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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五十四、昨日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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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隐没于群山后,黑暗渐渐笼罩着贵阳,寒意更浓。
静兰回到红府,见餐桌上空空如也,厨房一片狼籍,不详的预感顿生。十三姬倒是颇有兴致地研究着如何将厨房弄至凌乱不堪。
果然,二人见邵可尴尬一笑,道:“我见秀丽没精神,就叫她去休息了。本来我想给你们弄晚饭的。”
“老爷,怎么可以劳烦您呢?厨房由我来收拾,饭也由我来做好了。”静兰勉强保持微笑的样子。
草草吃过饭,静兰拿上些点心到秀丽的房间。他确实有点放不下心。
“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嗯。”
轻轻推开门,但见秀丽连官袍都没有换下,长发松散地披着,坐在书案前盯住文书发呆。静兰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心知她大概又在苦恼碧州的事。自从碧州回来,他就没见秀丽真正地开怀笑过。
“小姐即使没心情吃饭也应该吃点东西吧,不吃的话就更加没精神办案了。”静兰将点心放在秀丽面前。
秀丽扫了盘子里的食物一眼,目光又转向那堆文书,道:“碧州的暴乱确实是幽菀策划的。”
“我知道,不过在暴乱当日出面的是霜月。”
“正因如此,御史台现在都没有证据捉拿幽菀。不过我并不是为此苦恼,捉不到或许会更好吧。”秀丽往椅背一靠,转而仰望屋顶,“你记得幽菀曾经失声吧?在她失声的那天恰恰是她父亲暴病身亡的日子,是不是太巧合了呢?”
“或许她承受不了打击。”
“这么说的话,受打击的还有歌梨和珀明他们吧?但他们都没有失声。相信幽菀的承受能力也不会比他们弱太多。”
想来也是,幽菀接连经受霜月和缥璃逝世也都没有什么大碍。
静兰忽然想起在碧州时所见的关于幽菀的幻觉,道:“你怀疑她父亲的死因?而且——你认为她知道真相?”
秀丽点点头。同时,她终于起筷夹起一件点心,但刚放到唇边又把它放回盘子。
“小姐……”
“我很想帮助幽菀她。但是……但是我什么都做不到,我根本一点都不理解她。” 秀丽咬着下唇。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小姐这么幸运,能够被爱着。更多的人都曾经或多或少地拥有悲伤的记忆,所以小姐你无需太在意。”
静兰抚摸着秀丽的长发,苍青的眸子里流淌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可是他感到有些异样,因为刚才忽然想知道还在深宫中的幽菀能否安然入眠。
“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那时候,秀丽和幽菀,截然不同的两人想着同一句话。
人烟甚少的寝宫内只觉寒意更浓,幽菀裹紧一下被子。但亦只怕寒心更冷,无法抵御。
一直自以为可以运筹帷幄的她此刻辗转难眠。到头来,自己还是被那个人利用了。刘辉失去王位,民不聊生,彩云国覆亡。只要复仇成功,这些对她来说并不是最重要,反正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做什么善良正义的人,更没打算成功后还苟活于人世。
混乱的思绪陡然回到过去,那些她不愿意回想起的事很不合时宜地全都浮现出来。
八年前,同样是深秋,微寒。
“幽菀,你别入宫为妃了,做我的宠妾吧。”碧言托起幽菀的下巴,那时候她才十三岁。
“叔叔,你别开玩笑好不,我姓碧的。”幽菀只当那是一个荒唐的戏言。
或许是缥璃无时无刻地提醒幽菀和霜月要远离碧言,对于那个身为自己叔叔的人,她自小就有些排斥。不过,由于她和霜月经常跟碧言的女儿一起玩耍,平时总免不了要遇上他。
“你本来就不姓碧。”
“想必您又多喝了酒,又胡说八道了呢。此胡话千万别让婶婶听见,否则她一定大发雷霆。”幽菀露出一丝不悦的神情,甩开碧言的手。
“是害怕那些碍事的人吗?我成为宗主的话,碧家的一切都属于我的了。”碧言的话听起来还是有认真的感觉的。
“下一任……下一任宗主应该是珀明或者歌梨姐姐才对。”幽菀喃喃着。
翌日,她如往常一样到父亲的房间问安。刚到门口,她便嗅到微弱的腥味。一边敲门一边还天真地猜测父亲是否以鱼为早膳,更想着等会一定要去训斥一下厨房的人——煮一条鱼居然连腥味也除不了。
敲了一会都没人应答,她隐隐觉得有些蹊跷,就直接把门推开。门打开的瞬间,她看见了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场面:父亲伏在桌子上,长剑从其后背刺入,鲜血染红了淡绿的桌布,然后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又汇合成溪流。
碧言也在房间内,见幽菀进来,他先是一怔,然后若无其事地将那凶器缓缓抽离遗体,再把剑插回腰间的剑鞘。
一时间,幽菀的脑中一片空白,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大约半柱香时间后,她回过神来,扑向父亲的遗体,哭喊着:“父亲大人!父亲大人……”
没有人会回应她,没有人会向她证明这一切都不是真实。只有父亲那双已经突出的眼珠在注视着她,告诉她仇恨为何物。
那天,歌梨恰恰在外游历,她回来的时候丧事已经办理完毕,仅被告之父亲为暴病身亡。而刚满十岁的珀明连什么叫死亡都还没弄清楚。此后直到大半年前,幽菀再没有开口说过半个字。缥璃告戒她,知道真相的人想苟存性命最好就是成为哑巴。
就在那一年,她的人生被毁得体无完肤。
弦月迟迟不愿西沉,黑暗的时光似乎日渐变长。数数日子,距离彩云国一年中最漫长的黑夜又近了。
三更半夜,路上本应无行人。然而,有人匆匆离开红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