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五十六、真正的弃卒 ...
-
昏黄的灯光照着牢狱阴暗过道,碧言戴着沉重的枷锁被押进其中一间牢房,他额头上的“死”字在烛火下特别刺眼。此时的他憔悴不少,仿佛一下子就老了十多年似的。
刚才大殿上进行的审讯依然历历在目,那一瞬间,似乎所有人都将他遗弃了。
“我是谋反没错,不过通敌卖国、杀害碧家宗主等你有证据指正我么?”
那时候,他仍然极力作出气定神闲的样子。谋反是他以碧家宗主的身份进行的,根据彩云国的律法,那将是整个碧家分担他犯下的罪行,顶多他也不过是被流放而已。只要自己不被处以极刑,东山再起就不是没可能。
然而,他的如意算盘并没有打响。秀丽带来了邻国的新任国王和碧言的妻子。两个月前的碧州之战、八年前的谋杀宗主等事都被这他们一一证实。
“碧言,谋反夺位、通敌卖国、谋杀碧家宗主等罪名成立,一个月后处以极刑。”刘辉庄严的宣判此刻仿佛还萦绕在他的耳边。
过道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忽明忽暗的灯火下两个身影自远而近。渐渐地,他看清了来人。这个时候,他有种抓到救命稻草的感觉。
“你想见的人给你请来了。”角落里坐着的狱卒漫不经心地对他说,并走过来打开牢房的锁。
“叔叔,你还有什么吩咐我做呢?哦,你一定很关心自己的身后事吧?”女子的话语里充满嘲讽的意味。
碧言好像感觉到一阵冷风吹进自己的心里。
纵然一开始并不对那女人抱以希望,但一条稻草对溺水之人意义却非同寻常。他站起来,蹒跚来到女子的面前,脚上的镣铐发出冷冰冰的声音。
“幽菀,我一向待你不薄。只要你向圣上说一句话,你就可以救我了。一句话,举手之劳而已。”
本来尚算平静的幽菀一听他的话就气得浑身微微颤抖,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待我不薄?那我是否还要谢谢你杀死我的父亲,在你妻子面前调戏我,刺杀霜月和璃婶婶?还是我应该谢谢你帮我成为蓝妃娘娘?”
“以前我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我好歹是你的叔父,你就念在亲人的份上——”
“啪!”
种种往事浮现出心头,幽菀显得越来越激动,一巴掌重重地往碧言面上扇去,碧言脸上顿时留下四条血痕,嘴角渗出血丝。
“那你怎么就没有念在亲人的份上不杀死父亲大人?像你这种……你这种人,我恨不得能亲手为你行刑!”幽菀的双眸里的恨意转为杀意,抽出短剑就往碧言的咽喉刺去。
碧言慌忙往后退,最后撞上身后的墙。
“幽菀,不要!”跟随着她的静兰急忙上前一步握住她的右腕不让剑再往前。
“你少管闲事!”幽菀挣扎着,回过头对静兰怒吼。
八年了,她将自己的愤怒、怨恨、悲伤压抑了八年,而让自己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如今,她大仇得报,被压抑着的感情犹如岩浆一样从理智的裂缝中喷出。是了,她再也没有理由,也不用让自己冷静着了吧?
“那你想背负着执行私刑的罪名吗?”静兰从后抱住她,硬将她从碧言面前拉开。
幽菀笑了,苦涩而又无奈。她缓缓道:“我身上的罪孽还不够多么?多加一项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放开我!”
“既然你如此憎恨他,那你就不应该让他今天就痛快地死在你剑下。等死的过程远比死更痛苦。”静兰换了另一种方式来阻止她。
拿剑的手慢慢垂下,幽菀没有再挣扎。
那个人会被处死的,但她所思念的人一个也不可能活过来。碧言的一条命,根本换不回她所失去的东西。想到这,她落魄地跌坐在地上,微微喘着气。
静兰走到碧言的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
“怎么,紫清苑,我要谢谢你让我多活一个月是不是?”碧言瞪视着静兰,似乎在怨恨他没有帮自己一直活下去,又或者是怨恨他没让自己痛快地死掉。
“你还没有发现么?你已经被你背后的人遗弃了。在你利用我们的同时,他们也把你当作棋子。如今你失败了,没有价值了,那些人自然把你当垃圾一样扔掉。”
静兰没有理会碧言刚才的话,而是用平静的语气将碧言不想承认的事实全说出来。那些话,就碧言而言,宛如利刃,在他的心上缓慢地划着。利刃划上一个月,血流上一个月,人煎熬上一个月,然后才被推下地狱。
碧言突然疯狂地笑起来,笑得面容扭曲,笑得泪水也流出来。
牢狱外面,天阴沉沉的,乌云填充着无际的苍穹。西风掠过,带走树上最后一片叶子,留下一阵寒冷。不多久,晶莹的雪花一朵一朵地落下,然后越下越多。
“你没事了吧?”静兰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幽菀。
“大概吧,已经没有什么让我疯狂了。”幽菀凝视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脚步缓慢下来。
“你该不会已经看破红尘了吧?”
“是啊,都已经生无可恋了。”
“真的没有了?”
幽菀的步伐突然停滞。她转过身,端详着静兰很久,然后摇头,道:“我只会让歌梨姐姐担心而已,而珀明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其他的……我所牵挂的人,也有其他人去照顾他。还有什么我放心不下呢?我倒觉得更想有人来照顾自己,可惜已经没有这个时间去找这么一个人了。”
静兰的嘴唇微微张开,好象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把话吞回肚子里。
此时,他腰间的干将正不安地鸣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