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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五十二、霜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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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秀丽已经在仔细地整理身上的官袍。她身后的几案上整齐摆放着一叠文书，墨迹尚新。推开窗户，她看了看天色，而后急忙抱起文书。
一推开房门，便见十三姬亦穿戴整齐，一身正装的，仿佛要去什么正式场合。
“十三姬这样穿戴不多见啊。”秀丽微笑着向她打招呼。
“因为要进宫找幽菀啊。要穿裙子，活动还真是不太方便。”十三姬有意无意地提一下裙摆。
“你跟她越来越谈得来了。”
十三姬笑了笑，眉宇间却夹杂着一丝忧伤和无奈，道：“某方面上，同是天涯沦落人。关于她的一些事，你应该也查出来了吧？”
“是啊。不过除了某个关键细节，其他的，包括碧家现任宗主曾经对她做过的事，我不打算报告。”秀丽低头看看怀中的文书，而后咬了咬嘴唇。知道关于幽菀的事越多，她越发现自己不曾了解过她，发现一直受着保护，生活在阳光下的自己，难以去了解行走在黑暗中的人。
城外，路上铺满枯叶，一步踏下，“沙沙”的声响好像能惊得早起的鸟儿四散。天空灰蒙蒙的，很快雨水便降下，打湿了静兰泛紫的银发。还好，秀丽的直觉有时候还挺准的，出门时就塞给他一把伞。
一场秋雨一场寒，雨水越下越发冰凉，渐渐地，连空气里都夹带寒意。树下，花白的石碑上挂满水珠。碑上镌刻着殷红的字——碧氏霜月之墓。萋萋芳草间，冰凉的气息里，石碑孤零零地立那儿，远远地，凝望着王宫。
静兰弯下腰，将一束花放在碑前。
来看她，是突然想起而已，突然想起除了自己和幽菀，恐怕再无人记得来看望那个女子。一个侍女，甚至到死，也是用着主人的面目而去。她真正的样子连他也不曾见过，更不说记得。甚至她的母亲，已经沉睡于遥远的红州，永远不会再来到她的身边。
与幽菀相处的日子多了，逐渐发现霜月跟她是完全不同的人。纵使在他的记忆里，两人有着相同的外貌，霜月的神情比幽菀要纯粹得多。
“你也来了？”
静兰闻声而回头，但见素雅的油纸伞下是淡绿的身影以及那张熟悉的面孔。再次望向墓碑，淡淡地说：“心血来潮罢了。幽菀你才是真正的有心人。”
“现在正是‘霜月’，是她出生的月份，亦是她名字的由来。”幽菀在墓碑前蹲下来，一手撑伞，另一只手缓慢地抚摩着碑上的字，“如果她知道你就是清苑殿下，她一定会很高兴。然后她会微笑地告诉你，她喜欢你。”
“啊？”诧异、愕然等表情出现在静兰的脸上。
幽菀没有看见静兰的表情变化，继续说：“她本来就是这样，简单、纯粹，想去做一件事就去做，从来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即使那是错误的。当她说要代替我的时候也是那样的坚决。”
“这种人才最容易死。”
“是的，因为那样的灵魂自由得让人嫉妒。”幽菀站起来，目光并没有离开墓碑，“关于我和她的事，是应该告诉你了。”
关于幽菀的过去，静兰在碧州时已略知一二，虽然只是她最不想面对的部分而已。还是装作一无所知比较好，他想。
当日，碧言即将成为碧家的宗主。幽菀对其恨之入骨，认为他根本没有成为碧家人的资格，别说是宗主。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暴露在世人的目光中好了。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的面孔，然后让他的本质逐渐浮现在世人面前。”霜月直截了当地对幽菀说。
“策划暴乱，然后令全国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里，顺利的话还能把他拉下来吗？”
“就是这样，真正的报仇！”霜月两掌一合，目光中透露出坚定，仿佛一瞬间就决定了什么似的。
“不过以后我就会很危险，所以你不能再跟着我。”
“不！”霜月凝视着幽菀，“从现在开始，我就小姐你。小姐的背负，由我来分担。”
“你成为……我的影子？”
“应该是小姐你将成为我的影子。”
几天后，在幽菀面前拆下绷带的霜月令她半天说不出话来。是的，由那一刻开始，霜月就是幽菀，再没有区别，无论相貌、声音还是气质。
幽菀没有阻止霜月，她清楚，霜月还很固执，决定的事情谁也不能改变，而霜月也不会埋怨任何人。如今幽菀却后悔没有坚决阻止她，因为影子活下来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一切都已不能改变，于是她又在心中立下另一个誓言。
“我可以帮你将霜月的遗体送回碧州。”静兰道。
“呐，小姐。清苑殿下很英俊吧？可惜我只是个侍女，不可能飞上枝头成为凤凰。不过小姐的话一定没问题！所以啊，如果小姐长大后成了王的妃子，一定要带霜月进王宫看看……”
一想起霜月儿时的话，幽菀心中又泛起一阵悲伤。她紧紧地抓住石碑，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进入王宫，成为王妃，那都是她的愿望。可是我既不能帮她成为妃子，也不能带她进王宫了。于是，至少也让她栖身在看得见王宫的地方吧。”
“霜月会看见的。”静兰把手放在幽菀的肩膀上。
雨越来越大，更添几分寒意。深宫内的繁花经不起凄寒，亦已凋零。
清幽的寝宫大门闯开着，不禁令到来的十三姬生疑。她的步伐慢下来，小心地靠近。一踏进门，她的身体顿时僵住，湛蓝的瞳孔里映照着一个魁梧的身影。
“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