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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七十六、交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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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立时背要挺直,下巴略微往里收,笑时最多只能露出六颗牙齿,哭泣时不可发出喘息之声,即使是恐惧也不能让人看出你在颤抖……二十年来烙印于心中的行为准则现在宛如墙上告示一般被轻易撕掉。
“该死的人是我!你不可以死,不可以,绝对……”幽菀抱住静兰,连声音都在颤抖。眼中的景物越发模糊,温热的液体急急地冲出眼睛的边缘。
因为自己渴望活下去,身边的人才一个接一个地代替自己去那个世界。一定是这样的,她想。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死……才可以救国家,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国王。”静兰淡然一笑,手无力地抚着幽菀背上的头发。
“国家失去了王会怎么样,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你将所有百姓扔下然后一走了之,这算是负责任吗?你说过什么……你说过的是要背负整个国家,而不是我这条早应该扔掉的命!”幽菀几乎是一口气喊出来的。
“整个国家是包括你在内的。因为要救国家……所以你必须死……那不公平。就当我还你人情好了。”
“你欠我一辈子,我会……好过很多。”
“我才不要。”
秀丽将头深深埋在父亲怀里,得知刘辉尚在人世与静兰即将离去的两种感情交织下,她头脑一片空白。十三姬呆呆地仰望苍穹,那总比看着静兰和幽菀来得舒服一些。看着喜欢的人离开,过中滋味,恐怕十三姬最为清楚,所以当时她才丢下迅逃入城中。
“你不能走……”幽菀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攀着静兰的背,生怕一但放松,眼前的人便会消失。
一直以来,都被视为不该存在的自己,此刻竟然被她需要着?自己与秀丽,早已朝不同方向渐行渐远,即使没有自己,秀丽依旧可以很好地活着。还以为除了弟弟,没有人会为自己悲伤不已。看看泪如雨下的幽菀,静兰竟然觉得有些高兴。
“你要……你要悲伤落泪也无所谓,然而……哭久了可就会变丑的。听好了……我数到十,就不许再哭。这是……命令……”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逝,一点一点地。虽然也会害怕死亡,但他为自己还有时间说永别而庆幸。
也不理会幽菀的反应,他开始数道: “一……二……”
伏在他胸前的幽菀可以听见他的心跳,与他数数的节奏一样,越来越缓慢。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萦绕,越来越弱。
第一次听到茈静兰这个名字是四年前,从霜月口中。与紫清苑有着相同颜色的头发和眼睛的男人,以及霜月对他的评价颇高,她对他的印象仅此而已。真正见到他,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本来只为进入红家而去救他,目光却不自觉地被那银发青瞳吸引。那时的他还当她是霜月,温柔地想去为她拭去泪水。他并不知道,她连笛子都不会吹。
她有无数次机会告诉他真相,相处的时间越长却越说不出口。那是他对她唯一算作美好的印象。纵使于她而言是虚假的,纵使那对霜月不公平,她还是无法说出来。
“静兰,我——”
“十……活下去……”
幽菀感觉到背上的手渐渐滑落,所有重量都压在她的双臂上。她听不到静兰的心跳了。一如既往地,她没有听他的话,而是扑在他身上,抽泣。就像八年前一样,在父亲的遗体上。
“静兰!”
可惜静兰再也听不见众人的呼唤了。
“即使你死了,我也不能活下去啊!”幽菀自言自语。
她很清楚,策动暴乱、欺君、假冒贵妃,只是其中一条就足够处以极刑。
“所以……我能做的,只有把一切给你……静兰。”
“无论生死,这场赌博,茈静兰你是赢了。”坐在树上的碧澄看看静兰和幽菀,然后伸了个懒腰,脸上浮现出狡黠的微笑。
正月初,街道、屋顶上依旧积着厚雪,在温和的阳光下反着令人目眩的光。这一年,红府后院小樱花树的花蕾似乎比去年又多一些。
“我说秀丽小姐,怎么一听见红玖琅大人到来就躲到后院了?这不像是你啊!”绿发男子笑嘻嘻地看着樱花树前的少女,他那一身打扮真是可谓不修边幅。
秀丽抱头蹲下来,苦着脸嘀咕道:“因为玖琅叔叔每次来总会带上一叠信啊。提亲信,那是提亲信啊!我一见就觉得头晕目眩了。”
“如果秀丽不喜欢,当面拒绝也没关系的。”
“父……父亲?!”听到另一把声音,秀丽触电般站起来以及转过身,“抱歉!其实我——”
“其实那些人都很不错啊,在帮助你的仕途方面。”邵可面上的是一如既往的微笑。
“仕途方面,我不想依靠任何人。况且……容许我说句任性的话——我不希望我以后的夫君是一个我不喜欢的甚至是不认识的人。”
“我会替你跟玖琅说的了。秀丽,你会因为这种想法而变的更完美的。”邵可摸摸秀丽的头,然后转身离去。
秀丽愣愣地注视着父亲的背影,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
“对嘛,这么一来那家伙就放心多了,我的命也算有保障了啊。”男子开朗地笑,食指轻刮着脸上的十字疤痕。
此时,秀丽却眼露落寞,目光越过斑驳的围墙伸延至远处,道:“你跟十三姬都寄住在这里,红府好象比以前热闹了。可是——他却独自留在王宫里。我从以前就有预感,他总有一天会离开红家,毕竟外面的世界才是他施展才华的地方。但无论如何都没有预料到,他会孤单地坐在国家的最顶端来展现才华,而我只能远远地仰望他。”
“放心,今时今日的他比小姐想象中的更坚强。他亦是在进步的,也开始稍微相信别人。只要还有信任就不至于太孤独。”男子拍了拍秀丽的肩膀。
“对了,燕青,他昨天才醒过来吧?不知道他知道那件事后怎么样了。”
“我不是说过了么?今时今日的他比小姐想象中的更坚强。”
微风离开了红府,掠过街道。不知道是否是天色清朗的关系,街道好象没有去年那么阴暗。穷困的人得到救济,所有人又开始过着有节律的生活,看上去仿佛不曾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