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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十五章 她闻到了新 ...


  •   “你看得很透,但到此为止了。”
      赤司的低声呢喃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什么轻巧的物件,由于隔得太远、停车场太过昏暗,让文代眼前的景象模糊不堪。

      她的第一反应竟是——
      “你要杀了我吗?像对他一样?”
      她侧过头瞄了眼面朝上倒在地面的老人,临死前的那一刻他都没来得及睹见凶手的长相,涣散的瞳孔毫无焦距地盯着天花板,像一只脱水而死的鱼。

      “你知道,好奇心旺盛往往要付出代价。”
      与她先前见过的几次不同,赤司更像耐心教导孩子的老师,指尖轻缓地抚摸那把红柄剪刀的刀刃,哪怕动作再重一点儿就能刺进柔软的肌肤。他的动作让文代想起了绿间。

      袭击来得这样快!
      文代眼里的他才刚拉近他们的距离,那把剪刀就以深深扎进她的胸膛。
      正中红心!

      “看,生命很脆弱。”他的手依旧放在剪刀的柄上没有松开,低头在她耳畔轻声嘀咕。
      失血过多的文代猛咳嗽几声,几乎整个人都倚在他身上寻求支撑——只要他没一时兴起再把剪刀狠狠拔出来。
      她讶异于自己比想象中坚强的承受力,虽然已经疼得麻木了。

      “呵,你只是为了证明这一点?死去的人没有一点价值?”
      “大部分活人与死人没有区别,况且——”赤司对她过于镇定的表现不太满意,“两者的躯体由同质量的微粒组成,也就是说表面上无可测量。”
      文代被他的话逗笑,仅仅扯一下嘴角都能牵动伤口。
      “既然死人活人都被你贬得一文不值,不如以后让死者家属直接把尸体丢进塑料袋里扔到门外的垃圾桶,既环保又省事。”她竟有心情和赤司开起玩笑,对方听后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伴随着“哗”的一声响,赤司轻巧地拔出剪刀,平滑的刀面上沾黏着一些血肉。

      「许多人在未成年时就已经死了,通常到八十岁后才被埋葬。」
      她突然发现死亡,并没什么可畏惧的。大多数情况下人们只是害怕死亡前带来的疼痛。

      “为什么不用手枪解决我?”
      “它带来的疼痛感显然没有钝器来得大。”赤司小小的恶趣味得到满足,像个孩子似的弯弯嘴角。
      “……”她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我可以理解为你所给予我的荣耀么?”
      “算是吧。”

      在意识消失前的一刻,她脑里闪现过这么几张脸。
      坚强的井上小姐成为了庸医的牺牲品,而滕吉至始至终都是他那对在医学界享有盛誉的医生夫妇的实验工具。还有高尾,高尾只是在不平等的现实社会中奋力挣扎的倒霉蛋——不是人人都得付出死亡的代价,这种随机性和□□中奖的几率同样渺小。

      相比之下,她的死法直接多了,也更有尊严——至少是以“人类”的身份而死。

      “反正你要死了,稍微透露一些内情也无伤大雅。”
      “?”
      “也许你从未察觉,你身边最亲密的人其实是——”

      此时的文代耳膜嗡嗡作响,她已很难集中精神去辨别赤司所谓的“秘密”究竟是什么。顷刻间倒下的同时她却看清了他的口型。
      ……
      绿间。

      **

      埋葬。

      没有思想,没有意识,在迟钝的昏睡中仍保持生命的微弱迹象。
      文代不害怕死神降临,却在混沌的意识中对自己的死亡产生疑惑——她的死法是失血过多,银晃晃的红柄剪刀不偏不倚刺向左胸口,就算没到心脏也擦到了边。
      随便什么说法,文代没兴趣了解。

      黑暗湫溢。
      在麻木中文代感到细碎潮湿的东西被撒在她的肌肤上,迟钝的嗅觉让她闻不出那是雨滴还是雪。但她此时是温暖的(除了实验所那鬼地方,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暖和。)身子仿佛被厚厚的杯子裹得严严实实,同样包围她的还有潮水般的寂静。

      渐渐地她感觉呼吸困难(为什么死了还能呼吸?她想),但大脑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迫使她回忆起被赤司袭击的经过——
      他刺中了自己。锐器扎入柔软肌肤的奇异痛感是她所没经历过的。他的礼物是为她左胸留下的一个小洞口,不像电影里演得血肉模糊,但鲜血确实在不停的流。文代宁愿有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这只少给她一种刺激感,仿佛她的死如烈士英雄般意义重大。

      等她死后,她将被埋入地下。文代甚至在脑海里勾勒出葬礼那天的情景,这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初春早晨,出席葬礼的人很少,基本上是她的朋友。穿黑裙子的桃井恐怕是哭得最凶的那一个,抱着一大束白玫瑰靠在男友怀里。连黄濑也难得收敛了笑容与明星光芒,眼里蒙上一层褪不去的悲伤。
      绿间……
      文代难以描述那个冷清的青年露出悲伤时的表情。除非她对他而言很重要。

      她闻到了新鲜泥土的味道,它们吻着她的双颊、眼睛、鼻翼,它们从鞋底渗透进来的触感那样真实。等她深埋于地下后再过几十年,她将会化为一撮尘土,成为它们。她宁愿做“快乐的死者”,自由悠闲地在深坑里舒展骨头,与黑压压的蛆虫相伴,不存有任何痛苦。
      然而撒在肌肤上的泥土又被一点一点刨开,一双有力的、冰凉的大手轻轻托起她的脖子,柔软的触感与唇相碰,她再次获得新鲜氧气。本能的求生意识让她与那触感贴得更紧,想要索取更多。

      文代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喊她,这已经不重要了,名字只是一个代号用来辨别人与人的区别,手腕上的号码也是。
      重要的是她突然有了呼吸,她还活着!

      ……
      心跳和呼吸频率逐渐恢复正常,胸口加剧的疼痛感让文代浑身不自觉地抽搐。
      还好这个时候有一只手紧握住她的那一只。宽厚的掌心上粘着湿热的汗,纤长得宛如钢琴家的手指仅仅缠绕住她的五指。
      仿佛鱼儿重新回到水中。
      仿佛涉入深海之中的那一束光芒。

      文代的睫毛微颤,还有什么人愿在她最危险无助的时候陪伴她?她从来都是一个人承受压力。

      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白得刺眼的天花板,而是一张菱角分明的脸,他有深绿如森的眼睛和同样发色。
      “是你……”
      她的话中带着两层意思,绿间听得出来。
      “是我。”
      他苦笑。他是他们中的一员,他也是救了她的那个人。倘若不是他有所察觉,及时赶到现场,文代的尸体会被怎样处置都很难说。

      到底不是专业人士,赤司的那一刀并没有精准无比而是有了偏差。这一毫米的偏差使文代死里逃生。
      只是……
      她现在脆弱得像一只蚂蚁,轻易被盯上再捏死的可能性极大。为此绿间甚至做了个小型手术,把定位芯片顺利取出。

      文代平躺在床上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绿间的住所……也对,他才不会傻到把她带回公寓,桃井和黄濑会疯的。

      视线最终落回绿间身上,她忧郁了一下,发现他们根本无话可说。
      “你打算怎么办?”
      病人固然需要充足的休息,但绿间不认为醒来后的她愿意停止思考精心养病。他甚至无法确定她是否有求生意识。
      “……我输得彻头彻尾。”她轻声嘀咕,“他是个恶魔。”

      这点完全能够被与赤司正面交锋过的人证实。何止是恶魔,他永远是幕后翻云覆雨的手。

      绿间垂眼,额前略长的发丝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怕眼神一接触文代就会喷火——
      “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也许你的初衷是帮助高尾,但之后呢?找他只是一个借口,那时的你已经完全被实验所吸引了!”
      文代平静地凝视他,她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免让绿间生气,但这回情况不同。
      “你比我陷得更深。”

      “别转移话题!我知道赤司征十郎是怎样的人。”
      “这也是借口!”她反驳,胸口的阵痛让她不敢提高声音。“你也被实验所吸引了,因为那让你感到与众不同!能够驾驭在人类之上的角色难道不具吸引力吗?”
      “那只是——”
      “……我们是一类人。”

      猛然间,浓重的悲伤感压得文代快窒息!
      她发现得太晚了。他们被这些常人不感兴趣的事件所吸引不仅因为过剩的好奇心和无聊的日常生活,还有本能的驱使。

      绿间第一次没能辩得过文代。形状较好的唇紧紧抿成僵硬的直线,他似乎放弃了继续发表意见。
      这才是他们互相吸引的真正理由吗?因为本性相近,才能对对方看得这样透。

      “赤司早就料到这一出了,他调查过我们。”
      “嗯,奇怪的是我从没怀疑过你。”文代赌气地撇过头。
      “事到如今……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这更像一种承诺,绿间又从不说无意义的话。

      她保持沉默地同时也在思考。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她已不再适合思考了,仅留下的只有冲动和暴怒。
      “你不该让我决定。”她的状况已无法挽回,更不希望再拉同伴下水。
      “我从来不质疑自己的判断。”

      绿间阐述了有关他的故事。
      从有记忆起到小学、初中……他的生活如他所描述的,单调又不存在任何的不确定性。他失去对物质的渴/望,也可以说从来没产生过。从而转移到精神层面的刺激。
      无可置否,唯一让他产生兴趣的是操纵手术刀、在手术台上决定人类生死的时候。那异样的满足感让他很享受这过程。
      他可以拯救他们,也能送他们见上帝——行为只在一念之间。

      “噗。”听完了他看似完美又悲惨的人生经历,文代突然笑了。在对方质疑的目光下她道出心声,“我当时傻透了,居然把你当成理想型。”
      “!?”
      “而且是在我们初次见面之前。”
      绿间听后缓了口气,眼神飘过一丝庆幸。

      “你不会愿意喜欢这类人的。”
      “我想也是。”

      **

      文代又回到了实验所——她噩梦的起始点与终结站。不同于以往的是,随行的还有绿间。
      他们比往常晚来了三个小时,也就是说实验所里已是空无一人。
      前门被锁住了,庆幸的是绿间有通往后门的钥匙。他们行走在夜晚的地下停车场,绿间先进实验室,文代在门口把风。他们约定半个小时后见面。

      他们要做什么?
      这只是文代一时兴起产生的荒谬想法,没想到绿间直接一口答应了。一定要描述的话,“世界、人类和生活都太无聊,让我们做点有趣的事吧!”来形容他们的恶作剧十分贴切。

      “准备就绪了。”绿间两手拎着巨大的空桶子,它们在进去之前被装得满满的。
      “哟西。”
      文代把打火机投进实验室的入口,下一秒飞快地合上门。

      瞧,这绝对是个愚蠢、不经过大脑思考就做出的决定,只有走投无路垂死挣扎的人才想得出的卑鄙手段。
      “只要把它毁了,多少能给高尾以及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一点安慰。”
      是活着还是死去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此时的文代只愿站在原地,看实验室被火焰吞噬。油然而生的优越感宛如他们把黑暗世界踩在了脚底。

      绿间喘了口气,安慰性地拍拍她的肩头。
      “一切都结束了。”
      “可是——我们怎么出去?”她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哦,这你不用担心。”他指指后方不远处。

      停车场通往出口的铁门被关上了,但还有一扇供人穿越的小门。
      然而那扇小门却被人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从外面上锁了。不幸的是,绿间他们并未持有开门的钥匙。
      ……

      赤司站在很远的地方也能睹见饕餮般的火舌正飞快地向停车场四周扩散,以及逐渐灼热起来的温度。他随意把手中还残留一点儿的底油的油桶扔到最近的垃圾箱,利落地转身往黑色轿车走去。

      “再见。呐,这回真的要说再见了。”
      那是赤司能够给予他们的最后一份大礼。看吧,死亡也无法将你们分开。

      绿卷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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