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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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hat will survive of us is love.
——Philip Larkin, An Arundel To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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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发女孩静静平卧在病床上，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都看不见她胸口起伏时的波动，失去血色的脸颊苍白得像死人。
微弱的吐气声被嘴上带着的透明呼吸器放大。一团白色气体凝聚在上面，而后又渐渐褪去。这一丁点儿生命迹象足以证明她还活着。
“滴——滴——”
心跳仪上的曲线接近平直，偶尔像垂死挣扎的蚂蚱奋力地跳高，却又再弱下去。
被子被一直盖到胸前，外露的手臂上插满大大小小的针管，二十四小时不停输送营养液。从额头到脸颊边缘再到脖子，全被层层的白纱布包裹着。尽管纱布尽可能将伤痕遮掩，还是能从没被照顾到的肌肤上睹见被利器划伤的口子，密密麻麻很是骇人。
“文代！”
“五十岚文代！我不准你死！”
……
青年的手握成拳状，捶打着那阻隔在两个世界之间的透明墙壁，可无论他再扯着嗓子大喊，声音也无法渗透这面墙传到女孩耳中。
“滴——滴——”
她纤细的手指忽然动了动，然而不会有人注意到这小小的细节。大部分医生路过病房时只是摇头，心想这女孩绝挺不过今晚。
洁白又坚硬的床铺放着白色被单、白色枕套、白色棉被，连床的把手也被涂上厚厚的白漆。
身穿同色系病服的女孩躺在一块尺寸正好的白墓碑上，等待天使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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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前——
“这不像你啊，居然主动约我出来。”
五十岚文代朝远远走来的高个青年招手。此时的喷泉广场上情侣成双，到处弥漫着只有热恋中的年轻男女才看得见的粉色泡泡。
“今天是情人节啊喂，有啥奇怪的。”对方别扭的摸摸头，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对于你能准确说出今天是什么节日这件事，我表示惊讶。”文代挑眉打趣道。
如果一定要在扎堆的情侣中选出最亮眼的那一对，吸引了大部分人目光的绝对是他们——
有着健康的古铜色肌肤的二十多岁的青年个子目测190cm有余。他有坚实的臂膀和修长的双腿，肩宽背阔，身材堪称黄金比例。身穿一件皮夹克、戴着一条很衬发色的蓝格子围巾，简直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模特儿。
至于他身边那个矮了一个多头的同龄女子……唔，没什么而别值得注意的地方。她的打扮和涉谷街头常见的年轻女生差不多。
“还有，我们才不是情侣。”
文代面朝他做了个鬼脸，嘴角却不自觉地高高扬起，出卖了她的口气。
她，五十岚文代；还有他，青峰大辉。
两人从大一那年起就认识了，至今已有四年。他们上不同的大学，只是通过中间人桃井五月的介绍，共同参加了一次联谊。但那次联谊并不是让他们熟识的契机，甚至连名字也没交换。
真正的邂逅应该是发生在……某个夜黑风高的夜晚。确切地说，二人是不打不相识。
青峰左边的手腕上有一排消不掉的牙印，清晰可见。那是文代留下的见面礼。她当时不小心将他当成半夜抢劫的不良少年。谁让他长这么黑呢？文代真是吓了一跳，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反击回去。
……嘛，这些不美好的回忆还是尽早烂在肚子里吧。
镜头再次转回广场——
彩色气球满天飞，喷泉上铺满了新鲜的玫瑰花瓣，空气中飘荡着甜腻腻的糖果味。文代和青峰肩并肩坐在长椅上，强忍翻白眼的冲动。
气氛太尴尬了！！
“所以，发生什么了吗？”文代轻咳一声，先开口问道。他偶尔会拿些微不足道的案子给她解解闷。
“不，一切正常。”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青峰在心里腹诽，“我太无聊了。”
“你确定？”她知道青峰这家伙从学生时代不情不愿地约她单独出来都是为了期末复习。如果不是桃井有事，他觉不会把文代当成第一选择。
然而，不排除青峰「真的很无聊」的可能性。在情人节谈论案子简直是世界上最荒唐的冷笑话。
“废话。”青峰嘟哝一声。他目光一扫，瞄到一对对你侬我侬的情侣，“烦死了，在这里一刻也待不下去。”
“别忘了，是你约我到这里集合的。”早知道青峰会这么抱怨，文代表情无奈。
“换个地方好了。”他耸耸肩，将手插在口袋里，擅自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欸……去哪里呢？”
“啧，跟我来就好。”青峰停下脚步，别扭地挤出几个字，故意卖了关子。
文代对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切~不就是想拉她出来约会嘛，真是个害羞的家伙。
两人从公园步行到市中心一家影院。正值情人节，再加上有一部爱情文艺电影今次上映，几乎场场爆满。
“……”
文代眼前是一排巨型的电影海报，她咬着吸管，正考虑该看哪一部。
“还在犹豫什么啊，今天不是有什么电影新上映嘛。”
一根筋的青峰始终不明白，面对众多选择的她为什么还会犹豫不决。随便选一场不久好了吗？
“同学，有种症状叫‘选择困难症’。”文代撇他一眼，不温不火地说。“而且，我担心我们俩没等到电影一开场就会打瞌睡。”
“哈？”
“爱情文艺片不适合我们。”她眼睛一亮，伸出食指指向最左边的海报，“不如看那个！”
黑暗系风格的海报上印着一幢鬼宅，站立在夜黑风高的夜晚之中，前方是一片竖着墓碑的荒地。
青峰打了个激灵。
“我就知道……”是啊，他早该了解文代的作风，她的内在和外表也许判若两人。请问普通女生会选择在情人节看恐怖片吗？
“我有预感，这会是一部非常老套、剧情毫无新意的恐怖片。”文代摆摆手，“但是根据我前五分钟的分析，它把其他的电影PK掉了。再加上我们站在电影院里，总不能离开吧？”
“这种话留在心里别说出来。”青峰头痛地扶额，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唔，他只知道以后千万不要和逻辑性强的实用主义者约会，会导致语言交流障碍的。
“快去买票~”文代拍拍他的肩膀，“啊，再补上一点。鉴于今天是情人节，看恐怖片的人不多，不用担心买不到票！”
“你可以闭嘴了。”他不满地嚷嚷。才一个多月不见，她越来越有往神棍发展的趋势了。
二十分钟后——
文代和青峰并排坐在宽敞的播映厅内，正中间最靠后的位置。正如她先前猜测的，空荡的厅内零零星星坐着单身男女，加起来不到二十人。
电影正式播放前的广告时段叫人乏味，文代吸着快见底的可乐，在黑暗中盯着青峰发愣。
“干、干嘛？”察觉到对方灼热的目光，他不自在地转头。
“别害羞，反正我也看不到你。”
“纳尼！？”
“因为你太黑了。”
“喂！”
这大概是一般人不愿在晚上和青峰出去、参观鬼屋或是看电影的原因。文代经常怀疑警察这份工作是否适合他，虽然抓小偷混混之类的易如反掌，普通路人被他吓到的几率也很高。
“问你个问题，”文代清清嗓子，想在看电影前找点乐子。“当你走进影厅的时候，你会选择坐在哪里？”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通过你选择的座位可以看出你的人格哟~比如说我，选择正中间后排的人通常外表与内心不符，潜意识里有叛逆心理但绝不暴露。”
“……我怀疑你大学学得是伪心理学。”对这话题一点也不感兴趣的青峰让她就此打住。虽然他知不觉地习惯文代抽风的性格，但偶尔还是觉得诧异。
“心理学就是一门神棍又理论多多的科目，八嘎。”文代翻了翻白眼，“快，告诉我你会选择坐在哪里？”
“这问题还不简单？”
与此同时，空灵诡异的开场乐蓦地刺激了他们的耳膜，将观众们的视线拉回电影上。
“什么？”文代不死心地问。
“当然是找空的座位了。”
文代一脸震惊。
……
一个半小时的电影只有文代坚持从头观到尾，青峰在剧情进行到四分之一的时候睡着了，连鬼的真面目都没看。
“电影比我想象中的还无聊嘛。接下来干吗？”
除了电影院，她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在消灭掉一袋爆米花、两杯可乐、一包薯片和一个大号热狗后，文代的肚子已经胀到不行。
“我记得上面写的是——去水族馆。”青峰一拍脑袋，想起那本不靠谱的恋爱鸡汁汤。
“‘写的’？”文代疑惑地皱眉，抓住他话中的关键词。
“唔嗯，什么都没有。总之，下一站去水族馆好了！”为了掩饰自己先前看了交往手册这滑稽的事实，青峰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硬是拉着她往公车站走去。
……
对水族馆的记忆依旧停留在小学三年级那次春游，文代和青峰可没闲到休假日去水族馆荒度人生。
“这地方真是一点都没变。”
文代将脸颊贴在透明玻璃上，想用手指隔着它去碰触那只要一受到惊吓变回鼓成球状的海洋生物。昏暗的空间内装着一个海底世界，从左右两侧一直蔓延到天花板，里面有五彩缤纷的海植物与鱼，蓝色的水纹在地面上留下深色的影子，轻轻摇晃。
水族馆里的罗曼蒂克——总算有点情人节气氛了~她感叹道。
当文代抬头想叫住青峰的时候，这家伙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这条笔直的走道上只留她一人，噢，还有在深蓝的海水中满世界游荡的鱼啊虾啊螃蟹啊。
“大辉？”她下意识地轻喊出声。
“咚咚、咚、咚——”
轻微的声响从对面的玻璃窗传来，文代将耳朵贴在那有冰凉触感的硬面上，仔细聆听。
“咚咚咚咚、咚——”
敲击声有长有短，断断续续，看似毫无规律。
“「I……AM……HERE 」这是摩尔斯电码吧。”
文代轻笑出声。不敢想象，青峰这个看似呆头呆脑（喂！）的家伙居然还知道这古老的通讯方式，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他故意的。
这突兀的声响吓到鱼儿们，它们成群结伴四处逃窜。不一会儿，文代便能在隔着五米距离的地方看到站在对面的青峰。
“哟~”
她伸手，微笑着向他摇晃。
一只从上面潜下水的灰色鲨鱼飞快地摆动尾巴向她游来，张开血盆大口，自然也挡住她的视线。
瞪大眼的文代忽然退后一步，揉着胸口，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以为它会破窗而出。
“……喂喂，怎么突然出现了啦！这只鲨鱼真讨厌。”
愣了几秒钟后，她不满地撅着嘴抱怨。鲨鱼君一定是饿坏了，要不它就是故意来破坏气氛的电灯泡。
抱怨归抱怨，她当然不知道一分钟前从心底腾升起的不祥预感究竟是真是假。更没想到，这只突然跑出来打扰兴致的鲨鱼究竟代表了什么。
——是「意外」哟。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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