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六十四、选择 ...
-
“这种解释我不接受!”幽菀柳眉上扬,注视着面前奇装异服的男子。
来替蓝雪那传话的竟然是蓝龙莲,今晚的月亮恐怕要从南边落下了。不过,让真正让她恼火的是蓝雪那要告诉她的事:是蓝家将静兰的身份散播出去,因为蓝家早已经知道,刘辉会亲自出宫迎接仙洞省长官归来而遭伏击。至于静兰,就是为蓝家失去刘辉时而准备的棋子,为了不让每步都被旺季算准。
“我是替愚兄传话而已。”龙莲没有理会幽菀的反应。
“你们牺牲蓝楸瑛也在所不惜,是吗?”
“愚兄确实会如此。”龙莲转身,背对着幽菀。
“哼,确实只有他才做得出。”幽菀有点泄气,她居然无法从龙莲的表情上观察出端倪,于是也不能揣测蓝家的用意。
龙莲将横笛放到唇边,吹出刺耳的旋律,算是跟幽菀道别。在那破坏性极强的音调之下,插在他头上的一束梅花也震下几朵。
梅花?幽菀的目光从龙莲的头上转移到地上,然后扭头望向窗外。如她所料,后院里唯一的一株寒梅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瑟瑟发抖。这个国家,也如梅树一样吧?
“唉……”她惟有哀叹。
龙莲离开后,她百无聊赖地沿着曲折的回廊散步,也顺道整理下自己的思绪。昨天是冬至,不知静兰一个人会怎么样呢?这种念头时不时就会跳出来打扰她。
蓦然,幽菀的脚步停下,她凝视着前方。沿着她的目光,可看见不远处一男子正凝视着幽菀的寝宫,一身铠甲和腰间的佩剑都是那么的熟悉。
“静兰?”
“差点忘了,现在你在这里住。”静兰转头,笑了笑,然后又回过头看着宫殿,“这里也曾经是我母亲的寝宫。”
“怎么,突然想做回清苑殿下吗?”幽菀走到他身后。
“不,我不会。”扶着栏杆的手微微收紧,静兰低下头。
“那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
“是来告诉你的母亲,你决定将刘辉的世界拱手让给那个人吗?”幽菀没有称呼刘辉为“圣上”。
“如果我成为王的话,就等于——”静兰扭过头,躲开幽菀锐利的目光,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幽菀逼视着静兰,冷冷地道:“你成为王的话,就等于承认刘辉已经死亡。无论如何,刘辉永远都不可能重新回到王座。所以你要逃避,即使放弃秀丽小姐钟爱的世界也要逃避!我没有说错吧?”
静兰的手紧紧抓着栏杆,转过头,青眸里充满烦躁的神情。他厉声道:“你根本不会理解那是什么感受!”
“呵呵……”
银铃般清脆的笑声自幽菀的唇间流出,冷风撩动着她细碎的紫发,她看起来更接近疯狂一些。
虽然早了解面前女子的情绪有时会不太稳定,然而变化如此快,还是令静兰有点措手不及。他不禁转身,愕然地看着她。
“如今你知道我失去至亲时的感觉吧,明白璃婶婶死在我面前的感觉了吧?你终于感觉到了我的悲伤、愤恨、无奈。我很高兴呢。这个世界上最悲惨的不是我,不只有我一个会悲伤、流泪……”幽菀是笑着说的,泪在眼眶里打转。
听着她没有什么次序的话,静兰回身重新捉住栏杆,可手微微颤抖。不知不觉间,一滴微温的液珠落在手背上,然后一滴又一滴……他急忙低下头,手把栏杆捉得更紧,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幽菀愣了一下,随即转身,背对着静兰。
“承认至爱的人离开了自己,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但不走出这一步,就永远无法前行。自欺欺人的信念是不堪一击的。”
半晌,幽菀忽然回身,从后环抱住静兰,闭上双眼,让额轻轻抵着他的肩背。一遍又一遍地想着那些早已想好的话,想着该用什么语气去道出。她也不晓得哪来这么大的勇气,可以将一贯的矜持抛诸脑后。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到底是在干什么,甚至事后就会嘲笑自己的愚蠢吧。
静兰的身体微微一僵,而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感觉得到,就跟在沙漠那时一样,幽菀想告诉自己的只是他所拥有的不比别人多,也不比别人少。
“秀丽小姐正沉睡,但影子却可以有任何形态。不是真实,还是有些用吧?所以……在影子消失之前,她会一直跟在你身边。”幽菀几乎忘记了,自己同样是一个脆弱的人。此刻,她只想到把自己剩余的力量都给予他。只要一息尚存,她希望自己的力量与他同在。
“蓝家希望我找出真正的王,而我选择了刘辉,可是……所以,如果是静兰你的话,我也无所谓。”
“放弃感情,放弃自由,然后背负整个国家的重量吗?”
“当然。”
“这种时候真想推倒你。”静兰忽然回身,在幽菀反应过来前将其揽在怀里。
幽菀吃了一惊,只觉脸微微发热。但随即清醒过来,知道肯定是被耍了,急忙使劲将他推开,并禁不住尖叫一声:“静兰你个痞子!”
“谁叫你母性泛滥。”
“你是嘲讽我老吗?!混蛋……”
静兰微笑着,在她耳边轻柔地道:“如果你把今晚发生的事告诉其他人甚至是小姐,日后我一定好好宠幸你哦。”
“可恶……”幽菀气得咬牙切齿,就差没有拔剑。
“用得着这么生气么?反正刘辉都曾在你房里过夜了。”静兰微笑依旧。
“我跟他什么事都没发生啊!”
“这样啊,那我更放心了。宫里的消息也拜托你打探。”静兰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边离去边说,“是羽林军换班的时候了。”
他到底放心什么啊?而且——他竟然会说拜托?他什么时候会相信人了?幽菀忘了刚才静兰威胁她之恨,整个人呆住,僵立在原地,凝视着他离开的身影。
与此同时,王宫的另一角,仙洞省里飘出缕缕轻烟,茶香四逸。
“竟然不得不去怂恿静兰,霄太师啊霄太师,你果然被碧澄那老女人逼得走投无路了。”老人捏着杯子,自嘲而又无奈地笑。
桌子对面的老人叹气,道:“我们的力量正流向她呢。她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啊?”
“女人一旦下了决心,就很可怕了。”
在某程度上,这句话还是颇为正确的。
蓝府,幽静的房间内,灯火明灭不定。坐在床边的十三姬轻轻抚摸着那两柄刀。最后,她终于拿起刀,自言自语:“是时候跟他做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