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伤(彩云国物语同人)》和音

58、五十八、不祥

　　此时，碧州大雪纷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看不见退路，也看不见前路。马蹄刚在雪地上落下痕迹，下一秒，雪已将其填补。那匹马看上去疲惫得快要倒下，又走出几步终究还是停下来。马背上的男子无奈地跃下马，然后将斗篷的帽子拨后一点，试图看清楚前面的状况。迷蒙中，他只见点点灯光在山脚下的城镇里慢慢铺开。

　　几天来，星夜兼程，马因为疲劳过度而不得不换了好几匹。城镇就在眼下，却还有一段路，这匹马真是停得不合时宜。惟有自己冒雪走下山了，男子叹了口气。

　　狂风呼啸而过，吹开男子的斗篷，额上刺眼的死囚刺青显露出来。

　　远远地，马蹄声传来，一架马车自远而近，最后停在男子身边。车帘被掀开，车内打扮得干练利索的女子转头看他，一头棕黄的长发被甩到肩后。

　　“我正缺车夫，隼你就上来好了。”

　　“歌梨小姐的话，我只能从命。”被称为隼的男人也不推辞，从容地攀上马背。

　　马车穿越过暴风雪，进入城镇。街道上行人稀少，都躲进暖和的屋里了。而屋里隐隐约约传出孩童的歌声。

　　“仙人酣睡，魍魉出；天灾连连，人祸起。宝镜碎，战火燃，臣子叛，百姓乱，红雪降，摇摇欲坠是彩云……”

　　贵阳王宫内，幽菀轻声唱起一首歌。

　　“那是……”那歌词是静兰曾经在紫碧两州交界的石碑上见过。

　　“那是碧州一首很古老的童谣，在那儿生活的孩童几乎都会唱。据说，那源于碧仙在上古时代留下的警示。你也在碧州那块石碑上见过歌词吧？”

　　刚醒过来的秀丽一脸莫名其妙。她想理清众人的话，但好象总有什么打扰她。她眨眨眼，似乎想确认什么。奇怪，她总觉眼前有些黑影晃过，以前都是出了贵阳才会看见黑影的啊。

　　“那你的意思是刚才的红雪以及以前发生的几件事会让国家——”刘辉实在不愿意说出“灭亡”二字。

　　“我不知道。”幽菀摇头，“我知道的是，传说碧仙能根据某些条件推断出即将要发生的事，而她的预言至今从未出错。”

　　众人沉默不语。秀丽则皱起柳眉，显然她还没有理清事的始末。

　　“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吗？”秀丽想走下床，不料脚下一软无力地倒在刘辉怀里。

　　邵可走上前，温和地抚摸着秀丽的头，道：“我想你是时候知道关于缥家和蔷君的事了。”

　　“母亲大人？”秀丽疑惑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邵可点头，然后示意静兰先带其他人离开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刘辉依然站着，凝视着那一扇门。本来难以触到之人，此时更是遥远。不知道是否是接触幽菀太多，连他也悲观起来，原来绝望也是会相互感染的。曾几何时，他说，在一定时间内无法让秀丽嫁给自己，他就不会纠缠下去。她说，她接受挑战。他说，期限是待到樱花烂漫时。如今，樱花灿烂否？没有。如今，他捉住她了吗？没有。有的，只是不祥的预感。
　　刘辉没有先离开，陶太医等也不敢先行。

　　“圣上，当心受凉，还请回寝宫休息吧，毕竟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静兰轻声提醒刘辉。

　　“嗯。”刘辉回过神来，转身，微笑。

　　“让妾身陪您回去吧。”幽菀撑起一把伞，举到刘辉头上，“辛苦您了，以后也是。”

　　静兰也正欲跟上，幽菀却摆了摆手。

　　“静兰，你还是陪着秀丽小姐吧。”说罢，她与刘辉并肩而去。

　　“抱歉，幽菀。你假扮十三姬的处理要先搁置一下，因为现在民心非常不稳定。”

　　“没关系的，圣上。反正我都还没有实现跟蓝家的约定。”

　　“蓝家？”

　　“是的。我很看好您的哦。”

　　“啊？”

　　“啊哈哈……”

　　静兰愣住，站在原地注视着两人的背影，疑惑的神色流过青绿的眸子。那两人什么时候如此友好了？该说幽菀的演技太好，还是说他们俩真是如此？又或者——她真把自己当成妃子了。最后一个念头浮出脑海时，他稍稍低下头，泛紫的发丝遮住了他真实的神情，只看见他嘴角微扬。虽然微笑，却显寂寥。

　　夜里，又下了一场大雪。第二天，整个贵阳城都盖上了雪被。

　　太阳才稍稍露点脸，各地奏章就像雪片般飞到刘辉的政务室。刘辉才翻阅了其中几本，就觉头又开始痛起来。各地状况被童谣不幸言中——紫州秋天遭遇蝗害，如今粮食短缺；蓝州的河流湖泊长满了蓝藻；蛆虫肆虐红州，蜜橘失收；碧州因战火而人心惶惶，小麦严重失收；黄州……前门的火刚扑灭，后院又起火了。这样一来，他能不头痛吗？

　　微弱的阳光没有能力让积雪消融，也没有能力让人温暖一些。

　　秀丽是被冻醒的，本来还想多睡一会，这样就不会想起父亲告诉她的事了。

　　母亲为自己付出生命，以前这只是猜测，但如今猜测被肯定了。父亲同样告诉她，她很可能与母亲有着相同的灵魂，而那也可能是缥家想得到的。原来一开始自己就被众人保护着，原来自己仅仅是在庇荫下生活的人，什么也不是。都是因为我，身边的人才会受伤的。她环抱着双肩，微微发抖。

　　“但是众人也总因为小姐而振作起来，不是吗？”静兰是这样说的。

　　“总是让人看见阳光，因而成为众人的支柱，于是才被爱惜着吧。这都是因为小秀丽被众人喜欢着啊。”十三姬是这样说的。

　　秀丽这才轻松了一些。自己还有不靠别人亦可以做到的东西吧，她想。

　　推开门，她深深吸了口气，冰凉冰凉的，却可以让自己打起精神。然而，很快又有东西令她忧虑了。谣言再次四起——刘辉是妓女所出，不被上苍眷佑，是天灾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