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伤(彩云国物语同人)》和音

77、七十七、道是无情还有情

　　在贵阳的某处，风似乎总吹不进去。年复一年，永远这么阴暗压抑。那里就是刑部大牢——关押重犯的地方。

　　“喂，停步！这里不是你可以随便进去的！”大牢入口两边的守卫同时用缨枪拦住面前的男子，一脸傲慢。

　　“紫静兰可以进吧？”男子微笑，扬扬手中的令牌。

　　“胆敢阻拦圣上，小人该死！小的马上给您带路。”两守卫面色大变，吓得把缨枪扔在地上，急忙下跪施礼。

　　“不用了。”

　　静兰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径直走进通向监牢的甬道。他还保留着“静兰”之名，因为“清苑”再也回不来了。

　　甬道又暗又窄，还有些潮湿，忽明忽暗的烛火犹如浮动不定的幽灵让人起鸡皮疙瘩。远远地，隐约可以听见大牢里的喧哗，叫骂的，哭号的，胡言乱语的……多呆一刻钟，都可能令人疯狂。但他想见的人，竟然在这里呆上了一个半月，就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

　　醒来时，房间内只有邵可。发现自己尚在人间，他马上意识到她可能做了什么。当然，代价是对等的。邵可告诉他，她将灵魂的力量给他了。

　　“无论你之前是算准了她的行动也好，真心去当媒介也罢，你确实是活过来了。接下来怎么做，也由你来决定，红一族是不会过问的。”邵可轻描淡写地说。

　　“红一族？”他不解地重复着邵可的话。

　　邵可点头，继续道：“现在的幽菀不是碧家千金，与碧歌梨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是躺在坟墓里的霜月。应碧言的要求假冒碧家千金替其办事，换得更好的生活环境以及直系千金的继续生存——这是缥璃为亲生女儿选择的路。当然，霜月意外身亡就不在缥璃计算之内了。”

　　“如果她是缥璃亲生的，那么她与玖琅大人是……这也太鬼扯了吧？”

　　“是她亲口承认的，亦与我的推测一致。”

　　“既然她是红家的人，红一族岂会不过问？”

　　“对于族人来说，她不是必须的。”

　　快到达了，静兰反而踌躇不前。青绿的瞳孔里映照出一排排木栏，以及倚石墙而坐的女子。一缕光线从高高的小窗泻入，停留在女子披散的长发上。虽然在牢狱多日，秀发依旧整洁垂顺，黑中泛着紫色光泽。远远望去，跟以前没有太大区别。或许……头发的颜色更深了。

　　“我夺走了她的名字、亲人、地位甚至是生命，如今在坟墓里的应该是我。”

　　得知事情始末的他，几乎可以想象出她当时是怎么说的。一次又一次，朦胧的真相在他的脑中徘徊，包括现在。他摇摇头，试图驱逐脑袋中的干扰。举步，又收回，再举步……原来以为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但此时此刻却连前进也会犹豫。

　　“静兰？醒来就好。”

　　牢中女子发现了他，她站起来走到木栏边，缠绕着脚踝的锁链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她的目光没有从静兰身上离开，清澈的瞳孔中有那紫色的身影。见他脸色还不错，她暗暗松一口气。

　　没办法，静兰惟有走到监狱门前。

　　“竟敢直呼朕的名讳，真是无礼。”话虽如此，他却没有丝毫愠怒，显然那仅是调侃。

　　“都快进棺材了，还在乎这些吗？”幽菀微微一笑，“我只会叫你静兰。”

　　“知道自己活着，就怀疑是你死了，谁知你也活着，仅是将缥家的神之力给我而已。” 静兰转过身，背靠木栏杆。

　　“很失望吗？没关系，那也是迟早的事，只是方式不同罢了。如果可以的话，请你赐我毒酒，千万别给我白绫或者判斩首，那样死太不优雅了。”幽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静兰用眼角瞟一下幽菀，他一眼就看穿那种故作轻松的表情。

　　“你就这么想死吗？”

　　“我犯下的罪孽太多，不死无以谢天下。”幽菀咬咬下唇。

　　“我又被你救了。救人也算罪孽吗？”静兰呼出一口气，一团白雾在冰寒的空气中扩散。

　　幽菀转身，同样倚靠在木栏杆上，刚好对着静兰的背。两人的手几乎要碰在一起，可最终停留在隔着木头的层面上。她稍稍抬头，凝望着牢中的一缕光线，冷冷地道：“你不要误会了。我把所有的力量都给你是因为你成为王的部分是‘清苑’，而不是因为你是茈静兰。或许我同时也挽回了你的生命，但我的罪孽与此无关，它们不会因此消失，欺君之罪亦是实实在在的。”

　　她这次没有说谎，虚假的仅是语气。如果她一心想救的是静兰，那么她一定会渴望得到回报。只有对着静兰的时候，她才会变得如孩子般任性地去索取，故意激怒他就是其中一种方式。

　　“你死了，我也许会觉得惋惜。在玩弄权术方面，你比秀丽小姐有天赋。”

　　“谢谢夸奖。那么你是希望我当官吏了？那真是荒唐……”

　　“当然荒唐，我才不希望你当官吏。你是官的话，就不能——”

　　“不能什么？”幽菀扭过头，碧绿的眸子中掠过狐疑和希冀的神色。

　　“没什么。”静兰低头，看着地面。刚才冲到唇边的几个字终究还是被他硬生生地吞回去。那突如其来的想法太可怕了。

　　幽菀回过头，再次出神地仰望光线。不能否认，当时她确实感到一丝失望从内心深处升起。当然，她会努力使自己忽略它。

　　一时间，两人没有再说话，静静地，背靠背站着。只有在危险时，两人才能坦然相对？

　　“我的事明天就能定夺了吧？”良久，幽菀先打破沉默。

　　“嗯。”

　　“歌梨姐姐他们会来吗？”

　　“当然。”

　　“请你不要犹豫。”

　　“嗯。”静兰向前踏出一步，“还有事处理，先走，保重。”

　　幽菀转身，望着静兰走出几步，不禁喊道：“静兰。”

　　“还有什么事吗？”静兰回头，看着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抱歉。当初你还用性命来换我活着的。”

　　“从那时起，你我已各不相欠。如今我只是做职责内的事而已。”静兰摆摆手。在他心中，似乎已有决定。

　　待静兰渐行渐远，幽菀再次倚着木栏。她的身体沿着木栏下滑，直到坐下来。呼吸变得有点急促，她抿着唇，头往木栏撞了几下。她似乎想将某种东西压抑下去，可看上去是失败了。手抱双膝，把头埋在双臂间，是不是这就可以让那个可耻的念头消散呢？一开始就知道的结局，为何到来的时候自己反而退缩？不可原谅……那样的自己不可原谅……

　　“笨丫头，想活下去，仅仅证明你对某个人有所留恋而已，那并不算是可耻。或许你已经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了。”

　　女孩形态的碧澄出现在幽菀身边，被微光包裹着的手抚摩着幽菀的头发。然而，失去力量的幽菀不可能听见她的话，甚至连她的存在也感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