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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五十七、瑶琴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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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无法回头，还是你不想回头？”
静兰注视着瑶姬空洞无神的双眼，稍稍握紧手中短剑。
“有区别吗？”
瑶姬的声音依旧婉转轻柔，让人难以想象她过去、此刻都做着可怕的事。在她踏入贵阳前就已经开始，好几次迷乱了静兰双眼，好几次让静兰忽略了她，好几次……
静兰疾步上前，按住瑶姬右手，剑刃贴住了她的颈。悠扬琴音顿时变得单调，但更为响亮了，震得他的耳膜隐隐作痛。
“别等我割开你的喉咙时才来后悔。”
“为何您认为妾会后悔？”
“这么说来，你将进入红山的方法告诉某个组连头目，通过采掘水晶割断龙脉，并非受人指使？操控傀儡协助铃兰刺杀我时，是真心希望我死？”
“是的。还包括用琴音加速您体内的反噬作用，还有……现在让鸾羽姐姐成为祭品。”瑶姬平静而清晰地说出一切，已经无需隐瞒什么了。
“祭品？”静兰微微一怔。
瑶姬微微一笑，继续道：“当喉咙的血滴落在琴上，您确实阻止了结界崩溃，但妾将唤醒巨兽。您赶回去之时，看见的到底是所爱之人的尸骸，或是她最后的微笑？”
“既然结界尚在，它还能干些什么？”话虽如此，静兰把剑握得更紧了。
“很久很久前，碧仙为了封印它而失去了肉身。为了守护封印，那位大人用锁链把自己的元神束缚在封印之地，永远陪伴它。苏醒的巨兽将继续冲击结界，巫女会优先考虑自己的身体还是——别人？”
“无论我做什么，她都必然丧命，你果然考虑周到。”
“割破妾的喉咙，您就能拯救其他人，虽然有些人会因失去所爱而在余下的时间里肝肠寸断。这不就是您认为最正确的选择吗？”
静兰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怒视着瑶姬，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半晌，他才缓缓道：“从不存在最正确的选择。”
“所以你们所谓的正义，仅是一次又一次随心所欲地夺走我珍视的人！”
“而你所珍视的人此刻正置你于死地，不觉得很可笑吗？”
“不……”
瑶姬依旧以单手奏琴，但眼角淌下了泪水。
——做人要有始有终哦，瑶姬。
那个声音总是在她动摇的时候响起，提醒她心怀怨恨，提醒她贯彻决心。
瑶姬蓦然使劲勾了一下琴弦，绵长的声音迅速扩散。与此同时，仙洞宫似乎晃了晃，房梁抖落尘埃，两排烛火明灭不定。静兰距她不足一尺，感觉天旋地转，四肢发软，五脏六腑犹如拧在一起似的。接着，瑶姬站起来，伸出双手，奋力掐住他的脖子。
桌翻侧，琴落地，剑锋划破衣袂，残烛尽灭。
“我想过放弃的！可是你却……把父亲大人还给我，把母亲大人还给我，把泉君……”瑶姬俯视静兰，喊声夹杂哭腔，句不成句。
为了今天，她一直忍耐，忍耐……就像为了弹出让母亲满意的乐曲而自愿好几天足不出户。
昏暗的房间里依旧乐音缭绕，明明已经没人弹奏。
静兰试图掰开瑶姬的手，却只是徒劳。他的体力早在进入仙洞省前消耗殆尽了，更何况琴音让其内体灵力再度活跃。
“在碧家长大的人……都是这么偏执的吗？”他艰难地抬手，用指背拭去瑶姬嘴角的血，“你的父母，能够收回鸾羽悲伤的经历么？谁又能将我扭曲的人生拨乱反正？大概只有蠢货才会以为能够用明天换回昨天。”
瑶姬愣了愣，双手稍稍放松。杀死眼前的人，乃至毁灭这个国家，也不会得到分毫回报，那自己拼了命去做的事意义何在？
——不要被迷惑，不要迷惘，瑶姬。
头脑里的声音不屈不挠地警告她。她咬着下唇，再次往十指施力。
“鸾羽姐姐夺走我的父亲的时，你为何不这样对她说？！你不过在袒护她而已！”
“她啊……那时想要的……是明天吧……为了不让姐姐和弟弟遭逢迫害什么的……不过……那笨蛋或许从未清楚意识到……”
静兰的手拂过瑶姬的秀发，继而重重垂下。他右手还握有短剑，但他似乎不打算使用。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好像是朝着这边来的。
瑶姬不禁抬头，望了望门口。
静兰乘空隙吸了口气，竭力捉住钳制自己颈项的手，继续道：“今天前，有很多机会可以杀死你，但是……无论她犯下多重的罪，至少留下其性命——这是我对某个人许下的承诺，虽说当日我还不知道你将犯下如此重的罪。”
“谁？鸾羽姐姐？”瑶姬低头，发出几声干笑。
“瑶姬，抬起头，好好看着门外，看着那个最不希望你死去的人。”
“别妄想转移我的注意力！”
“瑶姬。”
瑶姬听到了与静兰完全不同的声音，宛若从回忆深处传来，依旧这么温柔、爽朗。她霎时僵住，少顷，才慢慢抬头。
门口那里出现了两条人影，由于里外几乎漆黑一片，看不清他们的容貌。站位稍为靠后的人点燃了走廊的灯，昏黄随即泻在二人身上。黄衣青年与瑶姬四目相交，笼罩在他脸上的悲痛神情越来越浓重。
“泉……”瑶姬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停手，好吗？”青年皱着眉，但话语中并无责备之意。
“不，不……”瑶姬不断地摇头，“是他，是他从我身边把你夺走的，是他让你接近‘羿之箭’而中咒术的！也许我无法救你，可至少……”
“你误会了。”泉打断了她的话，并拉起衣袖，露出布满灰黑纹路的前臂，“我第一次接触‘羿之箭’的结界是五岁，巫女说我可能活不到成年。我根本不需要惧怕它们，所以主动向圣上提出了交易。离开贵阳那天……很抱歉，我没能从令堂手中把你带走。”
“骗人，假如你活不过成年的话，现在……”
“我后来遇见了你啊。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聆听你的琴音，不是吗？”泉一步一步向瑶姬走去。
“不要过来！”
“那双拯救我的手现正染上鲜血，我怎可置之不理？”
这时，静兰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滴落到他的脸上，瑶姬的手颤抖不已。他抬起手，迅速抓住瑶姬后背的衣服，奋力往身旁一扯。毫无防备的瑶姬立马失去平衡，身体被抛出去。泉恰好赶至，从后拦腰抱住了她。
静兰起身，瞧了瞧门外，道：“殷正，你到祭祀地，告诉他们这边的事即将结束。”
“遵命。”青年略略躬身，而后匆匆离去。
“结束？父母之仇还没报，怎么可以结束？”瑶姬低声喃喃道。
“瑶姬？！”
“要坚持到底……不要被迷惑……不要动摇……”
从外头照进来的微光下，可见瑶姬的脸庞因为痛苦而扭曲，目光游移不定，泪水冲淡了鼻下、嘴角的血迹，却很快又被重新渗出的填满。
“瑶姬，你不是被迷惑了，那些眼泪才是你的真心吧？”泉依旧紧紧抱住瑶姬，无论她如何挣扎。
“不要……母亲大人……”瑶姬的精神似乎十分混乱，她抓住自己的头发，撕扯着，“我还是……还是想活下去啊……只要泉君在……不……母亲大人……”
泉求助似地望向静兰，而静兰的目光却落在七弦琴上。
“是乐音。”静兰镇定地道。
“乐音？”泉感到莫名其妙，遂重复道。
“没有人弹奏，乐音从哪里来？”
“咦？！”
静兰弯腰，将短剑递到瑶姬面前，温和地道：“倘若还想要明天，就向昨天道别吧。”
瑶姬怔怔地注视静兰许久，然后伸出手，但指尖快将碰到剑柄时，又停住了。带血的唇角倏尔勾起狰狞的笑意，令见者寒心。
“你想清楚了，紫静兰？就算乐音停止，你所爱的人还是会丢掉性命哦。”
“你是谁？！”泉大吃一惊。
“不！母亲大人……请你离开……”瑶姬突然又再哭喊起来。
“能够斩断羁绊的只有你，瑶姬。你自己的愿望真的是同归于尽吗？”静兰没有收回短剑，此时此刻，他惟有寄望于璃樱等人能处理任何意外。
挣扎片刻后，瑶姬渐渐安定下来，她的手终于握住了短剑。
那时候，宽大的房间里，仅有鬼魅般的琴音在回荡，回荡，仿佛其余一切皆静止、死亡，就连外面的风起云涌也被屏蔽掉。
女子步向古琴，俨如赴死，俄而停步，闭眼，手起剑落……刹那间，幽绿光华骤放，琴声断，瑶琴裂。
然而，不待静兰松一口气，仙洞宫竟又开始晃动，摇摇欲坠。窗外，乌云翻滚，电闪雷鸣，愣是没下一滴雨。忽明忽暗中，但见一飘渺的身影悬浮于琴上。接着，其身渐渐消失，留下几声冷笑。
瑶姬一下子瘫软在泉的怀里，抽泣着道：“抱歉，抱歉……我不知道……”
“第二重封印破了，接下来该怎么办？”泉担忧地看着静兰。
静兰蹲下来，抚摸瑶姬的头发，叹气道：“唉，无论怎么做都是错啊。要是那东西冲出来，也就惟有想办法干掉它了。”
“不……鸾羽姐姐她会……”瑶姬扯住静兰的衣袖道，“母亲大人在那里……”
静兰瞪大眼睛，眸子里闪现出懊悔的神色。他不曾考虑过鸾羽的极限，因为被她说“还可以再撑一会完成封印”时的坚定所蒙蔽。
哪怕是碧澄，力量也是有限制的。
结界碎裂引来秽物，全聚集到那个湖上。身穿巫女装束的女子猛然睁眼，回过头，先是看到黑色的影子，继而视野里一片血红……她连惊呼的机会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