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脚天下》晓风残夜

10、第十章 竹林公子

　　“在下苏绣之，略备薄酒，不知可一道畅饮否？”男子接过身后小厮手上的酒坛拍开泥封，桂花香味沁人心脾。“上好的桂花酿。”

　　“不行。”朱姣看清来人后，撂开汤勺，走向竹屋，“公子请回吧。山野村民，粗茶淡饭，哪敢拿来招待公子这般贵人，公子的桂花酿，小女子等人也喝不起。”

　　之前朱姣一直都是背着光，苏绣之两人虽在林中站立多时，却没瞧清楚过她的容貌，也没在意她的身材，如今见朱姣说话冷硬，便抬眼望去。

　　这一眼，生生造就了一段纠缠。苏绣之瞧见烛光摇曳下，一位清丽可人的姑娘垂首而立，青丝及腰，敛眉瞬目，腰如水蛇，弱如扶柳，身在乡野却皮肤嫩白如玉，吹弹可破……顿时心生荡漾，目光自此挪移不开。

　　“为什么？”小厮却不会这些外在的多情，向前一步喝道，“我家少爷瞧得起你们，才愿意共饮一杯，别不知好歹。”

　　“叶青，不得无礼。”小厮的叫嚷惊醒了苏绣之，向前作揖，“不知姑娘可否告知缘由？”

　　朱姣是个记仇的人，她可没忘记一个多月前在后山的遭遇。坐在桌前，有心想要作弄他，却明知这么多人，定然露出破绽，何况观竹妞的情形，大概不会由着她欺骗苏绣之，干脆坦然道之：“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前番个多月前才在后山相遇，怎地公子就忘记了奴家？”说完回眸一笑，起身行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大礼，“奴家名唤朱姣，不知公子可曾听闻？”

　　苏绣之与叶青的眼睛、嘴巴顿时张得不是一般的圆，可见两人有多震惊，好比听说太阳打从西边儿。“怎……怎么可能？”估计他们俩差不多忘记语言功能，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一个多月前在后山遇到的那位肥婆，他们的印象很是深刻，因为那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的扮相可以让他们吐了一天，逃下山后甚是虚弱，这才遇到竹妞，讨了碗水喝了后才好了很多。

　　竹妞像所有怀春的少女一样，见着苏绣之玉树临风、翩翩风度，顿时两眼放光，双面含羞，掏心掏肺地伺候他俩。苏绣之见竹妞有几分姿色，正好用得着这么个人，便向她示好，自报家门。竹妞受宠若惊，更是恨不得把全副身心掏出来送给他。因着一些原因，苏绣之来竹子村更加勤了，今夜瞧见月色尚好，出来散步赏月，不想闻到香味，想起近期南乡县的传闻，很是不信，便想见识一番，谁想老天给了他们一个如此之大的惊喜。

　　半晌。苏绣之方才找回语言功能：“前番是绣之之错，在此道歉，冒犯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朱姣仍未有所松口：“公子并无错处，只是没想到朱姣能从那么肥胖之人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罢了。原来公子是位注重皮相的俗人，又何必装出这副雅相？”

　　苏绣之再作揖：“天可怜见，小生今日并非因姑娘容貌之变而改变观感，只乃近期听闻姑娘猪脚西施之大名，才有近身之意。小生是偏贪口腹之欲之人，望能与姑娘相交，共同探讨美味佳肴之秘。”

　　朱姣还想赶人，朱惠走过来把门关上，悄悄在朱姣耳边道：“姐姐，我不知那人怎么得罪你，但是，既然他现今被你的美色所迷，何不将计就计，到时候给他来个大羞辱，也算是出了姐姐一口恶气。”

　　“只怕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朱姣重重刮一下朱惠的鼻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就想些坏主意。”

　　朱惠撅撅嘴，不以为意：“本来我是支持姐姐把那两个登徒子赶走的，可今日乃虎头哥哥生辰，你瞧瞧你俩针锋相对，倒把寿星晾在一旁无趣。”

　　“罢罢罢，今夜他怕是不会走的，那就留下吧。”

　　朱惠欢欢喜喜打开门：“大家都进来吧，苏公子，你俩也进来。”

　　朱姣往柜中中间一层拿出一只蜡烛点上插在桌上的蛋糕上，瞧见朱惠那般欢喜的模样，心里忐忑，苏绣之究竟何许人也，竟让这些女孩子痴迷至此。已经有一个竹妞，朱惠可千万别跟着陷进去。

　　众人进来围坐一桌，因多了朱惠、苏绣之和叶青三人，干脆把桌子移近榻前，勉强挤着。

　　朱姣把其它蜡烛灭了，只留了蛋糕上的那一只，无视苏绣之和叶青两人的赞叹，对虎头说道：“虎头，今日你生日，也没准备什么礼物，在此歌一曲，祝你生日快乐。”说着拍手唱开来：

　　“祝你生日快乐……”竟是现世过生的生日祝福歌。“虎头，许个愿吧。”

　　再观虎头，早已与众人一样，呆立当场，他们还从来不知道过生辰还有这样唱着歌祝福的，既新鲜又好听。

　　“朱姣，你这些都是哪里来的呀，怎么我不知道？”虎头依言闭着眼睛许愿，竹妞却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顿时众人满目期待地瞧着朱姣。朱姣微微一笑：“我要说当初上吊，魂归西路时，遇见一位神仙，给我食谱教我美食，信么？”

　　恰好虎头许完愿，朱姣道：“虎头，吹蜡烛吃蛋糕吧。”说着将一把小刀放在虎头手上，示意其将蛋糕切开。蛋糕虽说不大，但众人肯定是想要品尝的，因此得切成小块儿来分。

　　朱姣出去和二狗把粥盛了便要端进来，苏绣之提议：“屋外月色尚好，晴朗凉爽，不如就将桌子移出去，一边赏月一边喝酒吃点心，岂不更好？”不用想也知道，立即得到竹妞和朱惠的附议，至于菊秋想反对，却怕竹妞不高兴。虎头则是少根筋，当下觉得不错，一抬手就将桌子端了出去。

　　是夜，月是皓月，酒是好酒，菜是好菜。众人大口痛饮，只是各自担着心事，不多大会儿，就都有些醉意，二狗见着苏绣之看朱姣的眼神越来越热烈，知道自己说话算不了事，赶忙找了如厕需要人陪的借口把虎头拉出去嘱咐其送朱姣、朱惠回去。

　　虎头正在兴头上，还想继续喝酒，二狗好说歹说都没用，只好进屋。朱姣注意到这些，略猜了猜，站起来对虎头说道：“夜色不早了，不如咱们今夜就散了吧，竹妞和朱惠俩明日还要赶早做事。”可被提到的两人却正兴奋着，不肯散去。朱惠年纪小，不让喝酒，就以茶代酒，甚至趁众人没注意认了苏绣之为哥哥，这时哪想走。

　　菊秋瞅着竹妞看苏绣之的眼神，像极了苏绣之看朱姣的，愈来愈热烈，心中不是滋味。见此情景，忙站起来：“竹妞，明天你家要插红薯藤，得赶早才行的。”今年不知怎地，眼见秋天来了，仍然很是干旱，极少下雨。这插红薯藤都得下了雨才是最好，可如今，只能赶早插下去，浇足了水，才能抵御白日的阳光。

　　朱惠才想起自家也是要扦插红薯藤的，站起身依依不舍：“哥哥，我们都要回家了。改日还能再见么？”

　　苏绣之就算再傻再不会看脸色再无耻不要脸，也都知道此时是要散了，摸摸朱惠的两个冲天辫：“傻丫头，你都叫我哥哥了，为兄怎会不经常来看望妹子？”

　　朱姣一把将朱惠拖至身后，朝前两步：“我竟不知，何时还有个哥哥流落在外。既如此，望兄长早日找个嫂子，好管住兄长不要夜不归宿才好。”望竹妞瞧了一眼，“夜深了，晚安。”

　　虎头把家伙都收拾了，送朱姣和朱惠回去，苏绣之本想跟着，想想来日方长，便就作罢，告辞离去。菊秋和二狗这才送竹妞回去，竹妞走前仍悄悄望向苏绣之离去的方向，自以为隐藏的好，殊不知，她的神情都落在他人眼中。

　　朱姣回到家，督促着朱惠洗漱睡觉，正要吹灯上床，忽有人敲窗，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谁？”

　　朱姣与朱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恐二字。“大概是被风吹的，或许小动物顽皮也说不定。”朱姣伸手拍拍朱惠，“睡觉吧，没事的。”

　　话虽这么说，究竟心里害怕。两人吹熄灯将蚊帐放下，躲在床内瑟瑟发抖，窗外却不再有动静，不知过了多久，劳碌一整日的朱惠终抵不过困倦，昏昏睡去。

　　朱姣帮朱惠拽过被子盖好，正要躺下睡觉。忽觉窗外有人呼唤自己名字，壮着胆朝窗外瞧去，月光下一位白衣公子迎窗而立：“月色尚好，姑娘便歇息，岂不辜负了如此美妙的景致？”

　　朱姣几步奔至窗前，小声呵斥：“你究竟想做什么？”说着便要把窗户关上，苏绣之拿手挡住：“小生只想来与姑娘说一句，小生姓苏名绣之，字清秋，号竹林公子，旅居竹林西边的观竹台。”

　　“小生告辞。”苏绣之转身便走，随即回头叮嘱一句，“天气尚热，姑娘还是开着窗睡觉凉爽些。”

　　真是怪人，来得蹊跷，走得倒是快。朱姣嘀咕一句，打个哈欠，很晚了，还是睡觉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