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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七章(二)逃婚(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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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蓝走在京城的大街上,几个辗转走进一个胡同,里面有家极小的茶馆,看似极为落魄的桌椅,却有一个苍劲有利地招牌——酒一壶。再往上看两边的门柱上刻着一副对联,上联是“仙醴酿成天上露,只供布衣”,下联是“香风脱去名利锁,任尔逍遥”。让这家小店瞬间多了几分孤傲之气。
只是,门口两个小厮身上都有些不妥,一个左腿有点瘸,另一个的脸上有一半是烧焦,让人觉得想要回避三尺。
“公主,你怎么来了?”两个小厮一望见走进茶馆的青蓝,露出一抹激动来,一前一后围了上来,显然和青蓝很熟悉。
四周的苦劳力见是青蓝,也都站了起来,不少人已经拜倒在地。
青蓝看了看这些人,不免心里有些感慨。这些流民离乡背井来到皇都,她不过用马家半个月的用度开了这间茶馆,这些难民便放在了心尖上,每次来此都有人跪倒,称她为活菩萨。
时间久了,她居然觉得若自己不为这些人想些,似乎是一件极大的错事。
看着周围的贫民越聚越多,青蓝怕引起骚动,赶忙摆了摆手,道,“各位不必拘礼,我只是来问问小叶子如今如何了?大猫,小猴子,快给我找个清静地方。”她朝两个使了个眼色。
瘸子男子小猴子虽然行动不灵活,但头脑却十分好使,看青蓝的表情,忙道,“小姐,里面还有个空位,跟我来。”
等青蓝在里间的隔间里坐好,一个身材清瘦的男子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没有擦拭干净的面粉,“小姐,你怎么有空过来?”
青蓝望着他,扑哧一笑,“阿堂,你怎么这副模样?”那男子穿着粗布衣裳,若仔细分辨分明就是当年曾受过青蓝一饭之恩的少年,如今已经二十来岁,透着几分成熟来,但那双眼眸却依旧带着当年的执着,在举手投足间却有几分憨态。
阿堂摸了摸脸颊,笑了一笑,道,“正在试作新菜。小姐要来,怎不提前唤人来说一声?”
阿堂如今是这间茶馆的掌柜,当年青蓝找上阿堂,一来是看在他原是酒楼的少东家,够得上有祖传的手艺;二来也是因为青蓝终是不愿意,那个倔强少年被生活折磨的去了颜色。阿堂倒也不负众望,这两年在京城的流民里也渐渐混出了一些名声。特别是这家茶馆开好后,俨然已经成为流民信息聚集地。即使是易涯的丐帮,掌握的信息也未必有此地多。
青蓝听了此话,便笑了起来,“阿堂,你在做新菜?那我可有口福了。今夜,我在这里用餐。”
“这……”阿堂想多说几句,却最终没有多提,只是说,“那小姐今夜可是要上山间烤烧鸡吗?”
青蓝的眼眸再一次变成了月牙形,“那是自然,阿堂上次不是说可以做成波斯人那种咖喱味?”表情中居然多出了几分讨好,哪里还有刚才在王府的气度。
阿堂的笑容也更深了,拱了拱手,对两个小厮道,“大猫、小猴子,你们照顾公主我去厨房烧菜。”
两人露出不算太白的牙齿,“快去,快去,”俨然并未将阿堂当成正经老板。特别是大猫,瞅见阿堂离开了餐桌,居然一屁股坐到了青蓝旁边,口中嚷嚷着,“姐姐,你太不够意思了,居然这么久才来看大猫。”那张烧伤的脸庞垂下,往青蓝衣袖上蹭了蹭,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意思。
“大猫,你也快是十四岁的大姑娘了,怎么还这么办粘人?”青蓝拍了拍大猫的脑袋,露出溺爱的表情。看着一派天真的大猫,不曾想四年前第一次见到她,她的眼神里满是杀气,与几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抢食,居然也不见落败。
大猫灵活的躲开,却也嘟起了嘴,“姐姐,枉费大猫担心了你多日,你居然又要欺负大猫。”
青蓝看到大猫小孩子气的语气,故意别开头的样子,也是一阵好笑,“大猫,你看,姐姐今天带了什么给你?”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支青绿色的玉簪子,伸到大猫面前。
“姐姐,”大猫转过头,看着青蓝。
青蓝把簪子插到大猫有些凌乱的发髻间,“大猫也是姑娘,不能总是穿着这样的男装,姐姐过段日子就要走了,大猫和小猴子你们要听阿堂的话,记得有空到江大叔那里学学认字,届时可以给姐姐写信。”
青蓝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发现大猫的眼睛里有泪水涌出,“姐姐,你真的要嫁到浮屠国去?”一旁的小猴子也有些焦虑的望着青蓝。显然民间已经把青蓝和亲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青蓝低下头,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大猫,姐姐总是要嫁人。”
“可是,那是浮屠国,太皇太后怎么忍心让你去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小猴子也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脸上露出极为愤恨的表情,他们都是在浮屠国那场战役上死了亲人才过上如此苦日子的人,对于浮屠国,他们自然恨之入骨,“姐姐,不行的话,你就逃婚吧!”
“逃婚?逃去哪里?”
“江大叔那里,我们已经在那里站稳了脚跟,我们所有流民都会保护你的,不让那些浮屠国的浑蛋伤害你。”
听了小猴子的话,青蓝不由得一阵苦笑了,却也心疼一暖,伸手死命的揉了揉小猴子的头发,“傻子,难道江大叔那里就不是大盛朝的天下了吗?江大叔他们好不容易才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难道你要他们全都被砍头才好吗?”
小猴子一下子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蹲坐在一旁。气氛有些伤感。
阿堂又地走了进来,“大猫、小猴子,你们不许多语,小姐的事,自有小姐说了算。”想来他在外间也听到他们的对话,但表情却未曾有变。
青蓝自然也不愿意多说,话锋一转,道,“对了,我是来问问小叶子如何了?前些时日受得伤好了没有?”
“嗯,说来也奇特,那个清十娘不过是给小叶子吃了一次药,施了两次针,那小子就又活蹦乱跳起来。不过,听说小姐的事情,昨日江大叔来信说和村子里的人马上过来,想来等下也要到了。”
青蓝苦笑地摇了摇头,“你们这又是何苦……”
气氛有些沉闷,一时间几人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正在几人相对无言的时候,忽然门帘一挑,身材魁梧的江棠走了进来。
“江大叔。”青蓝笑嘻嘻地招呼着。
江棠却是一转身将房门关山,然后对青蓝,道,“公主对江某,及所有流民有再造之恩,若公主有何需要,江某全村愿以性命相随。”一开口就是一道掷地有声地话语。
他原本就是江北的大户人家,这几年当了难民的首领,气质上更有了一种威严感,如今这话说出来,必然不是说说而已,他接着道,“公主,江某从村中出来时,受所有父老所托,和公主说一句,若圣上执意要将公主嫁到浮屠。江某与全村上下愿以性命请命,求圣上恩典,这是上策;若圣上不允,江某会联系江北浮屠失地的家人,即使……”他双手握住茶盖子,用力一番,“即使反出大盛,也在所不惜。不过此乃下策。”
青蓝的心头却是一惊,她从未曾想过这些流民居然愿意为她如此,更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要反。
她的心头闪过很多念头,她看着江棠,“大叔,你……”
江棠沉着脸,道,“若不是公主这些年抚慰灾民,救济民生,或许我们早就走到了这一步,如今,公主要为了我等百姓和亲,我等愿意誓死追随公主。而且……”他露出一丝隐晦,“霍小将军如今已有三万儿郎,大部分是此次从江北流落江南的难民。若我们反出大盛,这些儿郎必定追随左右。”
听到此话,青蓝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她抬头看着江棠。她一直以为江棠不过是一个江北富商,最大的志向不过是再富贵。可未曾想到,他居然……
青蓝站了起来,看着江棠,“大叔,你说此等大逆不道的话,不要再说第二遍。我不愿听,表哥也不愿听。”
江棠看着青蓝半晌,才悠悠地道,“公主说的是,如今确实不是好时机。”一下子居然又变回了从前那个略显严肃的大伯模样。
青蓝的心里却有着一股浓浓地不安。她看到江棠的第一眼就知道江棠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可是她从来没想到,他居然有这样的野心。
表哥霍家军的三万儿郎里,居然有……
她蹙起了眉头,她究竟要不要告诉霍楠?可是一旦事发,霍楠还能仰仗这支新军去重建霍家军吗?
她忽然发现事情向着愈加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
她目光如炬地看着江棠,忽然发现四周的人都退了下去,事到如今,她才知道也许这些人早就有了她不知道的想法,甚至他们想的就是将她也拉下水。
她看着江棠,缓缓地道,“大叔,今日所说青蓝就当从未听过,青蓝是大盛朝的公主、马王府的郡主,大叔觉得青蓝此一生会如何?”
江棠的脸上慢慢凝重起来,道,“公主,江某如今别无所求,只希望有朝一日还能重回故土,再见妻女。公主若能让江某得偿所愿,江某不在乎公主是大盛朝的公主、马王府的郡主,还是浮屠国的太子妃、甚至浮屠国的皇后娘娘。”
听的此话,青蓝身体又是一震,“大叔,你不恨浮屠?”
江棠的脸上露出一阵冷笑,“浮屠国抢我家园,杀我族人,江某自然是恨,可是大盛朝就对我们好吗?公主可知道,为了不给浮屠国留下供给,但凡退出战场时,大盛将士就烧掉所有粮食,毁掉所有屋舍,公主可知道这场战役中,有多少百姓是死在大盛军队的手上?我们不是被浮屠军队赶到京师,是被浮屠和大盛两国的军队逼到这般田地的。难道此时我们还要将大盛当成我们的王朝,将视百姓为刍狗的君王当作圣上吗?”
青蓝再次倒吸一口气,看来她知道的依旧太少了。她从不知道这些流民究竟经历了什么?
江棠看着青蓝,又道,“公主,其实我们一直很希望你和霍小将军成婚,届时只要你们能收复失地,我们就追随你们的脚步,回到故土。我们相信霍家的祖训,公主的仁慈,必然能造就一方新天地。可是……”他满眼的阴霾,“如今看来君上是不愿意霍家再次强盛,甚至要用公主和亲的方式解决争端。我等实在是看不到希望了。所以,今日江某想来问问公主。公主是如何打算的?”
他看着青蓝,青蓝的心却在叹息。
她究竟能有何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