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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六、大难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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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盆里的水很清澈,清得可以映照出帐篷里的事物。静止的水面浮现出清丽的面孔,虽然有些苍白,但还不算是毫无血色。一双素手触碰到水,圈圈涟漪自素手扩散打乱了倒影。
水来得不易,是她抱着必死的觉悟去换来的。可是,她不明白,为何自己还生存着。活着,我还活着……她以为自己可以随时毫不犹豫地死去,可是发现自己还活着的同时亦发现自己如此贪生。
“碧幽菀,你想死吗?”
“你是谁?”她抬头,望向那双仿佛可以看穿一切幽绿眼睛。梦中的女子似乎很近,但她触摸不了。
“管闲事的。回答我的问题。”
“我还不想死。”面对她,幽菀发现自己连撒谎的勇气都没有。
“很好,那你就活下去吧。”
醒来的时候,自己果然活着,还看见那个一直思念着的人,却不知所措。过了一天,身体的毒素似乎渐渐地被身体吸收了,自己亦已经可以活动自如。
“看吧,你还没有死。”
听到话音,幽菀回头,见静兰环抱着双手站在帐篷口。她想微笑,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见幽菀半晌都没有说出话,仅仅是注视着自己,静兰惟有微笑一下,点头然后离开。
“静兰!”幽菀喊住他,“在碰到你的一刹那,我看见了你作为清苑殿下的记忆。”
“那又如何?” 静兰转过身,苍绿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错愕。其实,他来只是看她的情况而已,并没打算要问她什么。
“我是说——以前的事……”幽菀的目光游移不定。
曾经以为,倘若能再见到紫清苑,她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如今清苑就站在自己面前,但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毕竟她一直是仰望着清苑,而与静兰对视。而眼前明明是茈静兰,却说灵魂与清苑相同,那种感觉就太奇怪了。
“你以前干过些什么勾当,我当时根本没这个闲心去留意。来看你,只是想知道你是否要去当阎王的妃子罢了。”
这个人绝对清苑殿下!静兰的话让幽菀完全忘记了他的真实身份,她阴沉着脸道:“放心,若能当阎王的妃子,必定让你加官进爵。”
“你暗示我也快要死了?”
“知道就最好,还不快点自行了断以便顺应天命?”幽菀一边冷冷地说着,一边晃晃了方才拿起的短剑,“或是要我助你一臂之力?”
“这样子不是比刚才好多了吗?”
静兰注视着恢复常态的她,笑了笑。当然,他是说谎了——幽菀的过去,他是看到的,并且在之后逐渐想起来。亦正因如此,他不再排斥那个像影子般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她。
从静兰身边走过,挑开帐篷帘子,阳光扑面而来,幽菀不由得用手挡了一下。对于几天没有怎么看见阳光的她来说,那太刺眼了。她背对静兰,沉默着,呆呆地看着远方的沙丘。微风撩起几缕发丝,轻轻地自他面前晃过。
“那也是,已经不会回来了,现在只剩下静兰。”
当幽菀发现,记忆里的人只能够存在记忆内之时,她觉得松了一口气,虽然柔软的心不时会隐隐作痛。
“你看见的,已经死去的那个我是一个怎样的人。这份记忆也可以被美化吗?”
然而,静兰无法理解她的悲伤。——那个他千方百计要抹杀的身份,为何她会如此思念?他认为那个身份是让人憎恶的,但她却尊敬着。
“我无法说,他杀人是正确的。可是,罪名不应该由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一个只想活下去而执剑抵抗攻击的孩子来背负。或许还有更单纯的原因,那就是——我喜欢他。”
明知道她口中的他并不是如今的自己,静兰的心还是不禁猛跳了一下。她说得太直截了当了,直接得令他毫无准备。一时间,他竟然想不到任何回应的话。
幽菀回头,微笑道:“茈静兰就是茈静兰,你别误会了。跟清苑殿下比起来——你就是个痞子。”
“喂,你有见过会诗词歌赋的痞子吗?”
“那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已。”
日上三竿,热浪很快就覆盖了整片沙漠。
秀丽这时才梳洗完毕。因为身体较弱,体中毒素难清,所以起得比较晚。过去的一天,她跟幽菀差不多,多数时间都是躺着。走出帐篷,本想找十三姬打探下幽菀的状况,却见刘辉在幽菀的帐篷附近徘徊。
她走过去,轻轻叫道:“刘辉?”
听到秀丽的声音,刘辉怔了一下。他转过身,笑容有些僵硬,道:“秀丽,你不去休息么?”
“担心幽菀?那就进去嘛。在这里走来走去,不像你的性格啊。”
“这个——朕刚才看见静兰进去了,所以才——”刘辉盘算着如何搪塞的时候,表情已经在出卖他而他混然不觉。
“虽然静兰这两天都时常去看她是有点暧昧,不过只是良心不安,真的。” 迟钝的秀丽竟然没留意刘辉在意的并不是她说的那些。或许以为刘辉喜欢幽菀已经够让她不知所措了,甚至还说出跟前天差不多的话。
对秀丽的态度,刘辉有些失望,纵然明白她是以为自己喜欢幽菀。他宁愿秀丽生气或者什么也不表示,也不期望她将他推给别人。
“呜——呜——”
号角声忽起,但见远方扬起满天沙尘,遮天闭日的。
“要开战了。秀丽,你留在这里,小心点。”说罢,刘辉匆匆向号角声响起的方向跑去。
“刘辉,请务必将伤亡减到最低!”秀丽忐忑地喊。
此时,静兰走出帐篷,环顾一下,见士兵纷纷在东北面集结。
“这回是正面攻击吗?”幽菀亦走出来。
“嗯。”静兰点头,却望向西南方——那里并非敌军的方向,脸上掠过一丝担忧的神色。
“怎么了?”
“没什么。对了,等下别这么快就马革裹尸啊。”静兰牵过两匹马并将其中一匹交给幽菀。
“你没听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么?反而是你,到时候遇上敌人可不要当逃兵。”幽菀嘲讽地笑。
“我的责任只是保护小姐而已,可没说过要当什么兵。”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