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番外 “哲也,你 ...

  •   书上说,人性中的自相矛盾,有一点善,有一点恶,只需加些水和和。
      「倘若只因“有趣”就犯罪,那世界上的无聊之人岂不都是杀人犯?」
      黑子哲也永远忘不了那晚,当他的伪装被揭穿后,五十岚文代双眼通红地死瞪他,仿佛要在他身上烧穿一个个窟窿。
      「别为自己找借口了,这不是杀人的理由!哲也你对“道德”的理解难道不如小学生?」

      人心果然是奇怪的东西。
      有多睿智,就有多残忍。

      至少,低等动物是不会为了消遣时光而杀掉猎物,更不会抹杀同类。食物是生活必需品,饥饿感迫使它们不得不捕猎。
      而人类?不过是厌倦了、过腻了一成不变的生活,不做点什么反而是在浪费生命。

      社会的规则只用来约束不敢冒险的懦夫。
      将“我想要”放在“我应该”前面才会快乐。
      也许人类真的是遵从本我(ID),舍弃代表良心与理性的超我(Superego)的存在。

      看来等级制度中最上层的高等动物,连低等动物都不如。

      **

      1.
      初次走进心理学科的教室,黑子哲也是第一个抵达的学生。他习惯性地找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这是个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能够观察到全教室一举一动的位置,即使上课偷一下懒也不怕被年过六十的老教授发现,黑子很满意。

      随后,陆陆续续有学生进教室。一年级的新生在开学后的前一个月很少成群结伴,他们互不干扰,选择前后左右都不靠人的座位,故作一副冷艳高贵的模样。他们坐下后不安地用余光扫视周围的人和物,小心翼翼地不让旁人发现,又在心里暗自感叹「自己的行为太奇怪了。」

      越是来的晚的人越选不到心仪的座位。很快,中间的位置、前几排和倒数几排都被填满了,而黑子所在的最后一排显然不受人欢迎。别误会,不是所有学生都想在课上发奋学习,凭这一排与黑板相隔的距离,他们根本看不到那小蝌蚪一样的字。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独占了最后一排的位置,也没有坐得稍微靠前点的打算。他喜欢安静地窝在角落里不被旁人打扰。
      ……
      “你好,我可以坐这里吗?”
      不料,黑子奢望的片刻宁静被外来世界的闯入者打扰。
      “……可以。”他目光上移,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栗发少女。一般情况下黑子永远是被无视的那个,甚至直到学期结束也没多少学生同他讲过话,有些连名字也不知道。
      ——他是空气般的存在。无孔不入,随时随地地出现,却不被重视。

      “谢啦。”少女将厚重的一叠书往桌上一丢,如释负重地喘口气。“唉没想到第一排被占了,还好勉强能看到黑板……”
      她小声地自言自语,边从包里掏出笔记本。
      少女显然没什么心情拽着新同桌黑子问东问西,后者也稍微放松一些。要知道,黑子哲也是个不善言辞又懒得与旁人交流的人,尤其是没共同话题的女孩子。

      然后,他通过笔记本左下角的小字得知了少女的名字,五十岚文代。

      新学期的第一堂课上,老教授要求他们每人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无非是说说学生的兴趣爱好、未来志向等等。学生们四处张望,纷纷锁定看得上眼的对象并期待对方的回答。

      轮到文代,她清清嗓子,站在这么远的距离不得不提高嗓音,“我叫五十岚文代,十六岁之前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警察然后进搜查一课……不过现在励志当一位老师。”
      从警察转变为老师,这个跨度未免太大了。
      同学们撑着脑袋,似乎并且把长相平凡的她的话听进去。只有黑子一人留心,默默将她的话记住。

      “好了,开始上课……”听完学生们的豪言壮语后,老教授翻开课本,时间也过去大半。
      “咦?”文代一愣,她旁边的同学还没说过个人志愿啊。教授又不像是故意忽略的样子。“同学你还没发言吧?”
      “嗯。”黑子爽快地承认了。
      她张张嘴,犹豫了将近一分钟后仍没有勇气举手告诉老教授。身边坐着的家伙恐怕存在感为0,对此他早就习以为常。

      后来,文代和黑子没料到从这天起,他们当了整整一学期的同桌。
      从最初话少的可怜和不适应到后来逐渐熟络。尤其是经历了“杀人游戏”后,他们的默契堪称绝佳,直接升级成为“朋友”。同学们也开始向透明少年投去注目礼。
      ——他们说,真正的好朋友不是没话找话聊,而是对方就坐在你身边,即使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无需言语,你也不觉得尴尬。

      黑子竟不知不觉将文代划到朋友的行列中,虽然他对友情的定义毫无见解,文代更不是开朗活泼的典范,了解他们相处模式的人总会感叹,“好吧,我相信男女之间有纯洁的友谊。”

      2.
      “哲也,人为什么无法诉说真相?”
      “因为死了。”
      诸如此类的无聊问题在他们看来却值得拿出来讨论,接触一段时间后黑子恍然发现,文代比她看上去的聪明又崩坏。

      “哲也,你是抱着什么心态杀我的?”
      一年后,不知为何又提起曾经的往事,文代问出当时没说出口的疑惑。
      浅琉璃色的眼眸转向她,直愣愣地盯了几秒。黑子不温不火地说,“实验。”
      “……啊?”她傻眼。
      “在以貌取人的时代,人们认定我是「harmless」的。为了验证它的灵验度,我用表面现象骗取你的信任,出卖了同伴只为达成最终目的,并且成功地让你放松警惕。”
      文代脸都僵了,她语无伦次地作出结论,“你、你说的没错。人们以貌取人,却忘了人不可貌相。”

      黑子微笑。倘若下次再遇到相同的情况,愿她吃一蛰长一智,别再被敌人的伪装迷惑双眼。

      3.
      黑子为数不多的朋友们将他当成“理智到有些冷漠”的人,但他们也被他给骗了。
      他一直在不为人知的暗处观察周围的人与物,尝试理解他们的情感波动,然后创造契机给自己找点乐子。

      ——山本苍也,是黑子看中的第一个猎物,却不是最后一个。

      真正得到机会并与山本苍也接触时,他轻而易举地要到山本的信息与电话号码,编织完美的借口怂恿他犯罪。依靠自己对社会的理解以及隐藏在心底的那份愤世嫉俗,黑子成功引山本上钩,甚至获得他的无条件信任。
      初次合作时,山本将昏迷不醒的小女孩弄到见面地点。他的双手颤抖,从浑浊的眼里看得出不可思议,然后惶恐地打量黑子——这个全身上下被黑色包裹的共犯,他给他的名字是「虎彻」。

      他熟练地操纵自备的刀具,“如何制造一幕血肉横飞的场景”在脑中已演练多次,今夜才付之于行动。
      山本呆呆地目睹他将一条纯洁的灵魂抹杀,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戴着口罩,他怀疑黑子此时笑得张狂。「虎彻」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块块摆进干净的塑料袋,手上沾满用海水也洗不净的鲜血,肩膀微微颤抖——是他表现兴奋的方式。
      很难想象,伪装下的这个人究竟有着怎样一张可憎的面容(他猜错了)……然而山本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他只感到反胃。

      顶着压力接连作案三次,期间他们通过短信联系,只有在作案当晚才会去小屋碰面。至于手法、时间与受害者人选,由冒充「虎彻」的黑子做决定,报案者的涉入也是他一手策划策划的。

      “这次,你能抓住我么?”
      黑子从心底渴望文代揭发他、阻止自己的愚蠢行为,否则他罢不了手。

      ……
      在不怕被警察发现又有自保能力的情况下,为何不犯罪?
      很少有人发现黑子哲也的存在,他是空气。即使注意到了,一个混入人群随逐波流、瘦小柔弱的男孩能做什么?当幼稚园的老师才适合他。

      毫无疑问,千代田区发生的杀人案博得文代的眼球。以协助好友青峰调查之名,她着手介入这件案子,不料越陷越深。
      「我是不是走火入魔了?」她问。
      「那我也是。」黑子回答。

      4.
      随着警方手上的线索越来越多,距离事情真相也更近。他们费劲心思抓获山本,这里也有黑子和文代的功劳。
      看,和“杀人游戏”大同小异。

      黑子知道山本想罢手,还有他将没断气的受害者藏进垃圾桶那些事儿。但庆幸的是,山本没有他的把柄,跟别说把黑子行踪暴露出来——这只会加重自身的罪行。没人愿意听山本的话去找不存在这世上的「虎彻」。
      他有些幸灾乐祸,自己起初就不信任山本苍也这个摇摆不定优柔寡断的懦夫。就算少了“主谋”,黑子也有胆量拾起工具,只身一人完成犯了一半的罪。

      那日,他潜入山田明美所在的医院,为的是给这个艰难度过人生最黑暗一晚、变得神志不清的小女孩。

      阳光很灿烂。
      医院后花园空荡荡的。

      黑子淡定地向明美靠近,他不急着犯案,宽容地在小女孩死前施舍她多一点享受安宁的时间。
      明美冷不丁地转头,水汪汪的大眼睛回望黑子,从中却看不见恐惧。
      “我认识你,”她说,“你和文代老师经常在一起给我们发糖,幼稚园的小朋友都知道。”
      “哦?”黑子挑眉,托文代的福,他被顺带提到了。
      “而且,每次看到黑子老师的眼睛,我就很平静。”

      有人认识他,但他们懂他么?
      每当幼稚园举行活动时,他不参与却只会鼓掌;每当做游戏时,他最多讲解游戏规则,然后静静站在一旁观摩;他很少主动了解小朋友们的信息,上课也不点他们的名。他从不发表看法,仿佛天生没有“性格”。
      然而黑子单凭“发糖”给孩子们留下一个良好又错误的印象。

      “既然如此,我可以安心了。”
      黑子释然,再上前几步,绕到明美身后毫不犹豫地扼杀她脆弱不堪的生命。

      他冷淡、沉默、内敛,但毫无疑问,他的心肠柔软到连只蚂蚁也舍不得踩。
      以外表欺骗人心,这正是黑子所擅长的。

      5.
      “你的橱柜里有IDIOM防水服,进山本家探查前你随身携带医用手套,你是幼稚园的老师,锁定目标也轻而易举……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证据,不必由我一一解开吧?”
      “直到最后一秒我也不相信你是帮凶。
      “为什么要犯罪!?”

      与文代面对面把事摊开对持的这个晚上,黑子比想象中的平静。
      他承认,自己忽略了那件IDIOM防水服,他以为没人会在小细节上纠结半天,文代是例外。

      “你早就心里有底,但过分纠结细节与证据的重要性,直到第四个受害者出现后才肯指出幕后那双翻云覆雨的手。”黑子分析得头头是道,简直像事先准备好的一般。
      他期待文代大声说出凶手真名的那一刻很久了。
      文代眼神复杂地看他,“这次……我说中了。”
      “是啊。”

      但他却不会以自己的「秘密」做交换。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可以选择揭发我,我不怪你。”黑子面无表情地说。
      “……”她瞳孔一滞,年轻的他居然愿意亲手将自己送进监狱。文代怒气直冲,莫名的窝火。“既然你已经考虑到最糟糕的结果,为什么……为什么还要——!!”
      她没胆量发声了。

      黑子抿唇,微微勾起一丝带了些许温度的笑容,在文代眼里苦涩得叫人落泪。
      “因为,我在等你挖掘真相。”

      文代的梦想是当警察,尽管高中时代家里的意外让她一蹶不振,黑子清楚,她始终渴望这份职业。
      一个非黑即白、从心底里伸张正义的人,总有一日会拔开云霄触及真相,让暴露的罪恶无地自容。

      6.
      文代最终选择隐瞒事实,同时又提交重要证据使山本得到缓刑,经历一番思想挣扎后的做法无疑是最安全的。
      他们的相处模式与往常别无二致,之间却多了看不见的隔阂。黑子想,短时间内她大概缓不过来。

      于是,他离开了。从千代田区搬到东京市区一栋僻静的民宅里,暂时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哲也,好久不见。”
      “嗯。”
      “今天可以去你家探访吗?我们快一个月没见了哟,我很想你。”电话那头的人故意用轻快的语气开玩笑。
      “……嗯。”
      “我大概六点半到,放心,晚餐给我煮泡面也行。”
      “不会的。”

      黑子挂了电话,套上围裙走进厨房。
      不一会儿,切肉时发出的“咚咚”声有节奏的传出。鲜肉的血迹染红了指尖,金黄的油在锅底跳跃,浓郁的肉汤味叫人垂涎欲滴。
      文代要来,他当然会好、好做准备,即便她是个容易满足的人。

      将最后一道热腾腾的菜摆上桌,黑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水晶项链放进事先准备的礼物盒,细心地用丝带打了个蝴蝶结。
      它被搁在餐桌上最显眼的位置,与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摆一起。
      「她会喜欢的。」认识多年,他却从来没送过她什么。黑子的脑中浮现出文代的脸庞,他没发现自己现在面容有多缓和。

      ……
      六点二十五分,还有五分钟。
      等待文代的过程中,黑子把打包的垃圾和一袋用过了的熏香扔到二楼墙角的垃圾桶里,一股浓浓的薰衣草香几乎蔓延至整栋楼。
      ——一切准备就绪。

      番外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番外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