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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章十 奔雷裂云掀天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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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而易见这是杯掺了毒的酒。
艄公也收了先前敦朴和善的笑容,目光怨毒,整个人像一把张开的弓,蓄势待发:“果然瞒不过你们,倒要请教我哪里出了差错?”
“其实未上船时,看到你正在解缆时,我们已经有了怀疑,常年出船的人双手操桨都长满老茧,而你左手却无明显痕迹,右手的厚茧倒像长年累月使兵器积下的。同时,你虽竭力隐藏自己的内力,但呼吸绵长,下盘极稳,是一般人所难以达到的。”戚少商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个船老大的异常,毕竟他正在面临追杀中,对外界的一切自然更为留心。
“而且,适才我与你讨论天气,你对这里的气候也并不甚熟悉,虽说天有不测风云,一切皆有例外,但蓑衣斗笠本就是船家出行必备之物,暴雨骤至,你并非不想披上蓑衣,只是不知船上备好了蓑衣,更不知蓑衣在何处。”顾惜朝悠然接口,非常时期,他自然会留心一切异常。
艄公听着面前两人的分析,哈哈大笑一声,然后敛容恨声道:“本想人不知鬼不觉地送你们上了西天,不过既然老天爷觉得这样惩罚你们太轻了,那就先让你们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再去阎王爷那里报到吧。”
戚少商盯着他良久,继而叹了口气,缓缓道:“老人家,或者我应该称你声‘隐叔’,多年未见,不想却是如此境地。”
息红泪上前一步,惊讶:“真得是你?小雷门的雷隐?”
雷隐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说不出的痛与恨:“嗬,原来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人记得!息城主,一别七年,离弃了门主,你这江湖第一美人可真是风光啊!还有你…”他看着息红泪被说得脸上血色全无,身子发颤,心底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旁边的戚少商,看着戚少商脸上因着他适才的话已满脸愧疚,心里更是有一种报复的恶意快感,“戚大当家,戚大捕头,你可真是风光啊,为了个女人背叛了待你如父如兄的门主,可曾忘了当年是谁在你流落江湖无家可归时收留了你?可你呢?都是怎么回报的!七年前为了个女人叛出雷家庄,两年前,两年前又累我雷家庄庄毁人亡…”
戚少商在雷隐的血泪控诉下倒退一步,双手紧攥,指甲深深刺入血肉方能压住内心翻江倒海的痛与悔,他这一生欠了太多的债,而雷家庄无异是他最愧最无力的一笔,他至今仍然不会为息红泪一事后悔,只是他终究伤了卷哥,那个如父兄般的人。并且,雷家庄因他而惨遭荼毒,他实在难辞其咎。
“隐叔,我知你恨我,我也确实对卷哥不起,你要杀要剐,戚少商绝无半句怨言,也本不该还手,只是…”他说着双目直直地看向雷隐,面色沉静,声音坚定,“戚少商死不足惜,只是我若这样去死,恐怕会被卷哥骂个狗血临头,我已伤了卷哥的兄弟之情,岂能再负他朋友之义。”
“门主大仁大义,不计前嫌帮你,我无话可说。但是,今天我却要为门主和雷家庄的父老讨个公道。”雷隐切齿冷笑,然后又看向顾惜朝,眼睛都红了,“还有你这个狼子野心的卑鄙之徒,雷家庄满门妇孺何辜?纳命来。”说着袖子一旋,判官笔在手,明晃晃的笔尖直刺顾惜朝咽喉。
舱内空间狭小,无法闪身,顾惜朝身子也未动,他双手微抬与雷隐判官笔错身,然后手腕猛翻,右手擒住雷隐执笔的右手腕,左手擎住其肘部,双手同时使力右旋前推,直逼雷隐前胸,却正是分筋错骨缠龙手,雷隐眼看右手腕要遭,急忙变招紧跟顾惜朝走势,同时左掌直击顾惜朝肋部,顾惜朝眼神一凛,撤右掌接他左掌,同时左掌顺着雷隐肘部往前一送反拍其右肋,雷隐右手脱困,对拍向自己肋部的一掌却视若无睹,判官笔紧跟着又刺顾惜朝咽喉,完全同归于尽的打法。
顾惜朝身子后仰躲过面前的判官笔,左掌因着这一后仰虽未拍实,右掌却与雷隐对了个结实,只听“啵”的一声,雷隐整个身子穿破舱顶斜飞而出。
这两人眨眼之间几个致命来回皆是近身搏斗,旁人几无插足之地,雷隐人在空中,却手腕一抖,一个飞爪抛向了顾惜朝头部,戚少商见势不好,一个“一飞冲天”逆水长啸,将飞爪劈落,顾惜朝长身而起,掌势急追,却被戚少商闪身截住。
“隐叔已受伤,让他走吧。”戚少商看了眼雷隐潜入水中荡起的水花,才松了顾惜朝的手。
顾惜朝瞪了他半晌,拂袖撤了掌,他自然明白戚少商的为难,他对自己犯下的事从来都是供认不讳,有仇报仇,有怨抱怨,生死各凭本事罢了,只是,终究不想再让他为难。
暴雨已歇,水势却也跟着平缓下来,离岸边还有百十米远,没了船夫,戚少商只得拾起甲板上的船桨来,然而他船桨刚刚下水,却感到猛地一沉,下面似被人紧紧攥住往下猛扯,他掌上运力顺势直击,只听水下一个闷哼,接着水花四溅七八条人影从中窜起,一片剑光携着四散的水花向着小船兜头罩下。
戚少商已一个旋身抄起了逆水寒,纵身掠起与空中交叠而下的数剑正面相迎,对方兵器不敢与逆水寒直接硬碰硬,空中变招,四散合击,神哭小斧斜刺里破空而至,逆水寒顺势旋扫,对方急退,双方错身而分,兔起鹘落,惊鸿乍现。
戚少商持剑与顾惜朝并立在船头,只见水面上踏水而立的八个黑衣大汉,目光湛然,身材勇猛,却是六分半堂雷纯的手下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雷门八大弟子,六分半堂来得可还真快。
他沉声和顾惜朝,息红泪说了来者身份嘱他们小心后,便持剑纵身飞起迎向敌人,这个时候双方都已没废话的必要。
“如有雷同”的四把剑齐攻向了戚少商,另四人则被顾惜朝和息红泪截了去路。
息红泪长剑出鞘,狠狠劈了下去,把这一天来所受的委屈都发泄在了这帮人身上,但她不通水性,在船上这番颠簸本已十分难受,以一敌二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顾惜朝这边厢掌斧齐发,小斧呼啸而出迫得雷实倒坠隐入水中,右腿横扫雷属双腿,同时一掌拍向雷属前胸,雷属侧身躲开胸前掌风,长剑劈向顾惜朝右腿,顾惜朝拍向其前胸一掌虽然落空,却顺势急转,擎住其手腕,双掌一合,震落其手中剑,雷属整个身子被踢飞出去,“扑通”一声跌入水中,溅出水花一片。
顾惜朝一脚踢起雷属落在船上的剑,反手抄起一剑扫向了围攻息红泪的雷巧肩头,雷实与雷属这时亦从水中窜起,顾惜朝纵身长起,掠过息红泪,接过来四个剑手的杀招。
雷门八大弟子本来隶属江南霹雳堂总堂,无数江湖成名人士曾折戟于这八人的剑阵,戚少商在小雷门时也曾见识过他们的厉害,却未曾过手,不想八大弟子后来归顺了六分半堂跟了雷纯,而今又站在如此对立的位置,戚少商自然不会客气,手中逆水寒前刺,后撩,左扫,右截,攻守兼备,进退有序。
这八个人的剑阵原是八方风雨阵,雷纯派了他们来本就是力图用这种威力无比的剑阵致戚少商于死地,加上个江湖经验颇为丰富不为戚少商防备的雷隐,可谓是万无一失。
奈何被顾惜朝横插一脚,分去四人,这威力便有些打折扣。
但纵是如此,他们四人各自一组配合起来默契无间,等闲人等也断无可能轻易逃过他们的剑阵。
渡船在激战中随之飘摇,交战双方时而脚点船舷掌势如风,时而轻踩浮浪长空剑鸣。
一时间只闻得衣袂翻飞与宝剑相击之声。
江上这边斗得正酣,岸边不知何时悄然聚了一批黑衣蒙面的弓箭手,为首之人看着江上难分胜负的双方,露在外面的狭长眼睛里泛出一抹笑意,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那人这招坐山观虎斗使得还真是妙。他右手一扬,冷然出声:“射!”数百支紫羽箭向着江上众人疾啸而去。
戚少商一招“一瞬千里”格开汹涌而来的剑招,蝗雨般的紫羽箭也到了跟前,“噗噗”数声,正只酣斗的双方皆有中箭,八大弟子也急忙跟着撤招抵御不停袭来的箭雨。
这几人皆在水上,全靠一只小船借力,无异于江上活靶,砧板活鱼,只能任人宰割,不多会都是身上多处中箭。
八大弟子见势不妙,这样下去只有受死的份,几人一对眼神,忽地几个猛子扎进水里,部分紫羽箭却跟着向水下射了开去,不多会,水面上渐渐有血花漫溢。
戚顾息三人手上未停,在一轮轮的箭雨下拼命抵抗,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戚少商挥剑格开数箭,趁机对息红泪道:“这边我俩先防着,红泪你先从另一边潜入水中逃走。”
息红泪一剑劈飞迎面而来的数箭,厉声驳斥:“我不走!这种情况你让我怎么不管你的死活!”
戚少商也急了:“你不走,大家只有死的份!”
息红泪不听:“反正我不通水性,怎样都是死,不如死个痛快。”
顾惜朝忽地插口:“你们别争了,岸边好像又有人来,已经斗了起来。”
他们这才发现,射向来的箭支已经越来越少,原来是岸边又来了一路人,同黑衣蒙面人斗了起来。
戚少商凝神打量,见岸边激战的众人中一人白衣红裳,斜踢飞踹,腾挪闪打,分外惹眼,看身影正是六扇门南方总捕追命,他精神一振,喜道:“是追命他们来了。”
息红泪也喜道:“还有赫连和他家的一干死士!”
射来的箭雨已停,三人这才喘了口气,刚才激战,三人也都不同程度受伤,息红泪在戚顾两人的护卫下,受伤最轻,只手臂被紫羽箭划伤,戚少商与顾惜朝身上皆有中箭,但这会也无暇理会这些。
戚少商一边随手折断身上的箭,一边问了下背靠而立的顾惜朝:“你怎么样?”
顾惜朝一把拔出腿上的箭,带出一片血雨,痛得他闷哼一声,却只冷然回道:“还死不了!”
说着抛出一个药瓶给戚少商,“箭上都有毒,这是兰亭配得解毒丸,可解一般之毒。”
戚少商接过服了一粒,递给了息红泪,息红泪这时也不再置气,很干脆地服了下去。
三人这边只顾着在船头瞭望岸上的情形,却没料到船尾方向水花一分,一个身影踩着水冒了出来,正是早先负伤潜入水底的雷隐,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牛皮油布包裹严实的东西,外三层里三层地剥开,赫然是黑漆漆圆滚滚一枚霹雳雷火弹。他再看了眼船头的三人,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而大仇即将得报的兴奋笑容,使劲一抛,霹雳雷火弹向着小船破空而去,他整个身子又潜入了水中。
戚少商出身小雷门,自然对火药不陌生,他虽然精力都集中在了岸上交战的双方,不过还是很灵敏地嗅到了空气中那渐渐浓郁的火药味,他脑子一闪,还未等形成念头,已顺手扯起息红泪,对着顾惜朝猛吼道:“跳!”
也不过一个眨眼,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小船在浓烟中爆裂开来,灰飞烟灭,同时在江上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