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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七十九、最后的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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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想表示自杀的决心吗？那么就请勇往直前，直到朕倒下。否则你不会如愿。”
手把簪捏得更紧，冷漠的神情中却出现一丝动摇。手沾过鲜血的人不会介意再度沾染，一心求死的人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但是，如果面前的人是她在意的人呢？感情犹如泥潭，落入其中的人容易越陷越深。上一次下不了手，今时今日更不可能。
“你不适合当杀手。”静兰握住发簪。
纤长的手指缓缓离开银簪，幽菀无力地跌坐于地。两把剑随即架在她脖子上。嘴角微微上扬，她微笑，然后道：“有动机足矣。”
“退下。”静兰望向两名士兵。
“圣上，可是——”
“退下！”
“是。”
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的众人对静兰的行为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又显然无法介入，惟有保持观望。歌梨和邵可对幽菀此番动作似乎有点心理准备，自始至终都没有显出过分的焦虑。相反，秀丽的牙齿几乎没有离开过她的嘴唇，柳眉皱得紧紧。而珀明表现是镇定的，实际上心里甚不好受。
静兰扫视在场众人，朗声道：“碧幽菀确实有欺君犯上、假冒王妃之罪，但并非无功，故死罪可免。当然，活罪难逃，故夺其碧氏之姓，去其幽菀之名，并将其流放，两年内不得踏入紫州。刑部尚书，你认为是否妥当？”
“颇为合适。”
“那么此事就此结束，诸位可退下。”
大门打开，透进一缕耀眼的光线。与幽菀无关的官吏逐一告退。心头之石终于切实地放下，歌梨完全放松下来。珀明更是瘫软在椅上，仿佛只是观看就已毫尽力气。
难道连死亡如此微小的愿望都不能实现吗？幽菀瞪大眼睛，出神地仰望着静兰。显然，她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结束了。”静兰向她伸出手。
幽菀慢慢抬手，在快碰到静兰的手时，又停在空中。眼前温和的微笑宛如射入大殿的阳光般耀目，在内疚的黑暗深渊中的她或许永远不可能习惯。
“当他向我伸出手的时候，我似乎看见了他身上的光芒。那是可以让孤独的人感觉到温暖的光芒。”忽然记起，缥璃在她小时候曾经提起过红玖琅。她想，自己所看见的光芒，是不是和缥璃所见的一样呢？
静兰干脆主动将幽菀拉起来，然后将手中银簪插到她的头发中，道：“它不应该成为凶器，还是平凡些好。”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害死不该死的人，却还可以活着？为什么夺取了霜月一切的自己，现在还活着？
静兰在幽菀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而后再看着她道：“这就是对你的诅咒。”
“茈静兰，你太狡猾了……”
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幽菀的声音有些许颤抖。察觉到异样，她急忙转过身，背对着静兰。
“千万别哭哦，否则会变大花脸的。”静兰觉得自己终于赢了她一次。
歌梨直接跨越过前面的席位，冲到幽菀身边，将她抱住。接着，望向静兰，目露凶光，厉声道：“你到底对我妹妹说了什么？！竟敢把她弄哭，太差劲了！”
“歌梨姐姐……其实我……你早知道的不是吗？”
“我只记得，你和霜月都是喊我为姐姐长大的。霜月已经不能回来，如果连你也失去的话就太残忍了。碧家的门会为你而开的。”歌梨抚摸着幽菀的长发。
如果说内疚，歌梨何尝不是？父亲死的时候，她还逗留在外，什么也没帮上。幽菀还是个孩子，却被留下独自承受悲伤与仇恨的侵蚀。她对这个妹妹特别关爱，这一切可说是真心的却又可说是为了自己——这样内疚感才稍稍减轻。
珀明走上前，欲言又止。好一会，他深吸口气，费很大劲地说出一句话：“无论如何，你总是我的姐姐。”
“会说这种话，还真不像珀明啊。”秀丽暗自偷笑。
“碧家就交给姐姐和珀明。而我……再也不能做碧幽菀了。”幽菀离开歌梨的怀抱，走向大门，“当然，也不会是红家所希望的那个人。我，只是我自己。”
“且慢。”静兰喊住她，“我还没告诉你流放的地点，你能到哪里啊？”
幽菀回过头，询问似地望着静兰。
“红州。”
一瞬间，像电流通过身体，幽菀整个人都僵硬了，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半晌，她才挤出几个字：“你故意的吧？”
“来而不往非礼也。”静兰狡黠地笑，感觉自己又胜利一次，一年来被她戏弄的“仇”现在全报了。
“圣上请放心，红家必定很好地履行监视之职。”邵可的笑容可掬看上去有如目的达到时一般。
“也罢，其实哪里都一样……”幽菀呢喃着，伸手推开大门。
阳光扑面而来，她眯起了眼。外面，碧空如洗，白雪皑皑。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或许已从地狱爬出来。
“幽菀……嗯……如今这么喊好像不行。罢了，比较方便。你应该回家给母亲上香的。”邵可嘱咐道。
“是的，邵可大人。”
“是伯父。对了，欢迎回来。”
“抱歉，我还是——”
“随意好了。”
只要跨出门槛，就可以抛弃过往的自己了吧？幽菀迟疑了，真得一切都可以抛在身后吗？昔日的碧幽菀已逝？但总觉还有什么依旧残存。
“静兰，那位置请你好好坐。”她蓦然转身，注视着静兰，“无论到哪里，我都会注视着你。所以……所以请你不让我失望。”
“是。”
她跨出大门，渐行渐远。
那一句话，已经拥有了她最大的勇气。即便有其余的，也许只能珍藏。
静兰坐回座位上，看着众人散去，直到大殿里只有自己，仍然茫然地凝视大门。终于落幕，仿佛轻松了，又仿佛怅然若失。
“是了，应该谢谢她。”
方才幽菀除了求死，还开出一道无论选哪一边都能获利的选择题。杀了她，可正法纪，饶了她，可得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