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SR]风骨》夕鬼

11、其四

　　其四
　　书生因了白天半仙的那些话，心中多少是有些怕的。谨慎的小跑着跟在半仙身后，生怕一个走错便是误入了迷障里去。实话说方才在溪边着实费了不少时间，那波贼匪又是骑马而来，现下早就没了踪影，而半仙却似知晓那波贼匪去向，行得端是胸有成竹，在前面走得步履生风，毫无踌躇之意，这厢书生即便是心中有所疑虑，却又着实没时间给他从长计议，也只得小心跟着，行色匆匆。
　　天渐渐黑了下来，白天的燥热之意也慢慢褪了下去，甚至生出几许寒意。
　　书生瞥了眼鲜有月光探来的枝头，耐不住的开了口。
　　“那伙……那伙贼匪是什么人？”
　　“许是些熟悉这里迷障的惯匪。”半仙略微缓了缓步子，由怀里掏出火折，回头似不经意的问道：“可是有些冷？”
　　书生也随他缓了脚步，“冷到还好，只是不知要这样找到什么时候……”
　　半仙闻言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天色，“他拿着我的道符，躲不到哪去的。只是那匪头端是有些奇怪，似是有意引我们去寻他。”
　　书生乍舌：“他偷了我们东西却还要引我们去寻他？”
　　半仙点头，环顾了下四周，眉头却是又紧了起来：“这里的迷障分布的越来越密集，再走该是没路了，可那伙贼人应该就在前面——”
　　书生闻言一惊：“你不是说，倘若入了迷林便再也出不去么？他们上午不还成群结伙的拿了我们东西跑么？难，难不成他们都，都不是人？！”
　　半仙敲了书生一记脑门：“这些个迷障讲究的很，年代又久，设阵的人和手法都不可究了，如若真是陷进去要被困一辈子，还分什么是人是鬼。”
　　“那照你这么说那些贼人岂不是……”
　　“许是阵法被人从里面做了手脚，变了初始的模样。”半仙方要迈开步子向前探去，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回了头拉住一脸惘然的书生，“抓紧了，不论出什么事，都别放手。”
　　书生懵懂的看着半仙晶亮着有如泛了盈盈星光的眸子，小心的点了点头。
　　再往前走，温度骤变的更加明显，几乎是每行一步，便又再冷了一分，书生紧抓着半仙衣袖，有些不能自己的打着寒颤，“为，为什么会冷的这么快——”
　　半仙闻言并不做声，倒是改用手去握书生已然冰的打结的手指，将暖意一点一点贴着掌心渡了过去，书生仿若遇了救命稻草，本能的反握住半仙的手，贪婪着他火热的温度甚至想与他十指相扣。
　　半仙左手点着火折子，前行的步子没有丝毫停顿，夜铺天盖地袭来的悄无声息，方才还能隐约就着天光看到蜿蜒的路面，现下竟是要伸手不见五指了。二人沉着呼吸，走得按部就班，直到悠远茂密的丛林里隐隐闪动起荧光，似有星辰谪临，潇洒肆意的漫天起舞。极目望去，那微弱光芒竟似能点亮寂静的空，随着书生有些惊羡的张开口，半仙握住书生的手紧了紧。
　　“要到了。”
　　书生回望半仙肃穆的眉眼：“到哪里了？我们在……在哪里？”
　　半仙凝了眉，眯了眼看那点缀了整个天空的萤火虫倏地四散而去，届时耳边渐渐缓缓响起沉重的轰隆声，似万马奔腾由遥遥山谷那头传来，当下松开了书生紧握着被冷汗打湿的手，反而拐了他肩几步退至一旁树后，灭了火折子与他一起隐了身形。
　　书生不明所以，嗫喏着问道：“那声音，是什么——”
　　半仙以手捂住他口，书生会意的点了点头，随他一起小心的背贴了树，甚至屏了呼吸，听那由远及近愈演愈烈的踏马声，伴随着几许嘶鸣，厚重却尖锐地仿若直逼向心头又好似冲破了云霄，声势浩瀚仿若整个林子都为之震颤。
　　躲在树后的书生大睁着眼，缓缓适应了夜色，极目穷尽处，隐约看到浩浩荡荡急骋行来的一队兵马，各个弓着身背，看不清面容，形容如一，不可数其数。只知那为首的黑装素裹，烈马如梭，在朦胧月色下，隐约可见他刀削般的侧脸，紧抿的唇线刻着无限的坚毅执着，厚重的铠甲甚至透着些许血色荧光，带着湿冷腥味的空气，在面前一晃而过。
　　书生张着嘴，目光似黏在了那人策马驰骋的背影上，有些茫然的吐纳着呼吸，身旁半仙见状抬了手，蛮横的扭过书生的脸，不顾他有些不舒服的挣扎，将他的头按在怀里：“阴兵过境，别闻，别看。”
　　那声音轻柔，却一瞬惊醒了他迷蒙的被蛊惑了的心，书生刹时睁大了眼，捂住自己的嘴，头抵住半仙的肩，听话的再没了多余动作，直到那队兵马声势赫赫的消失在林子尽头。
　　半仙松开按住书生的手，拉着他走出树荫，重归寂静的丛林里隐隐传来幽幽琴声，伴着铺张开来重又翩翩起舞的荧光，琴声时而清朗舒悦，时而婉转悠然，飒飒铁骨，气势山河。
　　半仙皱着眉立了半晌，转身执起书生的手：“可是怕了？”
　　书生摇摇头，看着半仙映出认真的笑：“可你会护我去京城的不是？”
　　半仙闻言回头，看着书生直直望向自己的眸子，突然心里不能自己的一颤。
　　他有些不习惯的开口解释道：“我们现在已是入了迷林，方才你觉得冷，只是因为我们走了不该走的路。迷障有很多种，方才由我们面前经过的兵马，该是几朝几代前被困在这里的军队，积怨很深，可见这阵法形成已久，甚至可能早已变异，要破了他恐怕不是易事——”
　　“那，那我们还能不能出去？”书生闻言有些惊慌，情不自禁又抓住了半仙衣袖。
　　半仙看着他担心害怕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他抿了嘴角扯出一抹笑：“我不是应了你要送你去京城吗？”
　　书生见了半仙那抹犹如往常般淡定自如的笑，心里一安，扑闪着大眼睛也跟他一同笑了起来：“那，那我便信你，你说送我去京城，就一定要送我去京城！”
　　半仙点了点头，拉起书生的手，朝着那幽幽琴声传来的方向，再无疑虑的迈开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