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伤(彩云国物语同人)》和音

164、七十四、所倒映的往昔

　　糟糕。糟糕……

　　刹那间，琉雅只觉脸颊发烫，全身僵硬，头脑里除“糟糕”二字什么都没有。

　　“无礼的丫头！还不赶紧离开千煌殿下？！”

　　话音刚落，琉雅感到双臂被拽住，身体亦随之被猛力往后拖。痛楚使她回过神，她挣脱掣肘，慌乱地躲到一隅。

　　“你怎么在这里？”千煌从容地站起，略微整理一下衣服，“不对，倘若是昨天那位无礼的姑娘也不至于如此粗鲁和笨手笨脚。”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昨天打斗和挣扎太激烈，她现在四肢酸痛，反应迟钝，行动缓慢。当然，琉雅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把这些话说出口。

　　见琉雅呆立着，女官脸露愠色，催促她向千煌请罪。然而，千煌摆摆手，示意女官先行退下。旁边的琉雅目睹其背影逐渐消失，又瞧了瞧千煌，显得更不知所措。

　　“第二次。”千煌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什么第二次？”琉雅瞪大眼睛。

　　“你总共撞了我两次，而且两次都态度恶劣，刚才那次还让我失态于人前。”

　　“慢着，失礼的明明是我呀！”

　　“哦，你终于承认了啊。”千煌微微一笑。

　　“我……”琉雅低头，目光游移不定。

　　“你到底是什么人？”千煌一只手把她按到墙边，另一只手握住她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涉嫌盗取令牌，对我无礼，算上你应该是偷混进王宫，损毁王家器物，估计足够理由将你拖出去杖刑一百再流放边疆。如果按刺客论罪，来个斩立决也并无不妥。难得脸这么可爱，若要和身体分离就未免太可惜了。”

　　“原来被你捡到了？它是我的，请把它还给我！”琉雅听说令牌在千煌手中，十分着急，完全无视对方的“恐吓”。

　　“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琉雅无言以对，心想母亲若得悉自己不但屡屡犯错，且方才仪态尽失，定必非常失望。当日自己不顾母亲劝阻，坚持独自前往贵阳，今落得如斯境况，全是自作自受。念及此，她垂下眼睑，不由自主地伸手轻扯千煌衣袖。

　　“抱歉，我太莽撞了。倘若我必须承担罪责，我毫无怨言，但是……但是那个令牌很重要，请务必将其送回红家。”说话时，琉雅神情严肃，甚至带些许视死如归的姿态。

　　千煌不禁愣了愣，好像没料到她这么快就“投降”。俄而，他扬起手。清澈的碧眸平静无澜，映照出琉雅的脸，乃至她咬着唇闭眼的动作。

　　“且慢！”琉雅突然道，“下手可以轻点吗？”

　　“啊？”

　　快将落下的手停在半空，千煌再度怔住，接着哑然失笑。

　　琉雅并未感受到预期的疼痛，只觉对方的手掌轻轻落到自己的头上。她困惑地睁开眼，但见对方以注视笨蛋的表情看着自己。

　　“头发乱了。”千煌摸了摸她的头，而后放开她，“即使是罪犯，这样子去见父王亦太过失礼。”

　　“那个——”琉雅慌乱地理一下长发，别过头，不敢与千煌对视。

　　千煌注视眼前少女的一举一动，不由得皱起眉。无论怎么看，她都像个普通女孩，除了身怀“黑狼”的信物和出现在王宫这两点。

　　“咳咳。”

　　此时，千煌听到身后传来两声干咳。他转身，当即望见父亲站在不远处。父亲神态平和，对于琉雅这一陌生人的存在似乎毫不讶异。

　　“朕妨碍你们了吗？”静兰的唇角微微上扬。

　　“不，怎么会……”千煌觉得父亲必定误会了些什么，急忙将琉雅拉到他面前，解释道，“这位姑娘颇为可疑，我正欲把她带到您面前。我将要向您禀报的事亦与她有关。”

　　“真遗憾，你迟了一步。”

　　“父王的意思是——”千煌一脸疑惑。

　　“她叫红琉雅，昨天在‘影’的帮助下突破防卫，进了王宫，并引起了一些骚动。之后殷正回来，也见到了她，但无暇告诉朕白天发生之事。原本你还有机会的，可惜朕刚才又遇到当值的他了。”

　　听此，千煌笑了笑，默默呈上琉雅掉下的锦囊，略显失落。

　　静兰接过锦囊，轻轻拍一下千煌的肩膀。他多少能理解儿子的心思，于是道：“你的处理恰当，无论是昨日还是刚才。”

　　琉雅不满地偷瞄一眼千煌，欲言又止。

　　“哦，对了，琉雅。”静兰望向她，继续道，“你现在被盯上，这东西给你保管恐怕不安全，朕会派人送还给邵可。”

　　“我明白的。”

　　实际上，琉雅是对自己不满意。——心知自己并非什么可疑人物，更非居心叵测，刚才却仍然被千煌的气势吓倒。

　　“父王，您打算如何处置她？”千煌忽然问。

　　静兰沉吟片刻才道：“在这里更为安全，不过琉雅好像比较喜欢外面？反正邵可已回来，她住在红府也无妨。”

　　“圣上果然善解人意、通情达理。”琉雅马上精神百倍。

　　“难道不是因为某些人把什么都写在脸上？”千煌鄙夷地瞥了她一眼。

　　“才，才没有那回事！”

　　“你这算是主动把自己归类为那种人？”

　　“才没有——”

　　“又是同一句话么？”

　　“烦死了！”

　　凝视眼前的孩子，静兰脸上泛起淡淡的笑意。遥远朦胧的记忆长出蝉翼，往上飞，往上飞……最后在阳光的照耀下一点点融化，滴落。

　　这些孩子全是大人们的过去，但他们的未来却可能是一片空白、虚无、虚空……

　　哪怕是为了他们，自己也该稍微努力些吧？

　　就这样，静兰安排琉雅出宫后，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不知不觉走到了自己的政务室。远远地，他望见了一个久违的身影——属于榛苏芳的。

　　太阳悄然攀升，刻漏中的水落下一滴又一滴。

　　仙洞宫的最底层依旧一片死寂，唯独水滴声偶尔响起，撞破仿似凝固了的空气。银发青年望了望刻漏，发现午时刚过，遂匆匆步上阶梯。

　　他上到顶层时，那里恰好透出光亮。缥家的通路又被打开了。

　　“璃樱大人居然亲自迎接，在下着实受宠若惊。”随着话音，男子出现在亮光中，束在颈后的棕色发丝轻轻飘扬。

　　“我急于知道情况，以便向圣上交代。”璃樱淡然一笑，温和地道，“缥缃，那边一切安好？”

　　“缥家在珠翠姬的管理下挺有活力的，楸瑛和龙莲依旧经常上那儿蹭饭，偶尔也能一睹蓝之君的风采……”男子不紧不慢，事无巨细地报告在缥家所遇之事。

　　璃樱默默听着，最终失去耐性，打断了他的话：“我想听听碧仙之事。”

　　缥缃的神情倏忽变得严肃，他挺直了一下腰，道：“经确认，她的时间确实停止了，可在下无法确定，被冻结在‘那个世界’的是灵魂还是□□，又或是这两者。”

　　“而且这个灵魂还需区分是鸾羽小姐或是碧澄大人？”

　　“嗯，麻烦的正是这一点。她们的本质一样，凭在下之力无法分辨出来，纵使是珠翠姬的‘千里眼’亦无能为力。抱歉，唯一一次进入‘那个世界’的机会就此浪费了。”

　　“那个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璃樱坐下来，蹙眉，再度陷入沉默。

　　他不清楚这到底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倘若在那里的是鸾羽的灵魂或者是她的躯体，相当于判定了她已经死亡，静兰大概非常失望吧。反之，那里的是碧澄，就现今的彩云国而言无疑雪上加霜。他尚未知道，鸾羽犹在，且静兰业已知晓。

　　缥缃无意打扰璃樱，悄悄退下。下楼之时，他与霄太师擦肩而过，老人深邃的眼眸里流露出厌恶之色，一如既往。

　　“又成长了呢。”霄太师自言自语。

　　“在下可否将此当做夸奖？”

　　“随便。”

　　话音如水汽般扩散开来，给潮润润的空气里增添几分寒意。谁也不会在意，毕竟这些年来双方都习惯了四季阴冷湿润的仙洞省。

　　夜，月色仍然未能穿透云层。与白天阳光明媚相反，最近贵阳的夜晚总是被雨雪洗涤，或纷纷扬扬，或润物无声，又或瓢泼如注。

　　子时，霏霏雨雾早已充塞了各座殿宇间的空隙，料峭春寒入骨入髓。

　　静兰这个时候才回寝宫，所幸下午批阅奏章之余从苏芳处得到有用的消息，不算白忙活。对如何着手寻回被夺走的“羿之箭”，他已有了些许头绪。

　　走到门前，他倏尔停下来。前厅居然有灯光。

　　“里面有人？”静兰扭头问驻守的侍卫。

　　“是瑶妃娘娘。”

　　他怔住，继而迅速推开门。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他想。

　　果然，静兰刚踏过门槛，瑶姬便起身相迎。瑶姬看上去有些心慌意乱，快到他面前之际，竟不慎踩住裙摆，几乎摔倒。

　　“瑶姬？”静兰连忙扶住她。

　　“千煌……千煌今晚没有回宫。”

　　“没事，慢慢把情况说清楚。”

　　静兰腾出一只手，镇定地合上门。他虽然隐隐感到不安，但接着仍安慰似地轻握瑶姬的手掌。那一刻，他发现瑶姬的长发沾满雨珠，似乎来时很急，连伞也顾不上打，而他所握住的手更是冰凉冰凉的，且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