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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五十八、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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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明呼喊着，跌跌撞撞地冲向鸾羽。
“快，快叫太医！”这句话，缥缃几乎是吼出来的。
血渐渐蔓延开来，渗入泥土，染得水晶更红了……
一切发生在结界破裂的瞬间。
湖心岛剧烈震动，湖水漫上黄土，小岛仿佛下一瞬间便会沉没。上空厚厚的云层出现了缺口，透过它，可见天穹五彩光辉流动翻涌，倏尔化作光矢、碎片飞速落下，犹如琉璃罩子猛然炸裂。传说那是一位神补天的五色石碎片，亦是“青冥”的基础，如今它们却降落到神仙们想要保护的人类身上，刺进了他们的□□。鲜血溅，腥风起……顷刻间，祭坛多处起火，众人乱作一团。
鸾羽全副心思在修复“黄祗”的工作上，其他人的惨叫、喧闹丝毫没能引起她的注意，直到听到缃的呼唤才察觉自己动惮不得——身躯被十数铁链束缚住。早上的梦在自己身上重现了。她惊恐的睁开眼，回头，但见黑影在炫目光芒中闪过，然后……碎石穿过了血肉之躯，衣裳染上斑斑殷红，若绽放的红梅。
她做梦也想不到，千钧一发之际，挡在自己和碎石之间的是那个女人。那一刻，她仅能呆若木鸡地注视珀明扑到那个女人身边，用布捂住其伤口。
妇人眨了眨眼，目光迟缓地扫视周围。
“母亲大人，是你吗？”珀明哽咽着道。
“幽……菀……”
声音十分微弱，但对鸾羽而言，那就像陨石，足以击穿柔弱的心脏。她不由得双腿一软，跪在了妇人身旁。
“太失礼了！咳咳……”妇人呵斥她，随后吐出一大口血。
“为什么……您……”鸾羽下意识地挺直身子。
“这华丽的打扮……对呢……你已经是……王妃了……”
“那是巫——”
“珀明……幽菀拜托你了。”妇人完全没留意鸾羽在摇头，她捉住珀明的手道，“这孩子……最不喜欢……守规矩……在后宫很容易闯祸。”
鸾羽再次愣住，脑海里，幼年时让她吃尽苦头的训练情景一幕幕涌现，咬着筷子微笑，顶着水罐站立……稍有不慎，她便被责骂，甚至无故被推下水池差点淹死，最痛苦无助之时，得到的是不闻不问。她已经不记得多少次在噩梦里诅咒这差劲的母亲，然而此时此刻，泪水竟然在眼眶里打转。她本该恨死这个女人的。
“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哭。”妇人喘息着，伤口涌出更多的血。
“太医快来了，请您再坚持一会。”鸾羽扭头，不让妇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幽菀……王……对你好吗？”
“咦？！”鸾羽瞪大眼睛，心道此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
“姐姐。”珀明悄悄扯了扯鸾羽的衣袖。
“啊，嗯，还好。”鸾羽蹙眉，迟疑地答。
“你又撒谎了……多半是闯祸……常惹恼他吧……”
鸾羽不由得回过头，看着妇人的眼睛地道：“不，真的，他对我够好了。我以前经常让他生气，但他还是‘救’了我啊。”
“你感到幸福么？”
“嗯，遇见他真是太好了。”鸾羽点点头，勉强挤出些许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妇人合上眼睛，她的话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后，紧抓住珀明的手无力垂下。
火焰跳跃着，杂乱的人影匆匆移动，唯独祭坛中央成了静止的画面，许久许久。
“母亲大人！”珀明回过神来，握紧妇人渐凉的手，泪水夺眶而出。
鸾羽伏下身，恭敬地磕首，低声道：“这一次，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母亲大人。”
一只只黑色蝴蝶聚拢而来，翩翩起舞。
鸾羽无意间瞥见，一只半透明的手正轻轻抚摸妇人的脸。她愕然抬头，只见少女跪在妇人身旁，墨绿发丝轻轻飘扬，难掩其眼中哀伤。
“霜……”
少女微笑，竖起食指放在唇前。
此时，璃樱和悠舜好不容易稳定众人的情绪，安排卫兵扑灭火焰，以及保护众人避开碎石，让岛上恢复秩序。然而，变成了尸体躺在地上的人们永远无法恢复了。
“红莲呢？她还在这里吗？”燕青担忧地问璃樱。
“现在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璃樱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到缥缃身上。
“她的元神估计会聚到这里才对。”缃擦了擦额头的汗，警惕地扫视周围，道，“假如在下没猜错，圣上应该毁掉了她凭依之物，但第二重结界亦因此而破裂。”
“慢着，鸾羽小姐让圣上阻止那女人是为了保护结界，为何如今反而……”燕青边说边挥棍挡开坠落的碎石。
“红莲把凭依物和结界连为一体，毁掉它就相当于主动破坏结界，所谓的双重保险。”
这时，鸾羽插话道：“既然如此，把两道结界都修复好了。缃，你撑开结界，为他们挡住碎石。”
此言一出，璃樱和缃不约而同地转头注视她，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
鸾羽不理会二人，深深吸了口气，咬牙站起来。怎料双膝刚离地，她就像被巨石骤然压住，一下子又跪了下去。她低头，但见黑色链子紧紧缠住并拉扯自己，刚才的并非幻觉。
缃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捉住她的手臂，紧张地道：“够了，别逞强。再不放弃你会变成活祭品的！”
“倘若只剩一道结界，那东西不用两天就能冲出来。”悠舜走了过来，提醒道。
“她的安全应该优先！”缃立马斩钉截铁地道。
“在家族立场上？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也许——你来替代？”
“可以的话，在下早就……”
鸾羽推开缃的手，平静地道：“缃，即使是转世，你还有看见未来的能力吧？梦见之类的。”
缃怔了怔，继而答：“算是有吧。”
“那我明白了。”
“明白？”
“当初你阻挠碧澄大人成仙，是因为看见了他的命运。为此，你甚至打算代替他。不过——请你看清楚，我不是碧澄大人，不需要你保护。”
“你猜对一半，但已很了不起。”缃伸出手，怜惜地摩挲着她脸颊，“我从没料到，从仇恨中诞生的你竟比她本人早了解故事的全部。”
“请你退后，辅助我完成封印。”鸾羽别过头，躲开他。
“不。”
“退后！”
二人争持不下之际，秀丽胸前的勾玉散发出柔和光芒。她摸了一下，感到原本冰凉的玉变得温暖。与此同时，她觉得身体里的力量正被诱导出来，却毫无痛楚。
少顷，像气泡般膨大的光辉触到鸾羽，其身上的铁链顿时消失。接着，“气泡”化作结界，挡住了碎石，也令小岛停止震动。
“啊拉，缥家的镇宅之宝居然被你这丫头歪打正着完全净化了。”碧澄飘渺的声音在鸾羽耳边响起，“怎么，还不要把身体交给我吗？”
“请待在原地，碧澄大人。”鸾羽轻声道，并艰难地站起。
这时候，邵可从秀丽身边离开，手捧锦盒来到璃樱面前。他打开盒盖，展示出里面的一支玉箭。看到璃樱一动不动，满面疑惑，于是他又解释道：“此刻使用的话，估计能行。”
“‘羿之箭’？！”惊疑迅速占据了鸾羽的脸，她紧皱柳眉道，“您是怎么得到的？难道红州的……可是一般人触碰结界会……”
邵可微微一笑，道：“你忘记了吗？新年前，我曾让你上红山。那些机关就是结界的一部分啊。”
“它的话，确实有可能让公主殿下安全修复结界。”
说罢，缃正欲上前拿出玉箭，可惜他晚了一步——陌生女子突然现身，迅速把它取走。箭一落入她手里，立刻失去光泽。
“红莲！”珀明首先反应过来。
刚失去母亲的他尤为激动，径直冲过抢箭。红莲冷笑一声，双手各执箭两端，似要掰断它。奇怪的是，下个瞬间，她的动作仿佛被固定了。惟有鸾羽和秀丽能望见，幽灵似的少女在红莲身后钳制住其双手。说时迟那时快，珀明业已一把夺过玉箭，并将它交到缃手里。
“捉到你了，逃跑的亡灵。”少女浮现在众人眼前。
“霜月？！”珀明始料不及，吓得连退数步，几乎跌倒。
“抱歉抱歉，现在工作中，就不跟你叙旧了。”
“不是这个问题吧喂！”
“是的，不是这个问题哦。”红莲倏尔笑起来，道，“贱丫头，你以为你真的捉住我了么？还有，那支箭已经被玷污，你们要怎么办呢？”
霜月大吃一惊么，急忙放开红莲，可是手掌仍然粘在她身上。几乎同时，殷红的线状物攀爬上红莲的躯体，有些缠绕上霜月的手。红莲狂笑，面部开始扭曲，而霜月则露出痛苦的表情。
“为了和结界融合，甘愿堕落为怨灵吗？”璃樱转过脸，不去看她们。
“霜月小姐，赶快离开！”缃大喊道。
“这家伙在自己的灵魂上动了手脚！”霜月脸色煞白。
“让其魂飞魄散便可。” 鸾羽抄起干将，直刺红莲心脏部位。
“不要！”
朦胧中，鸾羽觉得自己听到了瑶姬的声音，干将却已然刺入红莲的灵魂。刹那间，红色碎片飞散，撞破勾玉的柔光。
“铛——”
长剑从鸾羽手中滑落。
鸾羽打算握紧它的，可惜力气好像一下子被吸干。她往后倒，看到无数闪电撕破云层，亦隐约听见秀丽痛苦的呻吟。
——静兰，我果然没有当巫女的天分呢。最后，依旧一团糟……
紧接着，鸾羽感到有人从后抱住了自己，一双有力的手臂承受了她的重量。缃？不，视野边缘处，飘过一缕银发……
“静兰？”
“是的，让你久候了。”
“欢迎回来。”
