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六十三、冬之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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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秀丽没有醒过来。不是静兰出手重了，而是秀丽的意识正被红仙吞噬，在她虚弱、受打击的时候。刘辉驾崩之事，亦传遍贵阳，甚至彩云国，幽菀想封锁消息时已太晚。红家不愿意理会这烂摊子，暂停朝中一切事务，邵可被迫回红州接管红家。十三姬说想独自冷静一下，于是把自己关在蓝府。硕大的红府，热闹的红府，一瞬间变得寂静，只剩下静兰和沉睡中的秀丽及珠翠。寒风扫过，更显寂寞。
冬至是大节，本应热热闹闹，此时街道上却冷冷清清。行人匆匆而过，面上不无担忧之色。饭馆里，三两客人窃窃私语，一副人心惶惶的样子。
“小姐，施舍个钱吧……”路旁衣衫褴褛的人向蓝发少女伸出枯瘦的手。
国不可一日无君，失去刘辉，对已经灾荒连连的彩云国来说无疑雪上加霜。才十几天，单是贵阳，就已民不聊生，饿殍满途。
蓝发少女神情恍惚，完全无视乞丐，径直向前走。
半个时辰前，她走进殓房。看着那张完全认不出样子的脸，她全身颤抖，趴在遗体边上，泪又决堤而出。
“方天……画戟？迅？”蓦然，她注意到遗体上的伤痕。
那兵器落下的痕迹，她见过无数次，因为十几年，她都在迅身边。确实，司马迅，不，是司马隼，他的武功能与哥哥匹敌。她摇头，一步一步后退，离开遗体，跑出殓房。那时候她并不知道，司马隼还在碧州。
残月升起，夜降临得很早，这也将是一年中最长最冷的夜。
其他人家里的灯火散发出微暖的光芒，清冷的街道热闹了一些，人们都在赶回家吃饭。惟独红府门庭冷落。围墙又破了，庭院的积雪也很久没人打扫，大厅的桌椅蒙上灰尘。
孤单的身影晃过大厅门前，往一间房门前的台阶坐下。炽烈的液体流过他的喉咙，灼烧感令他觉得自己还活着，仅仅是稍纵既逝的感觉。于是，将更多的液体倒入喉咙，是更灼热感觉，然后再消减。如斯循环往复。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些什么，所有重要之物早被剥夺得什么也不剩，既然如此，还要活着干吗？活着，如果只能看着重要之人痛苦、消失，那为什么还要苟然残喘？可以的话，他宁愿自己现在在哭。而事实是他的泪早已流干，再悲痛，也不过如此。
“是的，秀丽小姐和十三姬都不是懂得珍惜自己的人。所以啊，你才不能这么就倒下。”
“一定要活下去，即使是在地狱的最底层。”
有些人的有些话仿佛在耳畔回响。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在地狱的最底层呢？还是地狱之下还有地狱？他头靠着门，只见凌乱的发丝结上了霜。闭上青眸，苦笑。
“静兰。”
听到有人呼喊自己，静兰睁开眼，怔住。冰凉的月色下，院子里出现三个人影，两位老者，一高一矮，一个绿发男子，眼下有十字疤。
“真是的，朋友一场，买了酒也不叫我过来！”绿发男子还没等静兰反应过来就夺过他手中的酒埕。
“是酒话，叫上我也可以。”矮个子的老者晃晃手中的酒壶。
“咳咳，你现在的身体也不怎么，就别喝了！还是喝茶对身体好。”高点的老者干咳两声。
静兰冷冷地看着三人，既没有欢迎的意思，也没有逐客的意愿。等他们把开场白说完，他才道：“燕青，你什么时候跟老狐狸勾搭上了？”
“好了，你还会挖苦人，那就证明你还死不了。”燕青微微松一口气，抓抓绿色的刘海，然后坐到静兰身边。
静兰不理会燕青的话，转脸看着高个子的老者，说：“霄太师，您不是抱病的么？”
“对啊，看看我和棕梗年纪这么大了，你还想让我们在雪地里站多久啊？”
“这个……”静兰略显犹豫。
“依我看，屋里应该满是灰尘，你们还是站雪地比较好。”燕青直接将真实情况说出来，结果被静兰瞪了一眼。
反正自己的虚弱跟病和天气无关。霄太师叹一口气，也没有再要求进屋。于是他和叶医师就坐在院子的石凳上。他沉默了好一会，实在不知从何谈起。
“圣上的事，静兰你是清楚的，不是吗？”反而叶医师先开口，“这么一来，谁是受益者，聪明如你也应该猜到吧？”
“旺季或者是——缥家。”静兰淡淡吐出心中早已浮现的答案。
霄太师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副茶具，正慢慢地品着茶。半晌，他放下杯子，眯眼看着静兰道：“你希望哪个跟先王之血相近的人成为王呢？”
“我不会相信那具尸体就是圣上的。我会把圣上找回来！”静兰站起来，直视着霄太师。
“即使遗体是伪造的，你认为你有能力在旺季或者缥家某一人成为王之前找到刘辉吗？还是说——你成为王会更方便快捷？”霄太师的话语毫不留情。
静兰当场僵立着，良久，他后退一步。霄太师的最后一句话无疑触及到他心中最不愿意提起的部分。那算什么？从前他挫败了，如今却来说他可以坐上王座，那算什么，施舍吗？开什么玩笑！那点最后的自尊心，他还是有的。
“为什么会是我？我说过，我已经不会再理会那些事！”他恼怒了。
霄太师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平静地道：“如果将国家交他们，刘辉所建立起的世界就会破灭。你认为自尊与刘辉守护的国家哪个比较重要？”
被看穿的静兰顿觉脑袋嗡嗡作响，他一步步后退，直到脚跟碰到台阶而退无可退。
“话说回来，不是想就可以成为王的。不过——不愿意的话就肯定不能。我来只是把其中一条路展现给你看而已，走怎么样的路，由你自己去选择。正如某人所说，不断选择就是人生。”说罢，霄太师与叶医师一并走出府。
“彩云国的王只有一个，谁都不能代替刘辉。”话虽如此，静兰却无力地跌坐在台阶上。蓦然，沮丧的静兰似乎想起些什么，“说起来……在混乱中把我的身份散播出去的不会是蓝家吧？”
他身边的燕青托着下巴，答：“根据御史台的调查，是蓝家也并不奇怪。反正只要有利于蓝家，蓝雪那他们就会干。”
冬之至后，白昼会不会稍长呢？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六十三、冬之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