若有冒犯，请多包涵——”
　　“竟不是来寻东西的？”走在前头的男人扬手晃了晃酒盅，嘴边的笑更甚起来：“白日里与贤弟去溪边戏耍，捡着些包裹衣物，劳什子一堆书，还有些盘缠粮食，我道是要上京赶考的书生，丢了该是着急得很，便带回府里等那书生来取，却没想——”
　　书生闻言有些惊慌的回头看半仙，半仙挂在唇角的笑微停复又加深：“实不相瞒，兄台白日里所捡包裹确实是在下所属，包裹一丢，我们兄弟俩自是着急得很，可没想找着找着便在这林子里迷了路，方才路过贵府，听里面热闹欢畅，好奇心使然，我俩便就摸索着进了来，可没想到却歪打正着——”
　　“友自远方来便是客！”男人大力拍了下半仙的肩，“何需提什么礼节，大家都是明白人，出门在外谁没遇到点事儿！”说着侧了侧身，指着背后笑容款款眉目清隽的紫衣青年道：“我这贤弟也好读书，闲来无事便喜欢吟个诗作个对，心情好了还会弹个小琴画个小画，我等草庐莽夫，哪懂这个！我一看你这丢的包裹里又是书啊又是盘缠粮食的，一猜就是要去赶考的！说也巧，我这贤弟也正要去京都考个什么玩玩，若能同行便是最好，日后还望你们兄弟二人多担待——”
　　书生这厢听得大脑有些短路，瞬间有些不明白怎么就刚才还剑拔弩张没两句话这边就说好要一起上京赶考了呢？这么想着又怯生生的去看方才吓得他一哆嗦的紫衣青年，只见那人眉目柔和讨巧，举手投足间端是儒雅温润，除了长得标致漂亮气质干净舒服外，竟再也寻不见什么特殊之处，就更别提方才乍眼望去的阴森恐怖摄人心魂。书生想着，又回头看了看四周，众人早没了方才生硬僵冷对峙的样子，吃酒划拳坐拥美人谈天说地和乐融融，竟是谁也无暇去顾及这边戏码，仿若方才剑拔弩张真就只是梦里一般，不曾存在过。
　　他将信将疑的点头，身前半仙抱拳一笑：“如此这般甚好，我与胞弟对这林子也不甚熟悉，若有令弟陪伴，想必定能早日走出关山——”
　　“我与贤弟从小便是生长在这山里，要说熟悉，我若认第二，绝不会有人认第一。”男人一手拐了紫衣青年肩膀，不顾他略有难堪的挣扎，笑眼眯眯的回了头，学半仙抱拳道：“马国明，这是我表弟林峰，不知二位高姓——”
　　“黄宗泽。”半仙躬了躬身，执了书生的手道：“胞弟黄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