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要狠毒》凤岐

19、第七章（一）逃婚（上））

　　青蓝握着朱砂，躺在竹林的地上，喘着粗气，脸上有不知是因为用力过度，还是愤恨过度的潮红。

　　“呵呵，”另一个高大的少年曲腿坐在一旁，斜靠在一根粗壮的竹身上，易涯笑嘻嘻地道，“哟，我们的青蓝公主怎如此不重体面，你家表哥大人可知否？”

　　迎接他的是横扫而来的朱砂，被易涯用碧落轻松挡下。

　　几年间，丐帮易涯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江湖，这个少年已经不是那整日里争勇斗狠的丐帮混混，而是执掌京城三省丐帮第一把交椅的江湖大佬。只不过，在青蓝面前，他始终是那个迷路的少年。易涯也从未与她说过他在丐帮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日子。

　　易涯的眼眸中没有笑意，但嘴角却天生带着几分轻笑，让人觉得这青年浑身带着一股子散漫的亲切感。他伸手去扯青蓝的长发，那里沾了一片落叶。

　　青蓝撇了撇嘴，却没有挣脱，只是看着朱砂剑，有几分怅然。

　　半晌后，青蓝轻轻地开口，“易涯，你说浮屠国是什么样子的？”

　　带着这个年纪少女的迷茫，虽然终日在马王府权衡度日，但她也终是那个没有出过京城的姑娘。

　　易涯的眼神又冷冽了几分，“青蓝，你真的要去浮屠国和亲吗？”此去山高水长，他也许再也见不到这个姑娘。他望着眼前的盛青蓝，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柔弱的少女，她的眉眼渐渐张开，带着灵动的娇俏。她笑起来嘴角会有两个酒窝，她不开心的时候会低下眼睑，她打胜了他会高兴的说，“易大当家的，你不行哦！”，她打不过他的时候，她会说，“易涯，你怎么欺负女子？”

　　这样的女子，他要把她送到浮屠国去吗？

　　他的眼眸中满是冷冽，手渐渐地握成了拳，他这些年终于明白自己的内心。他想要这个女子，即使她是一个公主，即使他可能要粉身碎骨，他也想要得到她。

　　青蓝抬头看了看那抹明月，笑了笑，“易涯，我有选择吗？连表哥也不愿意带我走，我还能去哪里？”

　　我带你走，易涯那到嘴边的话被咽下，此时，他们都知道，她是清风楼这一代的青一，他是这一代的易三，他们的宿命是为清风楼，或者说是为皇家收集信息。他们进了清风楼，除非大盛国垮了，否则他们谁也逃不掉。

　　一日入楼，终身为仆。

　　易涯从腰间取下一把木萧，悠扬的萧声顺着萧身流淌出来，两个人坐在竹林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易涯，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不是我们了，那该有多好？”青蓝轻轻地说。

　　易涯伸手摸了摸青蓝的头，“青蓝，会有那么一天的，我会把你从浮屠国接回来的。”

　　青蓝轻轻地摇了摇头，“若有一日我能离开，我不想再回到这里。易涯，到时候我们一起闯荡江湖吧，我们可以去江南，去大漠，去天山，我们一定能打遍天下无敌手的。”

　　易涯的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他轻轻地摸着青蓝的秀发，“会有那么一天的。”

　　他们一人靠着一棵高竹，絮絮叨叨地想了一夜，等到天方见亮的时候。

　　青蓝才轻轻地问，“易涯，你今天来是要告诉我什么吗？”

　　易涯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她依旧是太聪明了。

　　他终于说道，“主上吩咐，此番姑娘要嫁的人实则是大王子木重，其实是二王子木寒。”

　　青蓝的眼眸中露出一丝诧异，就听到易涯接着说，“主上说，要霍乱浮屠，哪里有比兄弟倒戈更好的呢？”

　　青蓝的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来，“易涯，你说我有当绝代妖姬的资格吗？”

　　渐渐泛亮的清晨，易涯看着青蓝的脸，露出招牌式的笑容，“丫头，你还想当妖姬吗？你还是贤良淑德些的好些。”

　　青蓝也笑了，是啊，虽然他们入了清风楼，但是谁说他们为的是大盛朝，他们从来不过是为了自己不死而已。所以……

　　她望着易涯，“易涯，你会帮我吗？”她问。

　　易涯挑了挑眉，低头想了想，然后说，“青蓝，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

　　微凉的晨风里，他们望着对方的双眸，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无从说起。直到听到竹林外传来脚步声，易涯才翻身离开。

　　青蓝把朱砂插回腰间。

　　她想她的王府生涯该结束了。

　　之后，她一直在等待一个变数，一个让兄弟反目的变数。

　　她没有等到兄弟反目，倒是等到了她的父亲马洛勇的召见。

　　这几年，马洛勇的身材似乎在日渐清瘦，脸上的胡须被刮净后，显得眼眉更加凌厉。他看着青蓝，“青蓝，要嫁到浮屠国，爹不放心啊！”他似乎流露出一种若有若无的怅然。

　　青蓝愣了愣，“父王，”她垂下头，让自己显得有些悲伤，“父王，青蓝也不想去浮屠国，可是……”

　　“若你不愿意去浮屠，爹可以去求太皇太后收回成命。”他的话不多，但是带着掷地有声地意味，让青蓝一愣。

　　她从未想过马洛勇会如是说，不由得有点不知所措，只能把头低得更低了，“父亲……”

　　长时间的无人说话。书房的檀香似乎也要烧尽了，青蓝才缓缓地抬起头，却见马洛勇似乎在走神。

　　她听他道，“若淑鹃知道我把你嫁到浮屠国，或许会更恨我吧！”悠悠地一句话，却仿佛重锤打在青蓝身上。

　　他居然还记得自己那个苦命的母亲，他居然记得。

　　马洛勇似乎陷入了长时间的回想，然后才道，“淑鹃太柔弱了，你比她强。你回去想想吧，若不愿意去浮屠，我马家的女儿也不是天家随便可以指使的。”

　　青蓝的脚步似乎不可移动，她爹居然记得她娘，那为什么……为什么要……她似乎在一瞬间想脱口而出问，既然他都知道那为什么那三年要对自己置之不理？为什么要在七年以后才告诉她，他从未曾忘记她娘？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看着马洛勇，不能想象二十年前在城外救下她娘的马洛勇，亦不敢想象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马王爷，他是她爹，却距离远的可怕。

　　“爹爹，赤敬会骑小马了。”忽然一道身影飞驰而过。

　　“赤敬，走慢些，”一道慵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青蓝再抬起头，发现马洛勇的脸上露出慈祥的表情，那是她不曾见过的。她听他说，“赤敬不愧是我马洛勇的儿子。”他一把将他抱在自己身上，为他擦了擦头上的汗。

　　那个眼神……

　　他根本没有记起她娘。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可怜的女人每天都在过什么样的日子。

　　他根本只是为了利用她。

　　他刚才的慈爱从未达到眼底。

　　青蓝的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怨怼，仿佛想抽出长剑，将眼前的一切抹净。骗人的，一切都是骗人的。

　　“青蓝，记得爹和你说的话。”马洛勇的声音又悠悠地响起。

　　青蓝的嘴角慢慢露出一抹冷笑，“爹爹，怎么忘了，青蓝早就不姓马了。”

　　书房里的温度忽然下降了几分，“青蓝，爹爹以为你想嫁给你表哥的。”马洛勇的声音又冷冽了几分。

　　青蓝把头仰了起来，道，“爹爹，既然爹爹都知道，那三个月前为什么要拒绝表哥的求婚？”

　　马洛勇从未见过青蓝这般模样，或者说从未有儿女露出这般表情。

　　青蓝又接着说，“若青蓝说，即使青蓝嫁给表哥，爹爹也得不到想要的。爹爹还会为青蓝去请命吗？”她抬着头，看着马洛勇。她知道马家现在缺的就是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帅，若有此一人，马家未必不能荣登九五。只是……

　　爹爹实在是有些天真啊！他斗不过那个行将朽木的女子。

　　“啪”马洛勇的杯子被捏碎，赤敬也害怕的抬起头。

　　“青蓝，不要仗着如今有些名声就忘记了自己的出处，你再为天家效力，你终其一生都是我马洛勇的女儿。马家才是你最后的凭借。”

　　青蓝的嘴角微微翘起，俯身道，“多谢爹爹提醒，青蓝永远都不会忘记我娘还埋在马家竹林里，我还要回来拜祭她。”说罢，她转身离去。

　　背后传来，马洛勇掀翻书桌的暴怒声。

　　她忽然觉得心情明朗起来。

　　她笑着走出王府。

　　她觉得在她面前是怎样的人生，她都应该在出嫁前放纵自己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