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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七十五、分别与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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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孩在嚎哭，女子痛苦地呻吟，呼喊声、脚步声……吵杂的屋子里弥漫着血腥味，冰凉、昏暗，辨不清人的脸孔。拂过脸颊的衣脚是淡青色的，晃动的人影间可隐约窥见地毯刺绣了“月下彩云”。
这里是缥家？
千煌坐起来，猛力摇摇头，希望自己清醒些，能够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然而脑袋里除了痛楚再无其他感觉。
周围的人好像看不到他，匆匆忙忙从他身边经过，走进更里面的房间。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一团黑影窜出，撞破屏风，向他冲来。他大吃一惊，正欲起身闪避，怎料四肢如灌了铅一般，连抬起指头都困难。
“不……”
千煌想呼叫，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千钧一发之际，红光闪现，剑尖刺穿黑影。下一瞬，那团黑影溶化，变成泥浆般的东西。他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阵的光芒、长剑、女子。此女子披头散发，脸色惨白，下身衣裙染满血污，但她并不让人感到恐怖，凝望那双碧绿的瞳孔甚至能令人感到安心。
“他就交给你了。”女子扭转头，朝房间里面喊，“我现在打开通道，把这些脏东西全引到外面！”
“小……”
小心，千煌想这么说。他依旧没能发出声音，眼睁睁看着拥有猛虎之姿的黑影扑到女子身上，撕咬她，与她一同坠入光芒里。
那一刻，他感到一股力量猛冲上脑袋，眼前情景扭曲纠缠，有些是自己过去的记忆，有些则是不曾见过的。随之而来的是窒息感，然后是困倦，最后体力一点点流失、流失，被抽空、被抽空……
“千煌，千煌……别慌乱，冷静下来……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
低语流入他的耳朵，暖意扫过脸颊，一只手轻轻放在其额头上。
谁？母后？不对，那只手肯定是经常握着兵器的，相较于其他女性，显然有些粗糙。
千煌困惑地睁眼，但见眼前之景已变得截然不同：苍穹无云，草原一望无垠，无数野花点缀其间。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自己的身边。一青年女子就坐在那儿，默默注视他。碧绿眸子、深色长发，脸色略微苍白但容颜秀美，好像在某个地方见过。
“这里是——”他皱起眉，询问那位女子。
“梦。”她唇角上扬，柔声回答。
“梦？”
“因为某些原因，你此刻的状态应该是昏迷。”女子指着千煌胸前，继续道，“好了，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它的吗？”
千煌愣了愣，既而低头，轻轻握住胸前的吊坠。女子所指的估计就是它，一块十字星状的水晶。他不禁沉思起来，努力回想，这次终于在茫茫记忆中找到需要的片段。
“一个朋友借给我的，她说下次再见时还给她。”
“这样啊……难怪在梦里的是你，而非琉雅。”
“大姐姐认识她？”
“姐姐？”女子掩嘴而笑，明眸透出温柔之色，“你还真会讨人欢喜，跟圣上有些不同呢。”
千煌不禁脸红，同时如堕云雾里，完全搞不清状况。他再次打量女子，道：“莫非——你是外表比实际年纪小的那类人？你跟让我昏迷的那些人有什么关系吗？”
“算是有点关系吧，不过我不是你的敌人。”
“那么你究竟是什么人？我在什么地方见过你么？”
“我比圣上更早认识你。”女子仰头凝望天空，仿佛在思考，又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个时候你还没记忆吧。”
千煌的脑海里猛然浮现刚才的噩梦，难道……
此时，女子凑近他，伸手抚摸他的头，而后抱住他。一时间，他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身体就这么僵直着。
“借来的东西必须好好交还才行。请努力活着，直到那天到来，回到爱着你的人身边，哪怕因此不得不承受痛楚。”
“嗯，我不打算输给那些人。你呢？你不是我们的敌人，那你会帮忙吗？”
“是的。天快亮了，我现在就要赶过去。”
女子放开千煌，继而站起来。她逐渐变得稀薄、透明，夕照般的光芒瓦解了她的身体，化作点点荧光，消失于苍穹尽处。
天将明，千煌的视野却被黑暗侵蚀着，草原、鲜花、苍空犹如被黑色的火焰点燃了，一点点黑色渐渐扩张、扩张……
他伏倒在黑色世界里，最终还是不争气地再度失去意识。这一次，连梦也不存在。
贵阳，晨曦初现，一骑快马突破薄雾直奔宫门。
听到马蹄声，夜华走出休息室，恰见长街深处，黑马迎面而来，毫无减缓速度的迹象。穿过宫门时，马背上的女子单手解下腰间的令牌抛给守卫，随后继续策马飞奔。
夜华不躲不闪，笑着道：“真是的，整个王宫就你十三姬这么猖狂，胆敢骑马乱闯和直接顶撞圣上。”
那匹马距离夜华不足一丈，女子这才勒紧缰绳，然后跃下马，从容地道：“与你相比，我还差得远呢。只要皮相上佳，即使每天对着那位神经质国王也不会疯掉。”
“大清早你就欠揍了？”夜华伸手搭住十三姬的肩膀，“要不要进去重新训练一下？”
“别说得这么恶心，何况谁输谁赢都不知道呢。”十三姬把马栓在一旁，而后随夜华走进休息室。
夜华关上门，透过窗缝朝外瞄了几眼，确认周围并无其他人才回头看着十三姬。这一刻，她收敛起所有笑容，神情凝重。
“好了，我们来整理一下情况。”
“先说说你这边吧，后宫怎样了？消息没有流出去吧？”
“瑶妃娘娘刚刚才勉强合上眼，我也因为这样才能过来。不过放心，有我在，知道的人不会多。”
十三姬随手拿了一张纸，执笔蘸墨，在上面涂写，道：“我和迅问过所有昨天当值的卫兵，刚才去了趟红府，向那里的家仆们打探了一下。”
“红府？你说红秀丽住的那座？”夜华坐到十三姬一侧。
“对。根据卫兵所述，昨天殿下是和红琉雅一同离宫的，而红府家仆却说昨日从未有客人到访。此外，据我所知，殿下完全没有离宫的必要。”
“殿下因为某些原因选择与红琉雅一起到宫外，而且他们很可能是一起失踪？”
“正确。目前我接到的最新消息是红琉雅的母亲为鸾羽，按此推断，最坏的结果是殿下、琉雅两者或一者受到伤害，然后鸾羽和那位国王反目成仇。”
“如果我儿子在最信任的人身边被伤害，即使不反目成仇，我也心生嫌隙吧……喂，这么做不就是损人不利己？”
“他们二人决裂，这一结果无论作为附加价值或是主要目的都有大好处。不这样想的话，就无法解释对方为何先协助琉雅闯进王宫，再企图在宫内‘处理’她。来贵阳的途中，下手的机会多得多，也能做得更干净利落，不是么？”
此时，夜华忽然脸色一变，接着低头，一言不发。
十三姬抬头，皱了皱柳眉，问：“怎么了？”
“我脑袋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鸾羽她……她该不会一开始就打算利用自己女儿把对方‘钓’出来吧？”
“以她的为人……”十三姬轻揉太阳穴，沉吟半晌才答，“我没有充分理由否定这种可能性。当然，我们同样可以换一种乐观的想法——她相信我们的能力。”
夜华握紧双拳，抱怨道：“倘若她真的这么想，等到我遇见她时，一定要用她所相信的实力狠狠揍她！完全是乱七八糟嘛！”
“老实说，我从不认为她脑袋里装的东西有条理可言。”十三姬搁下笔，再次审视纸上待干的墨迹，“好了，言归正传，加上狸狸的调查所得和他的推断后，适合搜查的地方就是我画的这几处，优先顺序是千煌、‘羿之箭’、琉雅。此外，王宫必须重新布防，那些不够格的新人、玩忽职守的家伙全部扔到楸瑛哥哥手下。”
“哈，哈哈……”夜华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她干笑了几声，道，“难道要组织吃喝嫖赌军？”
十三姬耸耸肩，无奈地道：“我只是不想楸瑛哥哥太闲而已。即使珠翠是大巫女，缥家的女王，他也总不能吃软饭啊，太丢蓝家的脸了。”
此言一出，夜华登时捶桌狂笑，差点把十三姬画好的草图揉皱。十三姬见状，泰然自若地从她手下“救”回草稿，继续整理和调配人员。
夜华、十三姬商讨对策的这段时间里，红区街道行人渐多，早起谋生的人们与一抹淡红色身影擦肩而过。没有人注意到她步履蹒跚，也没有人愿意把目光投向她那沾染了暗红污迹的衣裙。她就这样独自拐进一条小巷，然后坐在一座大宅的后门台阶上。时间缓慢流去，她一动不动。
太阳悄然爬升，越过中天后又悄悄下滑。不知过了多久，她身后的门终于被打开，老人蹙眉，少年则为眼前所见而震惊。
“琉雅？！”
她闻声回头，马上看见立于身后的二人。刹那间，泪水漫出她的眼角。她起身，扑进老人怀里，并咬紧下唇，死命阻止自己发出呜咽声。
夜雨提早降临，黄昏刚至就零零星星洒下。阴云尽处镶嵌了一圈金环，夕照顽固地用橘黄涂抹天边，蒙蒙烟雨里微光浮动。
王宫角落，连廊尽头，废弃的宫殿在长眠。门窗梁柱呈焦黑色，好像火焰曾探访过它，可是为何无人清理修葺？
女子一手撑伞，另一只手提起斗篷，小心翼翼跨过断裂的栏杆。她没有进入殿内，仅安静地伫望。
“嚓！”
草丛轻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转身，双唇微启，犹豫是否该喊出那个名字。
她就知道，在此处很可能遇见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