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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八十、有缘千里来相会(最终回) ...

  •   天有些阴沉,残阳躲入云中,似将降雪。虽是正月,但毕竟才刚入春,积雪还没完全消融,天气还是如冬天般阴冷。

      红府厅堂的窗开着,刚好能见后院。这正是当初秀丽告诉刘辉红府樱花不开之原由的地方。窗边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壶茶和一笼包子,包子在微冷的空气中冒着白气。但见茶滑入杯中,香气四溢。

      秀丽捧着茶杯,仅仅是捧着。

      她眨眨眼,仿佛看见刘辉坐在对面。他拿起包子,大大地咬上一口,脸上露出单纯的笑容。手里还拿着半个包子,他另一只手就伸向笼中。那只手,被她轻轻打了一下。渐渐地,眼前景物变得模糊。

      她对面,只有一张空椅。手悬在包子的上方,打到的是虚无。

      “你还会回来贵阳的吧?”

      “嗯……恐怕是不回了,害怕触景伤情。”

      “总有愉快的回忆吧?”

      “有些时候,越是欢乐的情景,回忆时就越伤感。”

      “或许你是对的。”秀丽自言自语,苦涩的笑意浮现在脸上。幽菀临行前的话,似乎在她身上验证了。

      “刘辉,我每天都做了包子,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看樱花,或者是萤火虫,中秋的满月也行,雪也不错……”

      没什么人知道,有两样东西一直摆在秀丽房间最显眼的地方。一是莫邪剑,一是稻草人。与幽菀不同,她会等待,一直一直,永远永远,就像当日的刘辉。

      “当你回来之时,我将是独当一面的官吏。”

      窗外,雪伴随着思念,一片一片下落,无始无终。

      马蹄在雪上落下的痕迹,可能不消一会便被填埋。不晓得那是否正是幽菀所希望的。她回头,望向那座熟悉的城楼,城楼前熟悉的雪地。

      恍惚间,那里又出现两个身影。一个女孩,一个少年。

      “父亲说要好好谢谢殿下。”女孩努力地踮起脚,将披风披在了少年身上,“去茶州的路上,很冷的。所以不要着凉了。”

      少年微笑,带着一丝苦涩,道:“你也是。”

      十六年前,那里下着相同的雪。

      风扫乱幽菀的刘海,亦吹散了幻影。今天,这里只有女孩,没有少年。

      “幽菀!”蓝发女子催马来到幽菀身边。

      “你来啦。”幽菀微笑,算是打招呼。

      十三姬抑不住内心的疑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道:“你叫我出来,总不会只是要我送你一程吧?”

      幽菀含笑而不答,只伸出手,指指不远处的山坡下。十三姬循着所指方向看去,不由得捂住自己的嘴巴,怕自己惊叫出来。

      “迅!”最终还是喊出那名字,她觉得自己看见鬼魂了。

      “叶医师把他救了。快去吧!”幽菀拍了拍十三姬的肩膀,“对了,他是暗地里协助我的。我的演技还好吧?”

      这样确实可以解释当日在幽菀寝宫中,为何她会阻止十三姬捉拿司马迅,而本来要刺杀她的迅后来却轻易地放过她了。还有一点,十三姬是不知道的。其实那天,是幽菀故意让他们单独会面,迅的目的根本不是杀她。然而面对十三姬,迅还是选择隐瞒真相。

      “太好了。”十三姬轻声说。或许既是说幽菀的演技,也是在说迅活着的事。

      迅向十三姬伸出手。黑色骏马向着迅飞奔而去。

      “我说过,从那时候开始,司马迅的灵魂就完完全全地属于你了。”

      “那么,我们一起流浪吧!”

      两只手,握在一起,是不是意味着永不分离?

      望着两人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幽菀微笑,碧绿的眸子中掠过一丝羡慕。心中的奢望,只能待秀丽和十三姬二人去实现。

      此时,传来一串马蹄声,还夹杂着车轮辗过积雪的声音。一辆马车自城门那边向幽菀驶来,并停在她旁边。

      “我们同路。”车帘被掀开,说话的竟是红玖琅。他身边还坐着一位妇人,看是他现在的夫人。

      “玖琅大人?”这是对自己说的吗?幽菀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虽然玖琅他不怎么介意,不过要是你以后都不改口,我可是会介意的。”妇人似乎知道缥璃和玖琅之间的事,可对幽菀的温柔显得很真实。

      “我——”

      “至于我嘛,你肯喊娘固然好,叫声阿姨我也很高兴。”妇人丝毫不给幽菀说话的机会,但她又怎么说都说不到正题。

      玖琅轻咳一声,道;“我来接你的。”

      幽菀愣愣地看着玖琅,父亲的面容似乎与他重叠在一起。

      七岁时,她就知道真相。当时的碧家宗主很确实很疼她这个女儿,幼稚的她总觉得是虚假,于是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在他死的那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她敬爱着这位父亲。但身份尴尬的她,内心深处却依然隐隐觉得缥璃抛弃了她,那位父亲是虚假的。一方面是爱,一方面是恨;一方面是真实,一方面是虚假,她对父母的印象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半。如今看着神情近似那位父亲的玖琅,割裂的两半又像是合在一起,但她却不知所措。

      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头上的银簪。

      “你要赎罪,就必须活着,这才是实现缥璃和霜月的最后愿望。一定要活下去,即使是在地狱的最底层。即使在地狱,也必须爬向光明。不为任何人,而是为自己。”

      缥璃和霜月的最后愿望是什么?是她活着,幸福地。璃和霜月从来不希望她到黄泉陪她们,她们只希望她能做回自己。可一直以来,她看不见。她看见的,只有自己的意愿。而静兰在那时候提醒了她。

      “好的,玖琅大人。”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起点,那么就在这里开始吧。一匹马跟随在马车旁边,不紧不慢地往红州的方向而去。

      不知何时,雪已停。幽菀抬头,只见星正明亮。

      “静兰其实也可以成为出色的王吧。”

      蜿蜒的路、马和马车都映入了绛攸眼中。此时的他,趴在城楼边上喘气。天色已黑,没有特别通行证,城门不会打开。他也很清楚,即使他出去了也追不上。所以他才抱一丝希望在城楼上大喊,但距离亦未免太远了。

      如果没有迷路,是可以在太阳下山前赶上的。然而上天不会忘记他是李绛攸。

      “只是拜托你告诉她一句话罢了。‘再见’并不是‘永别’。”

      绛攸不清楚静兰话中的含义,但总算朋友一场,即使是私事无论如何就帮他一次好了。谁料这个一次就毁在迷路上。没办法,也惟有回宫把结果告诉静兰了。

      当他在一座僻静的宫殿走廊找到静兰时,发现静兰正跟羽羽谈话,羽羽的表甚是激动。他走近一点,终于听到一些内容。

      “眼看圣上您即将进入而立之年,老臣怎能不急?为未来着想,当务之急是立妃啊。”

      “如今国家还有待复兴,朕只想专心国事。”静兰披着白色貂毛披风,倚靠柱子坐在栏杆上,“这样吧,两年后,即便你要朕娶妖怪,朕也听从你好了。而还没到之前,此事不再提起。”

      “可是——”

      “你是不是想说到那时候朕年事已高呢?”静兰微笑地盯着羽羽。

      不知为何,羽羽感到有道寒气从脊梁升起,急忙改口:“臣遵命,先行告退。”

      “圣上的缓兵之计看来比刘辉高明一点啊。”绛攸看着羽羽的背影道。

      提到刘辉,静兰的脸色不禁变得有些阴沉。他勉强一笑,道:“只是现在还没受十三姬之流威胁罢了。对了,结果如何?”

      “非常抱歉。我……错过了。”绛攸低下头,满面歉疚。

      “那么算了,也许是天意。有劳了,请回府休息吧。”

      “是的。”

      静兰独自坐着,注视着天边的一颗星。

      “茈静兰,你无论对自己还是别人都太不坦白了。这么下去,总有一天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都会离开你哦。”

      或许真的是天意。恰好地,他身边只有绛攸空闲;恰好地,他忘记了那个是会迷路的李绛攸;恰好地,连要说的那句话都不坦白;恰好地,明明只要其中一个向前一步,结果就大不相同,但谁都没有这么做。

      深邃的天幕,映上记忆的幻觉,眼前的身影与苍穹交叠。

      “这个……披风也太长了吧?”少年看看比自己身高还长的披风,然后又看看女孩。

      “那是因为这样的话,你长高后还能穿啊。”女孩纯真地笑着。

      静兰稍稍颔首,看看身上的披风。现在,只有少年和披风,没有女孩。

      “幽菀其实也可以很单纯。”

      静兰以后会怎样?秀丽和刘辉呢?还有幽菀?

      谁会知道呢?

      唯一知道,他们都需要时间就是了。

      人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其实,恰恰相反。经历时间的打磨,思念只会越来越清晰。无论多少年,谁都记得很清楚,自己挂念之人。

      相互都不曾知道,他们曾经仰望同一片天,同一颗星。

      但确实如此。

      纵隔千里,心依然靠得很近很近。只待有一天,能真正相见。

      (《月之伤》终/2009.03.29完结/2009.09.09修改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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