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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章九 惊涛拍案玉雪溅 ...

  •   红日東升,春光明媚。
      息红泪是在一阵鸟鸣啾啾中醒来的。
      片刻的茫然后才忆起昨日的一切,她本是来这里追忆曾经的美好,却发生了如此惊心动魄的事情,作为毁诺城的城主,她虽是一介女流,倒也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只是,有些事情却无论如何也会介意,即使她本来已经答应了赫连春水的求婚,并给戚少商去了书信言明此事,可是心底上终究还有那么一份希冀,希望戚少商能够放下一切同她在一起。
      可是她等了月余也只等到他一封短短的恭贺信笺,这算什么?她如何能甘心!
      赫连永远是理解的她,便陪她千里迢迢来到了京师问个明白,可是,可是她在京师街头听到的言论几乎让她不能置信。
      “红泪你醒了?来,先吃些东西,我们好下山。”
      戚少商爽朗的声音传了过来,打断了息红泪的沉思,她凝目看去,戚少商正在不远处的篝火旁翻烤着什么,而旁边,旁边竟然坐着顾惜朝。
      息红泪猛地站了起来,几步冲到了他们近前,杏目圆睁,瞪着顾惜朝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惜顾惜朝看也未看她,只随意翻捡着刚采的药材和野果,这里的珍稀药材颇多,可带回去入药用。
      戚少商心底叹了口气,忙站了起来扯住息红泪,递了块烤好的山芋过去:“先吃些垫垫,路上可能还有危险,大家一块好有个照应。”
      息红泪却是一甩手,冷淡道:“我不饿!”
      顾惜朝冷笑一声:“息城主,我敬你是女中豪杰,原来这般不识时务,想杀我请随意,顾某随时恭候。戚少商这次遭遇追杀不是偶然,下山后过江这一路时间可不短,到时路上出了问题,你无力反抗可别后悔。”
      言下之意就是,到时你可别拖后腿。
      戚少商蹙眉,顾惜朝说得虽是实情,可也有些过了。
      但这句话无异对息红泪很有效,她狠狠白了戚少商一眼,劈手将食物夺了过去,让她受顾惜朝的冷嘲热讽还不如杀了她比较痛快些。
      戚少商很识趣地没有再吭声。

      几人很快收拾停当,息红泪当先行去,摆明了不想搭理他们,戚少商无奈,顾惜朝冷笑。
      一路树木葱茏,鸟语花香,风景独好。
      三人却都没有说话,行至半山腰,前面埋头赶路的息红泪却忽然顿住脚步,身子发颤。
      戚顾两人急忙紧走几步赶至近前,待看到前面的狼群时不禁倒抽了口冷气,十几只野狼,目光森森,看猎物一般盯着他们,蓄势待发。
      戚少商和顾惜朝同时上前一步,下意识地将息红泪护在了身后,戚少商看了下正向他们合围的狼群,向并肩而立的顾惜朝道:“怎么回事?狼一般极少主动攻击人类,除非在食物短缺时,可是这里奇珍异物比比皆是。”
      顾惜朝握紧了手中小斧,声音沉静:“还有一种可能,他先遭了人类攻击。”
      戚少商偏头,恍然:“该不会是昨天那只灰狼受伤的帐给算到我们头上了吧?”
      顾惜朝挑眉,悠然:“好像没有更好的解释。”
      戚少商沉吟:“你说会不会有人操纵狼群来攻击我们?”
      顾惜朝冷笑:“你最好祈祷不是这样,山里猛虎野兽不下百种,若是这样,今日我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戚少商仰首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唇角泛起一抹笑意:“还真是祸不单行,也罢,不管如何,我们都要奋力一搏了,大家都小心些啊!”
      逆水寒锵然出鞘,剑身在红日映照下,光芒逼人,刺得狼群蓦地顿住了脚步。
      不过也只片刻,为首的一头黑狼一声长吼,身边几只同时窜起直奔面前三人。顾惜朝唇角微勾,信手一扬,神哭小斧呼啸而出,戚少商却蓦地身子掠起逆水寒空中一挡,将小斧击了回来,顾惜朝接住小斧,怒:“戚少商你在干什么?”
      戚少商却只掠回来,指了指前方,原来顾惜朝小斧出手后,戚少商猛然发现从斜刺里窜出来一条灰狼挡在了狼群前,而灰狼腿上一角青衣布条十分显眼,正是他们昨晚遇见并救治的那条狼,这才挡下了顾惜朝致命一击。
      狼群这时已安静下来,灰狼蹭到了黑狼跟前,头额相触似在进行无言的交流。过了片刻,黑狼又是一声长吼,狼群便转了身散了开去,灰狼又回头望了眼面前的几人,便一个纵身,跟着前面的伙伴,消失在山林间。
      戚少商这才吁了口气,连叹好险,野狼个个身手矫健,凶狠无比的,他们几人还真不好应付,即使能侥幸得存,恐怕也得付出些沉重代价,他看了眼正自出神的顾惜朝,似无意道:“它看似凶狠,不领情,可毕竟还是放在了心上,否则,我们今天真是一场恶战。”
      顾惜朝回过神来,只撇了撇嘴,没有言语,举步往前走去。
      戚少商笑了笑,回过头来喊了若有所思的息红泪随后跟上。

      未至山脚,已听到了惊涛拍岸的浪潮声,几人精神一震,疾步到了山下,江水怒吼着咆哮而过,如脱缰的野马般奔腾在山谷间,卷起千堆雪,恣意汪洋。
      水无不怒古,山有欲飞峰,怒山,怒水,端的是景如其名。
      就是如此水急滩高的险境,江上亦有帆影点点,清音渺渺。
      正巧有刚下了客人的船停泊在岸,艄公蹲在船头磕着烟袋,息红泪向其招招手:“船家,麻烦下,我们要过江。”
      艄公收起烟袋站了起来,鬓发霜白,已近花甲之年,饱受风吹日晒的脸上皱纹刀刻一般,眼睛却十分有神,非常朴实精干的人。
      息红泪眼睛一亮,喜道:“原来是你。”说着转回头向戚少商解释道,“少商,我昨日便是乘这位老人家的船来的这里,没想到还能遇到。”
      艄公闻言却是爽朗一笑:“我在这摆了二十年的渡,往来迎送客人不下千百,多次同船而渡的倒也不在少数,只是能与这般美若仙子的姑娘重遇倒真是莫大的荣幸。几位快请上来吧。”说着解开了缆绳。
      息红泪足尖一点轻轻落上船头,戚少商与顾惜朝对视了眼也紧跟着上船,艄公木桨轻轻一荡,舟楫浪开,小船稳稳前行。
      顾惜朝立在船头,看两岸危崖高耸,直插云天,江水咆哮,奔腾不息,一时间有些明了苏学士“人生如梦”的感慨。
      同是文人出身,自然更能体味那报国无门,才智难施的愤懑和无力。
      他们一腔抱负,欲在这乱世之中建不世之业,奈何一路颠簸挣扎,只能看岁月更迭,徒留满鬓霜华;空叹生不逢时,人生如梦。
      只是他顾惜朝既已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又何惧前路,且搏个无悔无憾。
      不求闻达于天下,惟愿乘长风破万里浪,西北望,射天狼。
      戚少商弯身从舱中走出,与顾惜朝并肩而立看着滔滔流水扬声赞道:“这大江东去的泼天气势倒是和大漠长河的雄浑壮阔不相上下,看得人心头一震,直欲让人乘风破浪,会挽雕弓,快哉!”
      顾惜朝勾唇低笑,清润的眸子里浸着丝丝难掩的笑意,这个人,果然不愧他的知音。
      戚少商酒窝四溢,清朗的眸子里溢着毫不掩饰的开怀,这个人,那可是他的知音啊。
      山川萧条极边土,男儿本自重横行。
      非为功名,但求无憾。

      艄公显然是个行家里手,一边毫不费力地摆着船在激浪中前行,一边还放开嗓子哼着嘹亮的山歌。
      顾惜朝侧耳听了会,赞道:“船家好嗓子,声音充沛,气息绵长。”
      艄公憨厚地笑了笑,却难掩一抹自豪:“我们这些水上讨生活的,别的不行,就是这吼了几十年的嗓门,个个亮堂着哩。”
      顾惜朝点点头:“想必船家对这风向气候极是熟悉了?”
      艄公闻言脱口:“干我们这行的,最重要的就是看天吃饭了,尤其这怒水可凶着哩,赶上大风大浪,老手都可能栽里啊。”
      顾惜朝接口道:“那么,可曾预料到今日的气候?”
      此时的天空一片灰暗,早上还是红日当头,晴空万里的,不过几个时辰却是乌云遮蔽,天昏地暗的景象。
      艄公也意识到现在的天气,有些讪讪地笑了下:“这个倒不曾料到,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
      戚少商看了眼昏暗的天空:“这天变得还真快,一下子这么暗,该不会有雨吧?”
      顾惜朝瞟了眼越来越大的风浪,叹道:“看来不仅会有雨,而且会是场暴雨!”
      艄公黝黑的脸上却没一点慌张,手下木楫未停,向两位客人道:“客观别担心,这点风浪还难不倒我,保准会把你们平安送到岸的。”
      戚少商看艄公动作利索,很是干练,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会,艄公不明所以,戚少商歉然地笑笑:“我看老人家始终有些面熟,不知可曾在哪里见过?”
      艄公笑着抹了把脸:“哈哈,是吗?老夫自幼长在这里,还从未见过山外的世界,想这天下之大面貌相似之人何其多,小老儿倒是不曾记得见过客官呢。”
      戚少商点头表示同意:“只不过红泪也觉得老人家有些眼熟。这才有此一问。”
      艄公顺着他视线看了眼舱里端坐的息红泪:“这位姑娘想必与客官您渊源不浅,一同见过相似之人倒也不足为怪。或者,两位可曾来过这里?”
      戚少商一怔,继而似是回忆起了什么,有些怀念和怅然的味道,开口的声音有些低沉:“多年前曾和朋友路过这里。”
      艄公颔首而笑:“这就是了,说不定多年前老夫有幸渡了两位,只不过人一老这脑子就不管事了,都不记得了。”
      说话间已有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戚少商扯了顾惜朝回到船舱坐定,外面已是暴雨如倾,艄公戴着顶斗笠在船头泰然自若地维持着船身平衡。
      戚少商见状不忍:“老人家怎么不进来穿上蓑衣?”
      艄公哈哈一笑:“这点雨不算什么,来得快去得快,不如沐个天恩,沾些雨露,落个痛快。”
      顾惜朝凝神打量了下,从舱底拖了蓑衣出来,走到舱门口:“还是穿上吧,这个时候的雨还是极易感染风寒的。”
      艄公回过头来脸上先是一怔,继而满脸笑容谢过顾惜朝将衣服接了过去,顾惜朝目光闪了闪,将对方的表情尽收入眼底。
      船行过半,雨势也渐渐弱了下去,眼见着对岸已是若隐若现,艄公弯身捞起挂在船舷外的竹筒,躬身到了舱里:“刚才那阵雨势蛮紧的,正好我这还有些自家酿的水酒,给几位客官驱下寒,也快到岸了。”
      戚少商端起碗闻了下,扬声赞道:“色泽金黄,酒香浓郁,多年前曾有幸一饮贵地的竹筒酒,醇和甘爽,余味悠长,每每忆起仍回味不已。可惜…”
      顾惜朝晃了晃酒碗,橙黄的酒液微微荡漾,他的声音在荡漾的酒波里十分悠然:“竹香清纯,饮之可舒经活血,可惜掺了不相干的物事,无异于画蛇添足,暴殄天物。”声音越说越冷,最后将手中的酒碗信手一洒,甲板上有黑烟冒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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