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伤(彩云国物语同人)》和音

75、七十五、媒介

　　桠枝上的一团积雪坠下，在地上粉碎。

　　注视降下的雪花，静兰觉得自己又回到四年前的冬天。那时候，幽菀的碧瞳还没有染上仇恨的杂质，虽然偶尔会有悲伤之色，但依旧纯净。而他自己仍然是与秀丽和邵可平凡生活着的静兰。

　　时光流逝，物是人非。

　　一年来，他看见她眼中的仇恨，听见她疯狂的哭喊，同时也瞥见她温婉的微笑，耳闻她在自己身后轻声说出的愿望。他明白，如果可以选择抛弃内疚，她一定会想活下去。正如假若他可以选择完全忘记母亲的存在，他也就不会屡屡打算放弃自己的生命。

　　“没有其他办法？即使她不用死也可以——”沉默片刻后，静兰终究还是说出了跟那个时候相似的话。

　　他可以冷静得近乎无情地阻止刘辉不去救那个村庄的人，可是他却不能承受再次看着幽菀离开人世的伤痛。两者确有些许不同——前者他看不见村庄里的人，后者却是要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

　　碧澄注视着他，冷冷地道：“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犹豫不决。然而，不同是——你现在是王，背负的是这个国家。犹豫将会成为你的致命弱点。”

　　“王也是有心的。”静兰坚定地看着碧澄，“既然负责所有百姓的生命，那么幽菀也是其中之一。如果我毫无犹豫地牺牲她，你反而不会协助吧？就好像在碧州的时候，如果我一开始就选择了幽菀，你也会马上把我杀了吧？我的选择可以左右本国，是因为你会按照我的选择来决定怎么做，不是吗？”

　　“那丫头还是挺有眼光的。”微笑泛上碧澄的脸，她扫了在场众人一眼，“找个人充当媒介可以减轻丫头的负担。嗯……你或者歌梨就很适合。”

　　“我——或者歌梨小姐？”对于回答得如此爽快的碧澄，静兰不免心生疑惑。

　　“歌梨是有能力铸造宝镜的人，而且跟幽菀关系密切。而你嘛……王家后裔都拥有一定力量，且与她的力量源头还算相近。你还吞下了那丫头的血，在我吻你的时候，那可不是一般的联系哦。”碧澄狡黠一笑，怎么看最后那句话都像是鬼扯。

　　“那我来当。”静兰平静地道。

　　“不，我来！”歌梨的语气更加斩钉截铁。

　　“由我来。歌梨小姐请不要阻挠，这是命令！”静兰看一眼歌梨。

　　“世上没有不需付出代价就能获得之物的哦。”碧澄靠近静兰的脸，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所以呢，你还是三思比较好。”

　　“不用了，这点我不需要犹豫。”静兰淡然一笑，“我要还幽菀一个人情。”

　　“你很重视她嘛。”

　　“才不是你想的那样……”静兰又一次躲开碧澄的视线。

　　碧澄摇摇头，然后合上双眸，整个人升上空中。狂风骤起，包围着碧澄和静兰。耀眼的白光聚集在两人周围，接着骤然扩散，点点白光像雪一样降落在彩云国的每一个角落。

　　那一刻，所有人都仰望天空。守得云开见月明，光降落之处，妖怪瞬间消逝，浑浊压抑的空气逐渐变得清新，萎靡不振的人们再度精神起来。

　　城楼上，紫霄和黄叶看着白光，微微一笑。黄叶举杯子，与紫霄的茶杯碰在一起。

　　街巷里，银发的孩子挣扎着从碎冰中爬起。

　　王宫内，悠舜与黎深相视而笑，然后分头而去。旺季倚着窗，叹一口气。

　　破墙边，光落在陆清雅和陆瑶儿安详的脸上，化去所结的冰霜。无论冰冷与温暖，他们都能永远恬静地睡去，只要两人依旧在一起。

　　刑场中，珠翠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

　　白光渐渐消失，周围恢复为夜晚应有的黑暗。空中的碧澄骤然坠落，橘色长发转变为紫黑色。

　　静兰接住坠落的女子，但自己却双腿一软，跪了下来。豆大的汗珠沿额角滑下，月光之下，他脸色惨白。

　　“静兰！”秀丽及众人都担忧地围上前。

　　“没事……实在抱歉，恐怕我以后不能留在小姐身边了。”静兰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你怎么可以道歉呢？你现在可是……唉，我确实是不习惯啦。”秀丽到这时都没有完全接受眼前人是紫清苑的事实。

　　“没关系……”

　　静兰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每吸入一口气都须费上很大的劲，每说一句都须消耗大量的力气。他低头看看臂弯里的幽菀，发现她身上的伤口愈合了，似乎稍稍松一口气。

　　幽菀缓缓睁开眼，迷茫地扫视身边众人。对记忆缺失的她来说，可能还以为是静兰刚到的时候吧。

　　“发生什么事了？”见满月挂在中天，而且自己身体上的伤痛已经消失，同时意识到自己的记忆有一段空白，她终于意识到必然发生了一些事。

　　本来想说什么，但静兰感觉连说话都是一件吃力的事。他只觉得身体犹如被掏空了，连抱着幽菀的力气也没有，双手一松，身体一软，快要倒下。

　　“静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幽菀急忙反过来扶住他，她感觉不到任何体温，更显得焦躁不安。

　　看到这里，歌梨和珀明背过身去，紧咬下唇。邵可察觉到两人的异样，皱一下眉，却不忍刨根问底。秀丽同样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静兰。

　　“负责减轻巫女压力的媒介最终会因为力量耗尽而死亡。”碧澄化为女孩的姿态出现在幽菀身边，“一命换一命，就是如此。”

　　碧澄的话宛如惊雷无情地打在幽菀身上，一刹那，她整个人都僵硬了，一个字也说不出。继而，她浑身颤抖，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不是真的，不是吗，静兰？这一定是玩笑……对吧？这……这不是你经常会做的……那些恶劣的玩笑吗？你再装下去，我……我就把你那些恶劣的事告诉秀丽小姐。”

　　“碧仙是不会……说谎的。”静兰很认真地看着幽菀。

　　此刻，除了知道实情的歌梨，众人何尝不是惊愕与悲伤交织？媒介会死亡，就跟铸造宝镜的人会失去生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